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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相遇 由北往南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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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结束,江安愈坐上长途火车回到了学校。
学校位于空阳市。
空阳市是一个潮湿多雨的城市,四季都在频繁下着或大或小的雨,雨伞是这个城市的人们出门必备物品。
而今天下了一场暴雨。
江安愈很讨厌冒着暴雨上课,但很喜欢在暴雨天时缩在宿舍床帐里睡觉,更爽的是,今天下午他没课,他可以舒舒服服地睡一整个下午了。
但很可惜的是,他并没有拥有慵懒舒适的安眠,而是在噩梦里狂奔。
梦里,江安愈来到一个空荡的平原。
平原上硝烟弥漫,尸横遍野,他发现自己身穿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破烂旧服,腰间别着一把长刀,手里端着枪,在布满尸体的丛林和平原之间游走,时而追杀着谁,时而躲避着谁。
他梦见自己跑着跑着忽然一个平地摔,摔倒后刚爬起来,还没站稳就又摔倒了。
他回头,看到身后有一群人,那群人中间有两个人走过来,将他一左一右架起来,向某个方向拖行。
他的灵魂好像附身在谁身上,忍受着谁的煎熬,感受着谁的绝望。
眼前最终眼前陷入黑暗。
但眼前再亮起时,江安愈发现身处一座城楼外。
天空湛蓝辽阔,阳光明媚耀眼。
江安愈发现自己飘在半空中,他没有实体,似乎只是一个灵魂。
他在城楼外飘来飘去,灵魂上上下下,沉沉浮浮,绕着城楼一圈一圈飘动着,最终停留在城楼前。
江安愈看到了城楼上挂着一排头颅,头颅还在滴滴答答滴着血。
他低头,看到阳光普照着大地,地面上的士兵踩着无头尸体载歌载舞。
铺天盖地的愤恨与悲伤将他笼罩。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身旁一个声音传来:“来吧,别再游荡了,请来我这里吧。”
江安愈回头,惊诧于没有实体的自己会被抓住,而抓着自己的那个人是一个长发白衣男人。
长发白衣男人同样飘在空中,温和地望着他,柔声道:“睡吧,一切都结束了。”
然后,江安愈便醒过来了。
江安愈拉开床帘,看着昏暗的宿舍,整个人都很头晕,一时间分不清今夕何夕。
他踩着床梯慢慢往下爬,却忽然一脚踩空,整个人摔地上。
“哇操!小江!”舍友三步两步走过来将江安愈扶起来:“我靠你没事儿吧!”
江安愈忍着剧痛摇摇头:“没事。”
这一摔,倒是真正把自己摔醒了,他缓缓走到阳台,外面的暴雨已经停下,天空仍然阴沉着。
往后几天,江安愈发现自己愈发不安宁了,睡觉也睡不踏实,反反复复做着那个梦,他不清楚是不是翻开那本书的缘故。
心,好像不知道去哪里了。
江安愈回忆着那本书最后的内容,书中说曾经的空阳游击队就安葬在空阳市。
江安愈捂紧心脏的位置,莫名有些难以呼吸。
他觉得,也许自己可能需要去一趟那本书籍中的地方,空阳市游击队烈士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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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晨,江安愈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他背上书包,书包里装着一本四级题册和他的日记本。
由于周六周日时其他舍友们习惯通宵打游戏,而他作为一个嗜睡人,只能跑到外面住。
他打算先去陵墓,然后回到他租的五平米出租屋里写会儿英语四级题或者好好睡一觉。
江安愈走到校外,扫了一辆共享电动车,行驶在一条小路上。
他骑着车,感觉到周围起了大风,忽然,天上传下来一阵滚滚雷声,紧接着便开始下起了小雨。
江安愈微怔。
他把共享电动车停在路边,翻了翻书包,才发现自己只拿了雨伞忘记拿雨衣。
他并不想边骑车边打伞,于是四周环顾一圈,发现附近有个小咖啡店。
先避雨吧。
他推开玻璃门走进去,来到前台点了一杯热拿铁。
江安愈握着热乎乎的纸杯,心也跟着安定了一点点,当他环顾四周寻找空位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轻轻响起:“江安愈?”
江安愈回头,看到了一个眼熟的男人。
江安愈咯噔一下,震惊地瞪大眼睛。
男人手里握着一杯咖啡,正神情温和又略带笑意地望着他:“真的是你,看来我没有认错人。”
是那个和自己恋人撞名的那个林尘。
江安愈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他们上一次见面是在国家版图的最北边儿城市,时隔一个多月,又在国家版图的最南边儿城市中重逢了。
这种巧合,恐怕写小说写进去都会被读者吐槽。
林尘指了指一个方向:“那边有两个空位,去那里坐坐吧?”
江安愈看过去,发现那里确实有一张大方桌和几把椅子,而且整个咖啡店只有那里有位置了。
“哦。”江安愈跟着林尘走到那边
那个座位靠着玻璃墙,江安愈看着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从小雨渐渐转成暴风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是去不成了。
他们面对面坐下,林尘问:“你是这里的学生吗?”
江安愈:“嗯。”
林尘问:“哪个学校?”
江安愈没吭声,低头拿出四级册,放桌子上翻开开始盯着。
林尘还在问:“是空阳大学吗?还是空阳交通大学?空阳理工大学?”
江安愈抬头淡淡道:“空阳职业技术学院。”
林尘顿了顿:“好的。”
江安愈低头继续盯题,心里已经有些恼火了,这个人怎么话这么多。
林尘依然继续问:“是什么专业呢?”
