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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他乐意 昨晚被按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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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柏川推了推眼镜。
“不然你今年的项目预算,可能已经没了。”
叶修赫:“……”
他指着他们两个,半天没说出话来。
最后,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四楼方向,声音比刚才更低。
“堂堂明澜集团总裁,以前谁多看他一眼都嫌冷。难怪之前沈焱一句‘回来’,他就像接了八百里加急的圣旨,火烧火燎地就拔营回朝了。”
叶修赫越想越觉得荒谬。
“从来都只有他给别人下令的份儿,什么时候轮到他听话了?”
许柏川淡淡道:“不是轮到。”
叶修赫转头。
“什么意思?”
“沈焱说话,他本来就会听。”
叶修赫一时哑住。
过了片刻,他崩溃地抓了抓头发。
“我算是看明白了。明澜真正不能惹的,不是陆承舟。”
他停顿一下,极其认真地下了结论:“是沈焱。”
许柏川没有反驳。
乔瀛也没有。
叶修赫顿时更痛苦了。
“你们居然默认?”
许柏川往外走。
“这是事实。”
乔瀛替他们拉开车门,声音很轻。
“叶总,今晚就当我没来过。”
叶修赫坐进车里,还是没忍住回头望向半山腰的山墅。
四楼的灯很暗,隔着落地窗,只能看见一点模糊的暖光。
他靠回椅背,低低骂了一句。
“陆承舟完了。”
许柏川上车,神色平静。
“他乐意。”
叶修赫愣了两秒,最后居然无言以对。
车门关上。
Panamera 引擎轰鸣,像来时一样迅速驶离山墅。
半山腰重新恢复了寂静。
车里,叶修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柏川。”
“嗯。”
“明天开会……我能不能不看陆承舟?”
许柏川面无表情。
“你可以试试。”
叶修赫沉默了片刻,忽然掏出手机。
许柏川余光扫过去。
“干什么?”
“告诉金勋。”
“告诉他什么?”
叶修赫指尖停在屏幕上,表情很挣扎。
“我一个人承受不了。”
许柏川淡淡道:“你下半年两部 S 级电影的预算,还在等承舟签字。”
叶修赫:“……”
他默默把手机放下。
“柏川。”
“嗯。”
“……明天我能请假吗?”
许柏川没理他。
“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出国,出差,随便哪个国家,只要没有陆承舟就行。”
三秒后,他又不死心地拿起手机,微信界面停在金勋的头像上。
他盯着看了半天,最后还是点进去,打了一行字——
【金二,你知道我今晚看见了什么吗?】
打完,他停住。
然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不敢发。
真的不敢。
许柏川不咸不淡地丢下一句:“明天管好你的嘴。”
叶修赫痛苦地往后一靠。
“我尽量。”
完了。
明天那张会议桌,他怕是坐不住了。
——
翌日上午,明澜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将曜京市的繁华尽收眼底。阳光落在长桌上,冷白、安静,把每一份文件的边角都照得清清楚楚。
叶修赫进门的时候,比平时安静得多。
他一手端着咖啡,一手夹着文件,坐下时还特意挑了个离主位最远的位置。
金勋随后走进来,拉开他旁边的椅子,瞥了他一眼。
“你昨晚没睡?”
叶修赫低头翻文件,眼眶下有一层掩不住的青色。
“睡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又把头低了回去。
袁静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把电脑放在桌上,忍不住打趣:“哟,我还以为叶总今天没来。平时人在门外就能听见你说话,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叶修赫把脸埋进双手里,声音发闷。
“别管我,就当我已经死了。”
金勋和袁静交换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下一秒,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陆承舟迈步走了进来。
一身剪裁极简的深黑色高定西装,袖扣扣得一丝不苟,眉眼冷淡,神色平稳,周身看不出半点昨夜留下的痕迹。
他拉开主位坐下。
许柏川跟在他身后,文件夹抱在臂弯里,神色同样平静。
再后面,是沈焱。
他今天穿了一件质感极好的浅色衬衫,领口随性地敞开一粒扣,肩上搭着一件深灰色薄羊绒衫。两只袖子在胸前松松交叉系着,透着几分慵懒松弛的英伦风。
进门时,沈焱的视线在长桌上扫了一圈,轻飘飘地与叶修赫撞上。
叶修赫立刻低头喝咖啡。
金勋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你们昨晚干什么了?”
“咳——!”
叶修赫差点被咖啡当场送走。
陆承舟像没听见,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柏川。”
许柏川打开投影。
大屏幕亮起,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图铺展开来。
“关于秦泰丰,我们做了一次全面盘查。”许柏川切入正题。
他按下遥控器。
画面中央,是一套清初山水册页。
许柏川说:“这套册页进入明澜春拍最终图录后,拍前十七天临时撤拍。对外理由是藏家终止委托。”
叶修赫皱眉。
“藏家自己撤的?”
