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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天雷 沉默之后, ...

  •   沉默之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语气变得更轻了,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一个睡着的人说梦话。

      “声声,你这个灵识,还要多久才能生出来啊?”

      那声音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长,长到像是要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叹出来。

      “一个人,太寂寞了。”

      画面在这里断了。像是一根被拉得太紧的琴弦,啪的一声断了,余音在空气中回荡了几息,然后彻底消失了。

      声声的舞剑也停了。

      她站在那里,右手还保持着出剑的姿势,五指并拢,指尖朝前,手掌朝下。她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着,像是刚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她的脑海里还回荡着那个声音的最后几句话。

      “声声,你这个灵识,还要多久才能生出来啊?”

      “一个人,太寂寞了。”

      灵识。

      她听说过这个词。宋老爹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些旧书上提到过——灵识,是剑的魂魄。一把剑有了灵识,就不再是一把普通的剑,而是一把有生命的、有自我意识的、能够与主人沟通的灵剑。灵识的生成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需要剑与主人之间建立一种超越血脉、超越灵魂的深刻联系。大多数剑修穷其一生都无法让自己的剑生出灵识,而那些成功让剑生出灵识的人,无一例外都成为了名震一方的大能。

      那个声音说——声声,你这个灵识,还要多久才能生出来?

      它在对谁说话?对那把剑?那把剑叫“声声”?那把剑的灵识,就是她?

      声声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炸了。

      太多的信息、太多的画面、太多的声音同时涌进她的脑海里,像是一条被打开了闸门的河流,水势汹涌,泥沙俱下,她根本来不及分辨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哪些是她的记忆、哪些是别人的记忆。她的头痛得像要裂开,太阳穴处的血管在突突地跳,每跳一下就有一阵钝痛从她的头顶蔓延到她的后脑勺。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吸气,吐气,吸气,吐气,反复了好几次,那些纷乱的思绪才慢慢地平静下来,像是一锅沸腾的水被撤去了火,水面从翻滚变成了微澜,从微澜变成了平静。

      她睁开眼睛。

      就在她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变化发生了。

      不是在她身体内部发生的,而是在她头顶、在那棵大树的上方、在那片被树冠遮住的天空之上发生的。她听到了声音——不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不是树枝摇晃的吱呀声,而是一种更沉闷的、更压抑的、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天空中积聚、酝酿、即将爆发的声音。

      轰隆隆——

      那不是雷声,那是雷声的前奏,是云层与云层之间摩擦、碰撞、挤压时发出的声响。那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树冠,穿过枝叶,穿过树干,传到了声声的耳朵里。那声音不大,但很沉,沉得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了她的胸口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的左臂断茬处又开始发热了。但不是之前那种温暖的、带着生命力的热,而是一种灼热的、滚烫的、像是有一团火在那里燃烧的热。那片铁片——那片飞进她身体里的铁片——在她的左臂断茬处剧烈地震动着,像是一颗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拼命地拍打着翅膀,想要飞出去。

      轰隆隆——

      第二声,比第一声更近,更响,更沉。树干开始微微颤抖,树壁上的木纹在震动中变得模糊了,穹顶上悬挂的气根像风铃一样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叮当当的声响。

      轰隆隆——

      第三声,这一次不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而是在她的头顶正上方炸开的。那声音太大了,大到她的耳朵在那一瞬间失聪了,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一片嗡嗡嗡的耳鸣在她的脑海中回荡。她的身体被那声音震得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抬起头,透过树冠的缝隙,看到了一幅让她终生难忘的画面。

      天空变了。

      不是阴天了、变暗了那种普通的“变了”,而是整片天空都被某种力量彻底改变了。云层不是从别处飘来的,而是凭空出现的,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天空中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圆圈内的天空在一瞬间从晴朗变成了墨黑,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在那个圆圈的中心汇聚、堆积、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太阳的光,不是月亮的光,而是一种暴烈的、刺目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白光。那白光在云层中闪烁,像是一颗心脏在跳动,一下,一下,又一下。每一次跳动,白光就变得更亮一些,云层就变得更厚一些,漩涡就转得更快一些。

      雷劫。

      声声的脑海里冒出了这个词,这一次不是那个温柔的女人的声音,也不是那个雌雄莫辨的声音,而是她自己的声音。是她的直觉告诉她的,是她的身体告诉她的,是她左臂断茬处那片铁片的剧烈震动告诉她的——雷劫来了。

