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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生理期遇上病理 痛上加痛
午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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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明明晃眼,
落在回教室的小路上,
杨海藻却浑身发冷,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刚结束的1500米,
她冲线时喉咙涌上腥甜,
额头上的汗混着碎发,黏在脸颊,又痒又涩。
小腹突然坠胀,
像有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肠子,
疼得她瞬间弯下腰,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她拽了拽胡畅的衣袖,声音细若蚊蚋:
“胡畅……改道,去厕所。”
胡畅一眼扫过她发白的脸色,
又看见她按住小腹的动作,瞬间了然。
二话不说点头:“你先去,我回教室拿东西,马上来找你。”
话音未落,她已加快脚步朝教室跑去。
帆布鞋踩在水泥路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杨海藻看着她的背影,松了口气,
扶着路边的梧桐树,慢慢挪向不远处的公共厕所。
厕所墙面斑驳掉漆,
她站在外面,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发颤。
没多久,胡畅攥着姨妈巾快步走来,脸上满是焦急。
杨海藻勉强扯出一个笑,接过东西,
两人肩并肩往教室走。
阳光照在身上,暖意却半点传不进心底,
小腹的痛感不仅没消,反而有加剧的趋势。
刚坐下没一会,
肚子隐隐作痛,起初不明显,她没太在意。
等到痛感越来越强,
一阵绞痛骤然袭来,她猛地蹲下,
紧紧抱住肚子,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滑落。
突然的下蹲,吓坏了胡畅。
看着她面部扭曲的样子,
胡畅的心像被揪紧,心疼得不行。
那时的乡镇中学条件简陋,
连像样的校医务室都没有,更别提专业校医。
胡畅一眼看穿:
这是海藻的老胃病,又犯了。
她顾不上多想,连忙蹲下,
像以往无数次那样,
伸出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杨海藻紧绷的腹部。
一下、一下,缓慢又用力地按揉,
指尖带着急切的力道,
只盼着能和从前一样,帮她减轻痛苦。
或许是熟悉的动作起了作用,
短短片刻,杨海藻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
绞痛感轻减了几分,身体也不再那么僵硬。
可这份缓解,短暂得可怜。
半分钟不到,
更猛烈、更尖锐的痛感骤然袭来,
像有只手在她腹腔里疯狂搅动。
杨海藻浑身猛地一颤,
冷汗瞬间浸湿额前碎发,
顺着鬓角源源不断往下淌。
嘴唇被她咬得发白,
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颤音。
胡畅心都揪紧了。
再也顾不上其他,
伸手猛地推开身旁课桌,
径直坐在冰凉坚硬的水泥地上,
小心翼翼地将浑身发抖的杨海藻揽进怀里。
让她半躺在自己臂弯上,
腾出右手,继续不停按揉她的肚子。
怕地面的寒气钻进去,加重腹痛,
胡畅又轻轻把杨海藻整个挪到自己腿上,
抓过椅背上的外套垫在身下,
隔绝那刺骨的凉意。
杨海藻蜷缩在胡畅温暖安稳的怀抱里,
鼻尖萦绕着好友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这个姿势,像极了小时候被妈妈抱在怀里的模样。
慌乱的心瞬间安定,
连带着剧烈的疼痛,都仿佛被安抚了些许。
不知是持续按揉终于起了作用,
还是胡畅的陪伴给了足够的安全感,
杨海藻脸上痛苦的神情渐渐散去,
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眉眼间多了几分疲惫的舒缓。
偌大的教室空荡荡的,
所有同学都在操场上参加运动会,
呐喊声隔着窗户隐隐传来,
反倒衬得教室愈发安静。
许是刚才的疼痛耗尽了力气,
又或是神经骤然放松,
杨海藻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胡畅身上。
她身形瘦小单薄,此刻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平日里生人勿近的冷硬荡然无存,
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柔软脆弱。
胡畅心底的保护欲疯狂蔓延,
几乎要溢出来。
她悄悄收紧左胳膊,调整姿势,
让杨海藻靠得更舒服,
右手的按揉从未停下,
一点点将残留的痛感驱散。
她丝毫没去想,
自己和杨海藻不过是同龄的小姑娘,
体力并不比对方强多少。
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要对她再好一点,再护着她一点。
胡畅就这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好不容易舒服些的杨海藻,
只是机械又认真地重复着按揉的动作。
杨海藻的胃痛,
本就是长期不吃早饭、饮食不规律埋下的病根,
再加上下午突如其来的高强度长跑,
又恰逢生理期到访,
多重因素叠加,
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胡畅的陪伴换来的片刻安宁转瞬即逝,
下一秒,新一轮翻江倒海的绞痛狠狠袭来,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猛。
杨海藻的身体瞬间绷得笔直,
双手死死攥住胡畅的衣角,指节泛青。
要不是顾忌地点,怕闹出动静惹人注意,
她早就疼得控制不住满地打滚了。
胡畅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的骤然紧绷,
看着她再次痛苦扭曲的脸,
心里咯噔一下,
明白这次胃痛来势汹汹,
早已不是简单按揉就能扛过去的。
她顿时慌得手脚发凉,紧张得声音发颤。
另一边,操场上。
体育委员张清然刚落实好后续的项目安排,
转头扫视操场,却始终没看到杨海藻和胡畅的身影。
心里不由犯嘀咕。
想起以前上体育课,
两人偶尔会趁老师不注意,
偷偷溜回教室休息偷懒。
他下意识断定,两人又是躲去了教室。
当即转身,快步朝着教学楼赶去。
刚走到教室门口,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
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他脚步顿住:
胡畅坐在地上,紧紧环抱着蜷缩在腿上的杨海藻,
满脸焦急担忧。
张清然心里立刻了然:
杨海藻肯定是胃病又犯了,
而且这次比以往更严重。
他来不及多想,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两人身边,
看着杨海藻满头冷汗、面色通红的痛苦样子,
急切开口:“海藻怎么样?怎么疼成这样了?”