许柏川看了他一眼。
“表面上是。”
金勋笑意很淡。
“表面上。”
许柏川切出下一页。
“我们查到,撤拍前两周,有海外买家联系过秦泰丰的儿子秦奕。秦奕通过自己名下的艺术咨询公司,与藏家私下接触,给出了一个比明澜预估成交价更高的净到手价。”
“绕开明澜,场外成交?”金勋问。
“是。”许柏川点头,“秦泰丰在明澜内部配合撤拍流程,秦奕在外面收取巨额咨询费。明澜损失的,是几百万佣金、顶级客户资源,以及春拍的品牌信用。”
金勋冷笑了一声。
“飞单。”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而且飞的是明澜已经热起来的顶级单。”
许柏川按下遥控器,画面切换。
“这只是第一件。”
屏幕上出现几幅馆藏作品的档案编号。
“第二件,是之前在董事会上提过的。”
袁静把几份报告分发下去。
“过去三年,明澜典藏馆有几件高价入库的作品,在验收完成后不久,被追加了状态复核报告。”
许柏川接着说:“这些作品入库时,验收流程完整。明澜艺术博物馆那边也有签字认证。按照制度,拍卖行和博物馆互相制衡,秦泰丰不可能绕开万英忠。”
袁静看向许柏川。
“典藏馆入库,必须有明澜博物馆万英忠那边的鉴定师双重签字。假画怎么可能骗得过万英忠?”
“入库验收时,画应该是真的。”陆承舟开口。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他目光落在屏幕上的档案编号上。
“问题出在验收后。”
许柏川点头。
“我们也是这么判断的。”
“真画过检,假画入库?”金勋低声骂了一句。
许柏川将其中一份文件放大。
“这是当时出具的状态复核报告。”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鉴定评语:
【经复核,画心纸基存在深层脆化,装裱材质疑似发生酸化反应。为保护文物,不宜公开展示及强光照射,建议定级为限制调阅,长期恒温封存。】
“周旻是谁?”沈焱问。
“典藏馆副主任。”袁静回答,“万英忠那边的人,明澜数一数二的高级鉴定师,也是能碰核心档案的人。”
沈焱拿起桌上的那份状态报告,纸页翻动。
会议室里静得只剩纸张翻动的声音。
叶修赫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能看出来问题吗?”
沈焱看着报告,视线又移向屏幕上的入库影像。
“仅凭扫描件,不能下绝对结论。”
叶修赫刚坐直的身体,又被这一句按了回去。
沈焱的指尖停在报告中间的一行字上。
“但这份报告,应该不成立。”
袁静立刻抬起头:“哪里不成立?”
沈焱把报告和屏幕上的入库影像并排推到桌面中央。
“他说纸基深层脆化、疑似酸化。如果纸张真的脆化到需要‘长期恒温封存’的地步,边缘纤维的断裂、墨色晕散的层次,以及装裱层的紧密度,都会发生变化。”
沈焱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
“可这几张入库影像里,纸面平整,气息完好。根本看不到他描述的损伤。”
叶修赫问:“所以报告是假的?”
“不能直接下定论。”沈焱语气严谨,“报告可能夸大,影像也可能失真。”
金勋目光意味深长地瞥向主位上的陆承舟:“这种级别的偷天换日,能在你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
明澜总裁的敏锐度,不可能几年都没察觉典藏馆的烂账。
陆承舟神色未变。
他没理会金勋的试探,直接转头望向沈焱。
“怎么能证明画是假的?”
沈焱将报告合上。
“要证明,得看实物。我要进典藏馆的恒温典藏库。”
他继续说:“先做非破坏检测。纸基纤维、墨色层次、装裱材料、印泥压痕,都要重新比对。必要的时候,再申请微量取样。”
他停了一下。
“但在去之前,先把周旻叫过来。”
沈焱指尖压在那份报告上。
“这份报告,我要当面问他。”
“明白。”
袁静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人事部总监的内线。
十几秒后,她脸色微变。
“陆总,焱少。”
她声音低了几分。
“人事部说,周旻离职了。前几天突然提交了病历,直接办了离职手续。”
叶修赫把手里的咖啡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跑了?”
金勋眼底那点懒散也淡了。
“病得倒是时候。”
沈焱垂着眼,那份周旻签过字的报告压在他指下。
会议室里很静。
几秒后,他把报告合上。
“给我两天。”
阳光从落地窗外斜斜落下来,掠过他肩头那件深灰色羊绒衫,又在他耳侧的钻石耳钉上停了一瞬。
一点冷光,极轻地亮了一下。
沈焱偏过头,看向陆承舟。
“假的,从来真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