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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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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血?集市
纯血集市的票,是很难抢的。
每年只卖一次,每次只有三百张。开票时间是凌晨两点,据说是为了筛掉“不够真心”的人。闹钟在黑暗中响起,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倒计时归零的那一秒点下去——转圈,加载,白屏。再点。转圈,加载,“已售罄”。
有人在社交媒体上晒出票根,配文是“第三年了,终于”。没抢到的人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决定明年再试。
第四年,开票时间如期而至。有人抢到了,付款成功的那一刻,她的手在发抖。
门票很漂亮,烫金的字,印着“欢迎所有人”。她把票根夹进最喜欢的书里,还要再等六个月。六个月里,她做了一款面具。不是金红的统一制式,是彩色的,几种颜色在表面碰撞、渗透、分不清边界。她觉得很美,就像她喜欢的那个主角团,有爱的人们站在一起的样子,热血又温暖。
六个月后,她走进了纯血集市。
集市很大。卖羽毛的,卖面具的,卖故事的,卖画的,什么都有。中央广场立着一根很高的柱子,上面贴着集市的管理规定。第一行写着“本集市尊重每一位参与者”。她没有往下看,急不可待地奔向她的热爱。
她逛了很久,最后停在一个卖羽毛的摊位前。
“这是什么羽毛?”她指着一簇金红色的羽毛问。
摊主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做的混色面具。
“你不知道?”
“不知道。”
摊主戴的面具也是金红色的,没被面具挡着的下半张脸笑了一下——不是“我告诉你”的那种笑,是“你不用知道了”的那种笑。
她没太在意,继续逛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走后,摊主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话。那个人又对下一个人说。下一个人又对下一个人说。
一句话,像瘟疫一样,悄无声息地传遍了整个集市。
“有人不知道圣物的名字。”
“她还戴着混色面具。”
“她是怎么抢到票的?”
……
第二天,柱子上多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姓名、住址、备注。备注是“杂色。不知道圣物的名字。”右下角画了一个圆圈,中间是一个恶狠狠的叉。
她站在柱子前,看着自己的名字。
她想起那个凌晨两点在黑暗中亮起的手机屏幕。想起手指悬在按钮上方时的心跳。想起付款成功时发抖的手。想起那张烫金的、印着“欢迎所有人”的票根。
她去找主办方。
办公室在集市最深处,一扇很小的门。她敲了很久,门开了一条缝。
“我的名字被贴了。住址也被贴了。”
“有证据吗?”
“我拍了照片——”
“知道是谁贴的吗?”
“不知道。他们都戴着一样的面具。”
“那就没办法了。集市这么大,管不过来。”
“可是门票上写着‘欢迎所有人’——”
“欢迎啊。”门缝里的声音很平静,“你现在不是在里面吗?又没赶你出去。”
门关上了。
她站在门外,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门票。烫金的字还在。
她无奈地回了家。拉上窗帘,反锁门。电话响了不接,门铃响了不开。
但金红色纸条还是从门缝里塞进来。每天都有。有的写着她的名字,有的写着她家人的名字。最后一张只写了一行字:
“你花了四年抢到一张票,就为了这个?”
她把那张纸条叠了两下,夹进了那本夹着门票的书里。
喜欢的东西和让人难过的东西,有时候来自同一个地方。
后来,纯血集市的门票更难抢了。
因为抢的人更多了。不是集市变好了,是每年都有新人抢票。他们晒出票根,配文是“终于抢到了!好期待!”。
老用户看着那些帖子,没有留言。
说什么呢?说“祝你好运”?说“小心柱子”?说“门票上的‘欢迎所有人’只在进门之前”?
不说了。每个人都要自己走进去,自己看到那根柱子,自己的名字被写在纸条上,才知道——
“欢迎所有人”的意思是:欢迎进来。进来之后,我们再决定谁是“所有人”。
她没有再出现过。
但她的名字还挂在柱子上,被新的纸条盖住了一层又一层。偶尔有人路过,会看到那个褪色的名字,然后走过去。
因为停下来,本身就是一种风险。
只有一个人,某一天路过柱子的时候,停下来,撕掉了那张纸条。
没有人知道是谁。
但第二天,那个位置贴了一张新的纸条:
“撕纸条的人,下一个就是你。”
柱子还在。每年开票日凌晨两点,依然有人在黑暗中亮起手机屏幕,手指悬在按钮上方。他们还不知道柱子的存在。
也许他们迟早会知道。
也许那就是纯血集市真正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