此时的杨海藻被剧痛裹挟,
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闭着眼摇头,
喉咙里溢出压抑的闷哼。
胡畅抬头看向张清然,眼眶通红,
声音带着哭腔:
“这次痛得太厉害了,我怎么按都没用,
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啊,不能让她一直这么疼着!”
张清然看着杨海藻痛苦不堪的样子,
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
“别耽误了,快起来,我背着她,
咱们去学校附近最近的诊所看看!”
话音刚落,教室门口突然传来班主任的声音,
语气带着少有的严厉:
“张清然!你身为体育委员,
不带头参加运动会就算了,
怎么还鼓动同学躲在教室里逃避集体活动?”
这位班主任平日里说话慢悠悠,
性子温和,慈眉善目,
就算板起脸批评,大家也不怕。
他把班里学生当孩子一样照顾,
私下里,同学们都调侃他叫“可亲龟”。
眼看老师误会,胡畅连忙撑着地面,
小心翼翼扶起杨海藻,抢先解释:
“老师,不是您想的那样,
我们没有偷懒,是海藻身体特别不舒服,
正打算带她去诊所看病呢!”
班主任闻言,脸色立刻缓和,
快步走到两人身边。
低头一看,杨海藻满脸通红,
双手死死捂着肚子,身子不停发抖,
状态极差。
他赶紧伸手,轻轻贴在杨海藻额头上,
指尖传来滚烫的温度,
烫得他当即皱紧眉头:
“这孩子烧得太厉害了!
绝不仅仅是普通胃痛这么简单!”
“我马上拨打120,叫救护车来学校,
直接送她去大医院检查治疗!”
胡畅和张清然连忙点头赞同。
眼下这情况,送医院才最稳妥。
可烧得迷迷糊糊、意识涣散的杨海藻,
隐约捕捉到“救护车”三个字。
她强忍着浑身剧痛,费力抬起手,
轻轻摆了摆,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谢谢老师关心……不用叫救护车,
能让他们送我回家就好……”
班主任急得眉头紧锁:
“你现在又发烧又肚子疼,情况这么严重,
直接回家太危险了,必须去医院!”
“没事的,老师,我能撑住……”
杨海藻的声音微弱又固执。
在她十几年的人生里,
救护车只在电视里见过。
家里本就经济拮据,父母务农为生,
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她清楚,救护车和医院的花费,
是家里难以承受的负担。
她不想因为自己,
给本就艰难的家庭增添沉重负担,
更不想看到父母为此发愁、埋怨。
班主任看出了她眼底的倔强和顾虑,
也知晓她的家境,无奈之下只能妥协。
他赶紧解下电动车钥匙,看向两人:
“你们谁会骑电动车?
骑车送她回家,能快一点,少受点罪。”
那时,电动车在乡镇里还是稀罕物件。
谁家要是有一辆,足以让左邻右舍羡慕好久。
张清然立刻应声:
“老师,我家刚买了电动车,我学会骑了,我可以!”
他快步接过钥匙,跟着班主任去车棚取车。
很快,两人推着车回到教室楼下。
班主任和胡畅一起,
小心翼翼搀扶着杨海藻起身,
慢慢挪到教室外。
班主任搭着一把力,
将杨海藻扶到张清然背上。
张清然稳稳托住她的双腿,慢慢起身。
班主任和胡畅一左一右跟在旁边,
伸手轻轻托着杨海藻,
帮张清然减轻背上的重量,
一路快步走到电动车旁。
张清然先跨坐在电动车前座,
班主任和胡畅合力,
慢慢扶着杨海藻坐在后座。
班主任看向胡畅:
“你也一起坐上来,这车刚好能坐三个人。
你在后面紧紧抱着海藻,千万别松手,
免得她中途疼得厉害、没力气坐稳掉下来。”
“好,谢谢老师!”
