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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茶烟绕戟,墨卷存孤 秋露初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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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露初凝,临安城的晨雾带着三分凉意,漫过青石板路,将清茗轩的雕花门廊浸得发潮。苏清晏穿着一身素色绫裙,外罩暗纹纱衫,正站在庭院的桂花树下,亲手捡拾被夜露打落的花瓣。指尖触到花瓣上的冷润,心中那点因朝堂捷报而起的暖意,便被一层细密的忧虑覆盖。
沈疏桐扳倒李嵩、暂停王黼职务的消息,已在临安城传开三日。街头巷尾虽有欢言,可苏清晏总觉这平静之下,藏着更深的暗涌。王黼盘踞朝堂多年,党羽遍布内外,怎会甘心就此蛰伏?她将手中的桂花花瓣轻轻放入竹篮,花瓣簌簌作响,像是在印证她心中的不安。
“姐姐,你都站在这里半个时辰了。” 苏墨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带着少女的清脆,却也藏着几分担忧,“柳三娘已经把新晒的茶叶收好了,问你要不要过目。”
苏清晏转过身,见苏墨穿着水绿色的襦裙,手里捧着一方素色帕子,帕子上绣着几株新茶,是前些日子她教苏墨绣的。阳光透过桂花树枝叶,在苏墨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她眼下的青影愈发明显。这些日子,苏墨跟着柳三娘打理清茗轩的生意,又要提防王党的暗算,终究是累着了。
“不必了,三娘办事,我放心。” 苏清晏抬手揉了揉苏墨的发顶,指尖感受到发丝的柔软,心中的忧虑稍稍缓了些,“墨儿,你今日若是乏了,便去后院歇会儿,前厅有伙计们看着。”
苏墨摇了摇头,走到苏清晏身边,挽住她的胳膊:“我不累。姐姐,沈大人那边有没有新消息?王黼的党羽,会不会真的像林先生说的那样,对我们不利?”
苏清晏望着苏墨清澈的眼眸,心中微动。她知道,苏墨看似天真,却也将这些日子的风雨看在眼里。她轻轻拍了拍苏墨的手背,声音温和却坚定:“放心,沈大人已经派了人暗中保护我们。清茗轩是我们的根,只要我们守得住本心,便不怕那些风雨。”
话虽如此,可苏清晏心中清楚,王党的反扑,或许比她们想象的来得更快。她转身走向前厅,刚穿过月亮门,便见柳三娘神色慌张地从外面跑来,裙摆上沾着些许泥点,显然是跑得急了。
“清晏,不好了!” 柳三娘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城西的周记粮铺,刚刚被巡城御史带人查封了!周老板被带走了,说是涉嫌通敌叛国!”
苏清晏的心猛地一沉。周记粮铺,便是上次协助她平价售粮的粮商之一。通敌叛国?这罪名来得蹊跷,分明是王党的人在报复。她指尖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一丝痛感让她保持着清醒:“三娘,消息确凿吗?巡城御史是谁的人?”
“千真万确!” 柳三娘喘了口气,接过苏墨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我刚从巷口回来,亲眼看到周老板被锁链锁着带走,他的家人哭得撕心裂肺。那巡城御史姓郑,名叫郑恒,是王黼的门生,素来对王黼言听计从!”
郑恒…… 苏清晏默念着这个名字。她想起前几日李府诗会,曾见过此人一面。彼时他穿着绯红官袍,跟在王黼身后,神色谄媚,眼神却带着几分阴鸷。没想到,王黼刚被暂停职务,他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替主子清除异己。
“清晏,郑恒查封周记,恐怕只是个开始。” 柳三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凝重,“周老板与我们清茗轩往来密切,又参与了平价售粮之事,郑恒定然会借机牵连我们。说不定,下一个被查封的,就是清茗轩!”
苏墨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苏清晏的胳膊:“姐姐,那我们怎么办?要不我们先关门避一避?”
