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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姥姥离世 余生皆憾 在校煎熬度 ...

  •   在校煎熬度过整整两周,终于等到放学归家。

      杨海藻背着简单的行囊,远远朝着自家方向望去,心口原本揣着满心归家的期待。可目光落下的那一刻,她浑身瞬间一僵。

      自家大门口围满了密密麻麻的杨姓本家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面色凝重,低声议论着什么。

      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爬上心头。好好的日子,门口突然聚了这么多族人,定然是家里出了大事。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脚步也不由自主慢了下来,一股冰冷的不安顺着脚底蔓延全身。

      她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走上前挨个和族里长辈、邻里熟人低声问好,强装镇定地迈步走进院子。

      一进客厅门口,就看见常年在外务工的两个哥哥都回来了。

      大哥杨成站在一旁,眼圈红肿,眼底布满血丝,一看就是偷偷哭过很久,悲伤压抑在眉宇之间,藏都藏不住。

      二哥杨佑最先注意到走进来的她,愣了愣,语气沙哑地开口:“海藻回来了?”

      杨海藻慢慢走上前,轻声喊了一声大哥、二哥,目光就牢牢定格在杨佑脸上,一瞬不瞬。她心里害怕,又不敢主动发问,只能用眼神无声追问答案。

      杨佑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心头不忍,却还是没有半分铺垫,用最直白冰冷的一句话,狠狠砸向她:“姥姥去世了。”

      短短四个字,像是一块千斤重的巨石,猝不及防狠狠砸进杨海藻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耳边所有嘈杂的人声全都消失不见。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一般,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怎么会?不过短短两周没见,那个最疼她、最温柔的姥姥,怎么就突然不在了?她不敢相信,也无法接受。

      她全然忘了身边来来往往忙碌的人群,就那样呆呆地伫立在客厅正中央,眼神空洞,浑身僵硬。

      “还傻站在这里干什么?不知道挡路碍事吗?”

      大哥杨成带着满心烦躁与责怪的语气厉声传来,话语刻薄又冰冷。

      换做平时,她早就下意识悄悄退到角落,缩起自己,尽量透明不碍任何人的眼。在家里,她早已经习惯主动隐身,习惯懂事退让,从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可这一刻,所有的规矩、隐忍、退让,全都崩塌了。她什么都听不进去,什么都不在意,满心满眼只有姥姥离世的噩耗。

      她像是彻底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世界里。木愣愣地站在原地,面色惨白,眼神空洞,宛如一具失去魂魄的石膏娃娃,没有半点生气。

      屋内的长辈亲戚们商量完丧事安排,陆续从房间里走出来。杨佑看着妹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又急又心疼,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想把她拽到旁边不碍事的角落。

      轻轻拉了一下,她纹丝不动。

      杨佑只好加大力气用力一拽,力道过猛,杨海藻身子猛地踉跄着往一侧歪倒。杨佑连忙伸手扶住她的左胳膊,稳稳缓冲住她下坠的身体。

      杨海藻顺势蹲下身子,缩在墙角,双目无神,直勾勾地盯着冰冷的地面,整个人麻木又无助。

      很快,送丧的队伍准备动身。

      杨海藻像是终于从混沌中回过一丝神志,猛地站起身,不顾一切快步跑到停在门外的车上,默默坐着,不肯下来。

      “杨海藻,你这个死妮子,赶紧给她下来!”

      母亲气急败坏的声音骤然响起,满脸戾气,厉声呵斥,“哪有未出嫁的姑娘跑去参加发丧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她从未见过母亲脸上带着这样浓重的悲伤,可这份悲伤配上她刻薄刺耳的责骂,显得格外违和,让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从小到大,她一向逆来顺受,事事听从她妈的安排,从不反抗。但今天,她不想听话,也不想退让。她只想好好送姥姥最后一程,这是她唯一能为姥姥做的事了。

      她缩在车子角落,一言不发,默默无声地反抗,丝毫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这份沉默彻底激怒了母亲,她快步上前,伸手就要强行把杨海藻拽下来,嘴里还不断夹杂着难听的辱骂。