江安愈抬头,面无表情看着他,一声不吭。
大概是察觉到江安愈的不爽,林尘没有再问下去,“抱歉,不好意思,我就是看见熟人有点太兴奋了。”
江安愈道:“我和你不熟。”
林尘没有再说什么,喝了一口咖啡后开始看手机。
江安愈目光转移,开始盯着咖啡。
其实按理来说,像他这种服用心境障碍药物的人是不应该喝咖啡的,但是自打他放弃求生欲后就断药了,断药后就开始自暴自弃狂喝咖啡了。
江安愈想到这里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喝完咖啡后,江安愈盯着四级题,盯久发现根本无法正常阅读,要么就会下意识去看单独的字母,要么看懂单词,但看后一个单词时无法连贯着看,仿佛每个单词之间都隔着一张纸,他必须要呆很久才能将“纸”戳破,才能有种豁然开朗一下子把句子看懂的感觉,但这个过程往往十几分钟就浪费了。
看中文时也是这样,阻力很强,然后就不由自主沉溺幻想,只是现在他没有脑力幻想,于是只能发呆。
他之前服药一段时间以后其实这种阻力短暂减轻甚至消失过一段时间,但由于自己老是忘记喝药,治疗也是断断续续,所以现在就又有阅读障碍了。
好烦,好想睡觉。
渐渐地,江安愈感觉眼球背后那一块位置酸酸的,后脑勺里面也酸酸的,眼皮开始越来越沉。
江安愈强撑着瞥了一眼窗外的暴雨。
这个状态绝对不能骑电动车,但真的好想睡觉。
林尘看着他,轻声道:“很困吗?”
江安愈感觉实在困得难受,点点头,然后强行撑起身体,把纸杯里剩下的一点点咖啡也喝掉,可依然困意沉重。
林尘语气放轻,温声道:“你困了就趴下睡会儿吧,东西我帮你看着。”
也许是心境障碍导致的躯体化症状发作,江安愈实在顶不住困意,于是便把书包里的日记本和其他书都拿出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把书包折叠了一下,趴在上面睡着了。
这一觉没有乱七八糟的梦,江安愈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当他再睁眼时,看到玻璃外的天空已经放晴。
阳光透过云层照在湿漉漉的地面,波光粼粼。
江安愈盯着玻璃上的水渍呆了一会儿,才发觉这一觉睡得好香……
“醒了?”
江安愈一个激灵,看着对面的林尘。
林尘笑道:“你睡了很久呢。”
江安愈低头看手机,赫然发现自己从早上九点半一直睡到了下午一点。
江安愈脑子空了几秒钟,道:“那个……你一直在这儿坐着吗?”
“嗯。”林尘温声回应。
江安愈一怔,有点过意不去,绞尽脑汁也只憋出三个字:“谢谢你。”
林尘道:“没事的,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正好就坐了很久。”
江安愈感觉精神好了一些,想起来自己还有正事要干,他收拾好书包,道:“那我先走了,我还有事。”
林尘:“好,路上小心。”
“嗯。”
江安愈推开玻璃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林尘正望着玻璃外,神情淡淡的很平静,又像在思索着什么。
江安愈找到路边的共享电动车他,用纸擦了擦上面雨水,然后骑着车根据导航一路开到了纪念碑。
纪念碑在墓地外,江安愈在纪念碑下驻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自己忘记买花,又返回街边的鲜花店里买了一些菊花,又回到纪念碑下。
江安愈昨晚搜查资料,据说当年空阳的游击队中,实际上是有二十一个人,中间有一个人背叛游击队做了内奸,才导致那二十人被虐杀。
后来华国正规军解放了空阳,内奸对正规军说出了这二十个游击队的信息,想借此捡回一命,但也被一名愤怒的士兵当场击毙。
江安愈回忆着自己看到的信息,感觉脑子乱作一团,他原地深呼吸几下,感觉稍微平静一些后才走进墓地。
他对着每一个墓碑鞠躬,然后放上鲜花,当他走到最后一个墓碑时,忽然愣住了。
这个墓碑上刻着三个字——
江安愈。
江安愈呆住了,不可置信又看了良久。
这个人…也叫江安愈吗?
江安愈在这块墓碑下放上鲜花。
他脑海里升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难道自己这些天反复做梦的原因,就是因为自己和这位已牺牲的游击队成员重名了?
不可能吧?
没这么玄乎吧?
江安愈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环顾四周,心里有一种毛骨悚然的不安。
只是重名而已,至于被吓到吗……
江安愈心里安慰自己,用微微发抖的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根据墓碑上看到的内容,江安愈发现这位“江安愈”死的时候居然才十六岁。
自己十六岁的时候在干嘛呢?
哦,只是个逃课的米虫……
唉。
江安愈感觉大脑开始一片混乱,他再也无法多待一秒钟,赶紧离开陵园,然后骑着共享电动车回到了出租屋,打算写一会儿日记。
出租屋内,江安愈坐在小床上,慢悠悠地打开书包,翻找着翻找着突然呆住了。
书包里,没有日记本。
他不敢相信又翻找几遍,确定书包里没有日记本,但他清清楚楚记得自己离开宿舍前是带着日记本的。
只有一种可能——
日记本,落在咖啡店了。
咖啡店咖啡店咖啡店……
林尘在咖啡店。
江安愈脊背发麻,如雷轰顶。
他的幻想恋人,也叫林尘。
他在日记本里写了很多他和幻想恋人林尘在幻想世界的故事。
要被另一个林尘看到了。
江安愈整个人陷入恐慌中,他一刻不停飞奔冲出去,骑着电动车往咖啡店跑。
当他慌慌张张回到咖啡店时,林尘已经不在了,椅子上的日记本也不在了。
江安愈整个人如坠冰窟,心脏剧烈狂跳,眼前几乎一阵晕眩,双手也跟着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