苏清晏摇了摇头。清茗轩若是此刻关门,岂不是等于默认了自己有问题?王党的人正等着她们自乱阵脚,她不能如他们所愿。她走到临窗的案前,案上放着一套刚整理好的茶具,天青色的隐纹盏温润如玉,釉下的纹路若隐若现。她伸出指尖,轻轻摩挲着盏沿,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
“不能避。” 苏清晏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清茗轩行得正坐得端,从未做过半点亏心事。他们想要查封,总得拿出证据来。” 她顿了顿,看向柳三娘,“三娘,你立刻让人去打探郑恒的动向,看看他接下来要对付谁。另外,通知所有与我们有往来的粮商,让他们多加小心,若有异常,立刻派人来报。”
“好,我这就去安排。” 柳三娘点了点头,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 苏清晏叫住她,“让伙计们都打起精神,若是有人来清茗轩闹事,不要与他们争执,先稳住局面,等我回来处理。”
柳三娘应了一声,匆匆离去。苏墨看着苏清晏沉静的侧脸,心中虽有恐惧,却也莫名地安定了些。她知道,无论遇到什么危险,姐姐总能想出办法化解。
苏清晏走到案前,取过茶筅,开始细细打磨。她的动作缓慢而专注,茶筅的竹丝在她指尖下渐渐变得光滑。她需要冷静,需要思考。王党想要查封清茗轩,无非是想拔掉她这个眼中钉,同时阻止沈疏桐继续调查王黼的罪行。他们没有确凿的证据,便会用莫须有的罪名强加于人。想要化解这场危机,必须找到一个能与王党抗衡,且愿意出手相助的人。
沈疏桐此刻忙于调查王黼的罪行,又被王党的人严密监视,恐怕分身乏术。那么,还有谁能帮她?
苏清晏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 集贤院学士陆景行。
陆景行是当朝有名的大儒,学识渊博,性情淡泊,不与任何党派勾结,是朝堂上少有的中立派。他素来喜爱茶道,前几日曾来清茗轩品茶,对她烧制的隐纹盏和点茶技艺赞不绝口。只是,陆景行向来不问政事,只醉心于诗书茶画,想要说动他出手相助,绝非易事。
可眼下,这是唯一的希望。
苏清晏放下茶筅,转身对苏墨说道:“墨儿,我要去一趟陆学士府。你留在清茗轩,协助柳三娘打理事务,切记不要冲动,凡事以安全为重。”
“姐姐,你要去找陆学士?” 苏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可陆学士向来不管这些事,他会帮我们吗?”
“我不知道。” 苏清晏坦诚地说道,“但我必须去试一试。清茗轩不仅是我们的家,更是许多百姓赖以生存的地方。我不能让它毁在王党的手中。”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墨儿,你相信姐姐吗?”
苏墨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相信姐姐。姐姐一定要小心。”
苏清晏笑了笑,抬手理了理苏墨的衣领,然后转身回房,换了一身更为素雅的深青色襦裙,外罩一件月白纱衫,头上只插了一支简单的玉簪。她没有带任何随从,只随身携带着一个小巧的木盒,里面装着她特意烧制的隐纹盏和一小罐新制的龙团茶。
走出清茗轩,晨雾已经散去,阳光洒满了街巷。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神色各异。苏清晏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说服陆景行。
陆学士府位于临安城的东郊,远离市井喧嚣,门前种着几株古松,显得格外清幽。苏清晏走到府门前,向守门的老仆说明了来意。老仆见她衣着素雅,神色平静,不像是寻常的攀附之人,便进去通报了。
不多时,老仆出来,对苏清晏说道:“苏姑娘,我家大人请你进去。”
苏清晏跟着老仆走进府中,只见庭院幽深,草木葱茏,石子铺成的小径蜿蜒曲折,两旁种着各色花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墨香。穿过几道月门,便来到一间雅致的书房前。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淡淡的茶香和翻书的声音。
老仆轻轻推开房门,对里面说道:“大人,苏姑娘来了。”
苏清晏走进书房,只见一位身着藏青色长袍的男子正坐在临窗的案前,手中捧着一卷书。他约莫五十岁上下,须发半白,面容清癯,眼神却格外清亮,带着几分洞察世事的睿智。正是集贤院学士陆景行。
“草民苏清晏,见过陆学士。” 苏清晏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温和而恭敬。