      院里的亲朋好友、街坊邻里全都围了过来。有人好言相劝,有人悄悄窃窃私语,还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眼底藏着幸灾乐祸。人间百态,在此刻展露无遗。

      家里辈分最高、最有话语权的长辈及时开口,沉声制止这场闹剧:“时候不早了,别耽误主家办事。”

      几位和母亲同辈的亲戚也纷纷上前劝解:
      “孩子和姥姥感情最亲,就让孩子去送送吧。”
      “是啊,老人家心里肯定也盼着孙女送最后一程。”
      “现在年代不一样了,哪还有那么多老讲究。”

      众人七嘴八舌劝说不停。母亲被这么多人盯着,虚荣心得到满足,也不愿在邻里面前落个刻薄无情的名声,只好故作大度,假意埋怨几句,顺势作罢。

      全程混乱争执里,没有一个人注意到,缩在角落车上的杨海藻,身体早已控制不住地微微瑟瑟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是害怕眼前这场乱糟糟的纷争,还是姥姥离世的噩耗带来的生理应激。浑身发冷,手脚发颤,心口闷得快要喘不过气。所有人都在顾及规矩、面子、流言,没有一个人问她难不难过,痛不痛苦。

      葬礼流程一步步推进,灵台跪拜、迎来送往、答谢亲友。在场的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忙着悲伤,忙着应酬,忙着表演。

      唯独杨海藻,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外人。她和围观的街坊邻里一样,只能静静站在人群后面,做一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

      在这个家里,大人永远只会顾及自己的颜面、人情世故、世俗规矩。从来不会有人在意一个女孩子的情绪,更不会有人心疼她的撕心裂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她早已习惯不被偏爱,不被重视。

      郭潇和姐姐郭盼男一听说杨海藻姥姥去世,便每天都过来,想看看她的情况,默默陪着她。

      高处石碑旁,郭潇远远望着送葬的队伍。人群之中,他一眼就看到了杨海藻。

      她孤零零站在人群里,面色麻木,眼神涣散没有半点焦距,茫然地望着远方。没有放声大哭,没有悲痛欲绝,就像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麻木地跟着队伍缓缓往前走。

      隔着茫茫人群,年少相识的两人遥遥相望。

      送葬的队伍里,有人真情流露,哭得肝肠寸断;也有人刻意装模作样,夸张演绎悲伤。生死面前,人心善恶、真假虚实,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灵堂正中,摆放着姥姥的遗像。照片里的姥姥眉眼温柔,笑意安详。

      再也听不到姥姥笑着对她说一句“海藻来啦”,再也不会有温暖粗糙的手轻轻拉着她嘘寒问暖。那张照片笑得温和,却是阴阳两隔,从此世间再无最疼她的姥姥。

      她再也忍不住,独自一人跑到姥姥屋后那片熟悉的菜地。

      眼前一片绿意盎然,青菜长势旺盛,生机勃勃。一幕幕回忆汹涌涌上心头。

      小时候,姥姥带着她在这里播种、浇水、施肥,一边忙碌一边念叨,盼着蔬菜快快长大,做好吃的给她。
      稍微长大一点,她懂事地想帮姥姥分担杂活,让姥姥别太过劳累。姥姥总是笑着拒绝,让她好好读书,不用操心这些琐事。

      她好后悔,真的好后悔。外出打工前她明明回来过,还亲口答应姥姥,等赚到钱就给姥爷姥姥买好多好吃的。开学前她总觉得时间还很多,总以为还有大把机会可以好好陪伴他们。她一直拖延,一直以为来日方长,却万万没想到,一次普通的分别,竟然成了永远的天人永隔。这份迟来的醒悟,是一辈子都无法弥补的伤痛。

      郭潇放心不下,悄悄跟了过来,安静站在菜地边缘,没有贸然上前打扰她的悲伤。

      直到看见杨海藻脸色骤然惨白,身形摇晃,呼吸急促困难,像是快要窒息一般,他才慌忙快步冲上前。

      “海藻!海藻,你看看她,我是郭潇!”