      不是普通的雷劫,而是天雷。是上天对某种不该存在于人间的、过于强大的力量的惩罚和考验。修士突破大境界时会引来雷劫,灵物出世时会引来雷劫,某些被天地规则所不容的存在出现时,也会引来雷劫。

      那道雷劫,是冲着她来的。

      不,不是冲着她来的。是冲着那片铁片来的。是冲着那把剑的碎片来的。是冲着那个在无数年前被天雷劈裂、散落人间的剑的碎片来的。它当年被天雷劈裂,现在它重新出现了,天雷感应到了它的存在,要来完成当年未完成的工作——把它彻底毁灭。

      第一道天雷劈了下来。

      不是闪电那种弯曲的、分叉的、像树枝一样的形状,而是一道笔直的、粗壮的、像一根通天的柱子一样的光柱。那光柱从天空漩涡的中心直直地劈下来,穿过树冠,穿过枝叶,穿过树干,准确地、毫不留情地劈在了声声的左臂断茬处。

      那一瞬间,声声看到了自己的骨骼。

      不是X光那种模糊的、黑白的影像,而是清晰的、彩色的、像是一幅被放大了一万倍的人体解剖图。她看到了自己的右臂的骨骼——白色的、坚硬的、完整的。她看到了自己的肋骨——像一把把弯曲的扇子,保护着她的心脏和肺。她看到了自己的脊椎——一节一节的,像一串被串联起来的铜钱。

      她看到了自己的左臂断茬处的骨骼。

      那里不再是断的了。那片铁片进入她的身体后,她的左臂骨骼从断口处开始生长,现在已经长出了两寸多长的一段新骨。那新骨的颜色和旧骨不一样,旧骨是灰白色的,新骨是银白色的,银白色的骨骼上布满了细细的、发光的纹路——和雷光剑上的雷光纹路一模一样,和落仙峰顶那把断剑上的裂纹一模一样。

      那道天雷劈在了那截新骨上。

      银白色的新骨在雷击中猛地亮了起来,亮得像一个小太阳。那些发光的纹路在雷光中疯狂地闪烁、跳动、扩张,像是一条条被惊动的蛇。新骨的表面出现了细细的裂纹,不是被劈裂的,而是自然形成的,像是树木的年轮,又像是陶瓷的冰裂纹。

      然后天雷消散了。

      不是被挡住了,不是被吸收了,而是被那截新骨“吃”掉了。那截银白色的新骨像是一个无底洞,把整道天雷的灵力全部吞噬了进去,一滴不剩,一丝不留。吞噬完之后,它甚至还打了个饱嗝——不是声音,而是一阵微微的、从骨骼内部传出的震动,震得声声的整个左半边身体都在发麻。

      第二道天雷劈了下来。

      比第一道更粗,更亮,更猛。光柱的直径比第一道粗了一倍不止,亮度高到声声不得不闭上眼睛,但那光芒太强了,即使闭着眼睛,她的眼前也是一片刺目的、灼烧般的白。那光芒穿透了她的眼皮,穿透了她的眼球,直接在她的视网膜上烙下了一个久久不散的白色光斑。

      这一道天雷劈中的不是她的左臂,而是她怀里的东西。

      那块光滑的碎片——那块她从参天巨木的尸体中找到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内部有幽蓝色光芒流动的碎片——从她的怀里飞了出来,飘浮在半空中,迎上了那道天雷。

      碎片在天雷中剧烈地震动着,发出一阵尖锐的、刺耳的嗡鸣,像是一个人在尖叫。它表面的幽蓝色光芒在天雷的轰击下变得更加明亮了,亮到整座树木殿堂都被染成了一片幽蓝色。那光芒从碎片中涌出来,像是一条条蓝色的丝带,在空气中飘舞、缠绕、交织,最后形成了一个复杂的、看不懂的、像阵法一样的图案。

      图案形成的那一瞬间,天雷的力量被分散了、折射了、导向了不同的方向。一部分被反弹回了天空,与后续的天雷相互抵消;一部分被导入了那棵大树的身体里,沿着那道黑色的焦痕向上蔓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还有一部分被碎片本身吸收了,碎片内部的幽蓝色光芒变得更加浓郁,更加深邃,像是一片被压缩了的星空。

      碎片在承受了这道天雷之后,缓缓地落回了地面。它表面的幽蓝色光芒比之前更亮了,但它的体积变小了——不是被劈碎了,而是被压缩了,像是一块被锻打的铁,在锤击下变得更加致密、更加坚硬。

      第三道天雷劈了下来。

      这一次,目标是那棵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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