陆景行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眼看向苏清晏,目光平静无波:“苏姑娘不必多礼。请坐。” 他指了指案前的一张椅子,然后对老仆说道,“奉茶。”
苏清晏谢过之后,在椅子上坐下。书房的陈设简洁而雅致,案上摆放着笔墨纸砚,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皆是意境悠远之作。空气中的茶香愈发浓郁,苏清晏闻出,那是她前几日送给陆景行的雨前龙井。
老仆端来一杯茶,放在苏清晏面前。茶汤清澈,香气清雅。苏清晏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心中的紧张稍稍缓解了些。
“苏姑娘今日前来,想必不是为了品茶那么简单吧?” 陆景行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探寻。
苏清晏放下茶杯,神色郑重地说道:“陆学士明鉴。草民今日前来,确实有事相求。”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近日朝堂变动,王太宰被暂停职务,其党羽郑恒御史,以通敌叛国之罪查封了周记粮铺,抓走了周老板。草民担心,郑恒接下来会借机牵连清茗轩,故而来向陆学士求助。”
陆景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汤上的浮沫,神色依旧平静:“朝堂之事,错综复杂,老夫素来不过问。苏姑娘是个聪慧之人,应该知道,卷入党派之争,并非明智之举。”
苏清晏心中一沉。果然,陆景行不愿意插手此事。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陆学士,草民并非想要卷入党派之争。清茗轩只是一家小小的茶铺,草民只想守着茶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王党之人,却因草民协助沈大人解决粮荒,便要置草民于死地。草民不甘,也不忍看着那些无辜之人,被王党肆意迫害。”
她从怀中取出那个小巧的木盒,放在案上,轻轻打开:“陆学士,这是草民亲手烧制的隐纹盏,还有一小罐新制的龙团茶。草民知道,陆学士素来喜爱茶道,今日斗胆以此为媒,想请陆学士品一品这盏茶。”
陆景行的目光落在隐纹盏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那隐纹盏釉色温润,釉下的纹路精巧别致,一看便知是耗费了心血之作。他拿起隐纹盏,细细端详了片刻,然后说道:“苏姑娘的制瓷技艺,确实精妙。只是,一杯茶,又能改变什么?”
“茶虽微末,却能映人心。” 苏清晏缓缓说道,“陆学士,草民想为您点一盏茶。若您品过之后,依旧不愿相助,草民绝不强求。”
陆景行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老夫倒想看看,苏姑娘的点茶技艺,是否如传闻中那般出神入化。”
苏清晏心中一喜,立刻起身,走到案前,准备点茶。她取过龙团茶,放在茶碾中,轻轻碾磨起来。茶碾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中显得格外清晰。她的动作缓慢而优雅,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恰到好处。
陆景行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他发现,苏清晏在点茶时,神色专注而平静,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与她的年纪极不相符。
苏清晏将碾好的茶末放入盏中,注入沸水,然后拿起茶筅,快速搅动起来。茶筅在盏中上下翻飞,白色的沫饽渐渐泛起,越来越厚,越来越细腻,如同堆积的白雪。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得陆景行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不多时,一盏点好的茶便呈现在陆景行面前。盏中的沫饽洁白如雪,细腻如乳,上面还浮现出淡淡的花纹,是苏清晏特意点出的 “松竹梅” 三友图。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陆学士,请用茶。” 苏清晏将茶盏递给陆景行。
陆景行接过茶盏,先闻了闻茶香,然后轻轻抿了一口。茶汤入口,醇厚甘鲜,回甘悠长,带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那细腻的沫饽在口中化开,口感极佳。他心中暗暗称奇,苏清晏的点茶技艺,果然名不虚传。
“好茶。” 陆景行赞叹道,眼中的神色柔和了许多,“苏姑娘,这盏茶,你想告诉老夫什么?”