      他一边急切呼喊,一边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后背传来的轻微痛感,让窒息的她勉强恢复一丝呼吸。她大口大口急促喘息,强烈的情绪冲击加上空腹已久,胃部剧烈痉挛。

      腹中仅存的东西尽数呕吐干净,到最后只剩下苦涩发黄的胆汁,整个人虚弱到极点。

      郭盼男在葬礼现场没看到弟弟和杨海藻,心里放心不下,急忙折返回家。刚走到菜地,就看见眼前狼狈又让人心疼的一幕。她立刻快步回家,端来一杯凉白开递到杨海藻手边,眼神担忧地看向郭潇,无声询问情况。

      郭潇看着浑身颤抖、面色惨白的杨海藻,对着姐姐轻轻摇头,示意她暂时不要多言语,不要随意安慰,先让海藻慢慢缓过来。

      郭盼男心领神会,轻轻点头。

      喝下温水后,杨海藻的状态渐渐好转,脸色依旧苍白,但剧烈的应激反应慢慢平复下来。

      三人一同挪到菜地旁的石砖围栏上静静坐下,四周一片安静,没有人主动开口打破这份沉寂。

      郭盼男心疼地拉起杨海藻冰凉的手,轻轻反复揉搓,想用掌心的温度,给她一点温暖和力量。

      指尖传来淡淡的暖意,让她冰封的心稍微有了一丝松动。在所有人都只顾着葬礼规矩、人情脸面的时候,只有无关血缘的他们,默默心疼她,陪着她。这份温柔,来得猝不及防,也让压抑许久的悲伤差点再次决堤。

      感受到掌心的暖意,她缓缓回过神,抬头看了看身边默默陪伴的姐弟俩,随即又低下头,重新沉溺在无边无际的自责与悲痛里。

      郭潇看着她憔悴麻木的模样,千言万语堵在嘴边。他清楚,任何苍白的安慰都毫无意义,只会徒增她的伤感,只能低声缓缓开口:“海藻,她知道姥姥对你有多重要。姥姥走得很突然,没有经受病痛折磨,也算安稳。”

      郭盼男连忙接过话,轻声提醒:“是啊海藻,你回来这么久,还没去看看姥爷吧?”

      一听到姥爷两个字,杨海藻像是瞬间被刺激到,猛地一下子站起身。可情绪起伏太大,身体虚弱,刚站起就双腿发软,重重坐回石栏上。

      她心里又急又慌。姥爷失去相伴一生的姥姥,此刻该有多难过,多孤单。她好想立刻跑到姥爷身边陪着他,可她又不敢。她现在情绪这么失控,状态这么糟糕,贸然过去,只会给伤心的姥爷添乱,只会让长辈们觉得她不懂事。无数念头在脑子里疯狂打转,压得她头痛欲裂。

      强烈的情绪波动加上连日空腹、悲伤过度引发的低血糖,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天旋地转。她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强撑着身体等待眩晕褪去。

      眼前密密麻麻的漫天金星缓缓消散,她才勉强缓过一口气。

      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暮色笼罩村庄。
      葬礼仪式渐渐结束,前来悼念的亲友纷纷陆续返程离开,喧闹的老宅慢慢归于冷清。

      “海藻,你还是去看看爷爷吧。”郭潇沉默许久,还是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忍,“昨天遗体告别的时候,爷爷伤心到站都站不稳,是被两个人架着,才送了奶奶最后一程。”

      “是啊,灵车开走的时候,爷爷一路哭着追出去好远,撕心裂肺,最后是被旁人强行拦下来带回家的。”郭盼男脱口而出,说完才接收到郭潇略带责备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话说得太多,戳痛了海藻的心。

      杨海藻听完姥爷的种种模样,心口像是被狠狠撕裂,酸涩又心疼。

      她猛地从石栏上站起身,再也按捺不住,不顾一切朝着姥爷家那低矮老旧的小屋方向快步走去。久坐之后双腿发麻,她脚步踉跄,身形单薄又孤寂。

      郭潇和郭盼男没有上前跟随,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瘦弱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房屋土墙的拐角处。

      暮色越来越浓,乡间小路风声萧瑟。

      杨海藻满心担忧姥爷的悲伤,一心只想快点见到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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