胡畅满是感激地应下,
小心翼翼坐在杨海藻身后,
伸出双臂紧紧环抱住她的腰,
将人牢牢护在怀里。
这样一来,两人把杨海藻夹在中间,
多了双重保障,安全了许多。
“张清然,路上一定要慢点开,
带着两个人千万注意安全,
不用着急赶路,安全第一。”
班主任再三叮嘱,
“把海藻安全送到家,见到她爸爸妈妈,
把情况交代清楚再回来。
估计那时候也放学了,你们俩明天再回学校上课。”
“知道了老师,您放心!”
张清然朗声应道。
班主任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可以出发。
张清然缓缓拧动车把,
电动车平稳驶出校园,
朝着杨海藻家的方向驶去。
原本打算直接送回家,
可看着杨海藻依旧难受的样子,
张清然犹豫片刻,
还是在离学校最近的社区诊所门口停下车。
和胡畅一起,
小心翼翼扶着杨海藻走进诊所。
“哪里不舒服?”
医生头也没抬,随口问道。
“医生,您快看看,
她肚子特别疼,还一直在发烧,
疼得浑身都没力气了!”
胡畅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
“先拿个体温计,量完体温再说。”
医生冷淡地递过体温计。
“医生,她疼得实在受不了了,
能不能先给她用点止痛药啊?”
胡畅看着杨海藻痛苦的样子,心急如焚。
医生抬眼露出一丝不耐烦:
“先量体温,不查清楚情况怎么随便止痛?
按我说的做!”
胡畅还想再说,
张清然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用眼神示意她别着急,先听医生的。
胡畅这才压下焦急,
接过体温计,小心翼翼帮杨海藻夹在腋下。
三人安静站在一旁等待,
医生转身去忙别的事。
几分钟后,
杨海藻慢慢取出体温计,递给医生。
医生接过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39.3度!烧得这么高,怎么才送过来?
再耽误下去就要烧出问题了!”
他起身让杨海藻躺在简易病床上,
伸手轻轻按压她的腹部,
不断调整位置,沉声询问:
“这里疼?还是这里?”
确认疼痛位置后,
医生才开口:
“是长期饮食不当引发的胃痛,
加上炎症感染引发高烧。
最近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没有……就是今天下午跑完1500米,
生理期来了,然后胃就突然疼得受不了了。”
杨海藻虚弱地回道。
“行,情况我知道了,得打点滴,
消炎退烧,光靠吃药见效太慢,压不住炎症。”
医生一边整理药瓶,一边说道。
杨海藻一听要打针输液,
立刻皱紧眉头,强撑着坐起身:
“算了吧医生,您给我开点口服药就行,
我回家吃药就好。”
“还回家拖?你看看自己都疼成什么样了,
高烧不退不要命了?”
医生语气重了几分。
“医生,您别生气,
麻烦您赶紧给她配药打针吧,
我们听您的!”
张清然连忙上前打圆场。
他轻轻拍了拍杨海藻的肩膀,
弯腰凑到她耳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海藻,先打针把疼止住,把烧退了,
别担心钱的事,我带了钱,足够支付医药费。”
杨海藻有些难以置信地抬眼看他,
眼神里满是怀疑。
可看着张清然坚定的眼神,
又实在抵不住浑身剧痛,
最终还是乖乖躺下,
安静地等着医生过来打针。
医生很快配好三瓶药水,
熟练地进行扎针输液。
胡畅担心药水太凉,
输入体内会刺激到杨海藻,
加重不适,
便一直用双手紧紧攥着输液管,
用掌心的温度慢慢暖着管中的药水,
让流进杨海藻身体里的药液变得温热,
全程都没敢松手。
输液期间,医生巡查了几次,
询问杨海藻的疼痛情况,
还拿来一片止痛药让她服下。
漫长的等待后,
三瓶药水终于全部输完。
杨海藻腹部的剧痛彻底消失,
高烧也退了不少,
整个人精神了许多。
医生又开了一堆口服药,
再三叮嘱:
“后续按时吃药,千万别擅自停药,
等炎症彻底消除了再停,不然很容易反复。”
杨海藻虚弱地点头,表示记牢了。
三人走出诊所时,
天色早已黑透,夜幕笼罩着整个小镇,
路边的路灯散发出昏黄的光。
张清然骑着电动车,
载着杨海藻和胡畅,
加快速度朝着杨海藻家的方向驶去。
晚风微凉,
胡畅从身后紧紧抱着杨海藻。
刚经历过剧痛的杨海藻,
浑身软绵绵的,靠在胡畅怀里,
感受着这份真切的温暖,
心里满是暖意。
想起从发病到现在,
好友和同学全程不离不弃的照顾,
她的眼眶不由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