“陆学士,这茶末需经千碾万磨,方能成粉;沸水需经千滚百沸,方能沏茶;沫饽需经千搅万拌,方能成形。” 苏清晏缓缓说道,“正如这世道,需经千锤百炼,方能清明。草民只是一介布衣,无力改变朝堂格局,却也想如这茶末一般,坚守本心,不为强权所迫。陆学士是当朝大儒,深受百姓敬重,若您肯出手相助,便能如这沸水一般,涤荡污浊,还临安城一片清明。”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恳切:“陆学士,草民知道,您不愿卷入党派之争。可王党之人,祸国殃民,百姓深受其害。周记粮铺的周老板,只是一个普通的粮商,却因协助草民平价售粮,便被冠以通敌叛国的罪名。若无人出面阻止,日后还会有更多无辜之人遭殃。草民恳请您,为了天下百姓,出手相助。”
陆景行沉默不语,手中转动着茶盏,眼神复杂。他何尝不知道王党之恶?只是,他深知朝堂斗争的残酷,一旦卷入其中,便很难全身而退。他一生醉心于诗书茶画,只想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
苏清晏见他不语,心中有些焦急,却也知道不能逼迫太紧。她静静地坐在一旁,等待着陆景行的答复。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茶香在空气中弥漫。
过了许久,陆景行才缓缓开口:“苏姑娘,你可知,老夫若出手相助,便等同于与王党为敌。王黼权势滔天,党羽众多,老夫虽有几分薄名,却也未必能护得住你和清茗轩。”
“草民知道。” 苏清晏坚定地说道,“可草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王党之人,作恶多端,迟早会受到应有的惩罚。草民不求陆学士能为草民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求您能在关键时刻,为清茗轩说一句公道话,让王党之人不敢肆意妄为。”
陆景行看着苏清晏眼中的坚定与恳切,心中忽然有所触动。他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也曾心怀天下,想要为百姓做点实事。只是岁月流转,官场沉浮,磨平了他的棱角,让他变得愈发谨慎。可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却有着他早已失去的勇气与执着。
他端起茶盏,将剩下的茶一饮而尽,然后说道:“苏姑娘,老夫可以答应你。若郑恒真的敢查封清茗轩,老夫会出面说句公道话。只是,老夫有一个条件。”
苏清晏心中一喜,连忙说道:“陆学士请讲,只要草民能做到,定不推辞。”
“日后,每逢月初,老夫想请苏姑娘来府中点一盏茶。” 陆景行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老夫许久没有品过如此好茶了。”
苏清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陆景行的意思。他是想用这种方式,表明自己的立场,同时也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她连忙起身,躬身行礼:“草民遵命。日后每逢月初,草民定会准时前来,为陆学士点茶。”
陆景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好。苏姑娘,你先回去吧。老夫会派人留意郑恒的动向。若有变故,老夫自会出面。”
“多谢陆学士!” 苏清晏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下来,眼中满是感激,“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需要草民之处,陆学士尽管开口。”
陆景行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你去吧。”
苏清晏再次躬身行礼,然后转身离开了陆学士府。走出府门,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轻快。她知道,有了陆景行的承诺,清茗轩暂时安全了。可她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王党的反扑,绝不会就此停止。
回到清茗轩,柳三娘和苏墨早已在门口等候。见苏清晏平安回来,两人心中的担忧终于散去。
“姐姐,怎么样?陆学士答应帮忙了吗?” 苏墨急切地问道。
苏清晏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嗯,陆学士答应了。若郑恒敢来查封清茗轩,他会出面说句公道话。”
“太好了!” 柳三娘激动地说道,“陆学士是当朝大儒,有他出面,郑恒定然不敢肆意妄为!”
苏清晏笑了笑,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她知道,王党的人不会轻易放弃。她走进前厅,只见伙计们都神色紧张地站在一旁,见她回来,才稍稍安定了些。
“大家都散了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苏清晏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有我在,清茗轩不会有事。”
伙计们应了一声,各自散去忙碌。苏清晏走到临窗的案前,坐下喝了一口茶。茶汤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却暖不了她心中的寒凉。她知道,这场斗争,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几日,临安城表面上平静如常,可暗地里却暗流涌动。柳三娘派人打探到,郑恒在查封周记粮铺后,并没有立刻对其他粮商动手,而是在暗中收集所谓的 “证据”,显然是在为查封清茗轩做准备。
苏清晏也没有闲着。她一边打理清茗轩的生意,一边暗中联络那些与她有往来的商户,让他们团结起来,共同对抗王党的打压。同时,她也派人密切关注着陆学士府的动静,确保一旦有事,能及时联系到陆景行。
这日午后,清茗轩的生意渐渐清闲下来。苏清晏正坐在案前,细细打磨一枚新烧制的隐纹盏,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抬头望去,只见柳三娘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清晏,不好了!郑恒带着巡城御史府的人,已经到巷口了!他们说要查封清茗轩,说我们通敌叛国!” 柳三娘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苏清晏的心猛地一沉,手中的隐纹盏险些掉落在地。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三娘,不要慌。让伙计们都退到后院去,不要与他们发生冲突。墨儿,你也去后院,照顾好秦夫人和秦书吏。”
秦忠夫妇在秦忠获救后,便暂时住在了清茗轩的后院,一来是为了安全,二来也方便沈疏桐随时询问案情。
苏墨脸色发白,却还是点了点头:“姐姐,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 苏清晏拍了拍苏墨的手背,然后转身走到前厅门口,静静地等候着。
不多时,一群身着官服、手持棍棒的人便簇拥着郑恒走了进来。郑恒穿着绯红官袍,神色倨傲,眼神阴鸷,一进门便四处打量着清茗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苏清晏何在?” 郑恒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威严。
苏清晏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礼:“草民苏清晏,见过郑御史。不知郑御史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贵干?” 郑恒冷笑一声,“苏清晏,你可知罪?”
“草民不知。” 苏清晏平静地说道,“清茗轩一向奉公守法,从未做过半点违法乱纪之事。不知郑御史为何说草民有罪?”
“哼,奉公守法?” 郑恒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扔在苏清晏面前,“这是从周记粮铺搜出的书信,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你与周老板勾结,私通外敌,意图谋反!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
苏清晏捡起地上的文书,打开一看,只见上面的字迹潦草,内容荒诞不经,显然是伪造的。她心中冷笑,王党的人,为了扳倒她,竟然如此不择手段。
“郑御史,这份书信是伪造的。” 苏清晏将文书扔回给郑恒,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嘲讽,“周老板只是一个普通的粮商,草民只是协助他平价售粮,何来私通外敌、意图谋反之说?郑御史若是想要查封清茗轩,还请拿出确凿的证据,不要用这种伪造的文书来诬陷草民。”
“诬陷?” 郑恒脸色一沉,“苏清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质疑本御史?本御史说你有罪,你便是有罪!来人啊,给我把清茗轩查封了,将苏清晏拿下!”
“慢着!”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景行身着藏青色长袍,在老仆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他神色平静,眼神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郑恒见到陆景行,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躬身行礼:“下官见过陆学士。不知陆学士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陆景行没有理会郑恒的问候,径直走到苏清晏身边,目光扫过郑恒等人,缓缓说道:“郑御史,老夫听闻你要查封清茗轩,不知是何缘由?”
“回陆学士,” 郑恒连忙说道,“苏清晏与周老板勾结,私通外敌,意图谋反。下官奉命前来查封清茗轩,将其捉拿归案。”
“哦?有何证据?” 陆景行问道,眼神平静地看着郑恒。
郑恒连忙将那份伪造的文书递了过去:“回陆学士,这便是证据。”
陆景行接过文书,看了一眼,便扔回给郑恒,脸上露出一丝不屑:“郑御史,这份文书漏洞百出,字迹潦草,显然是伪造的。你仅凭这份伪造的文书,便要查封清茗轩,捉拿苏姑娘,是不是太过草率了?”
郑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虽有不满,却也不敢得罪陆景行。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说道:“陆学士,这文书虽是从周记粮铺搜出,但苏清晏与周老板往来密切,必然脱不了干系。下官也是奉命行事,还请陆学士不要为难下官。”
“奉命行事?” 陆景行冷笑一声,“是谁给你的命令?王太宰吗?如今王太宰已被暂停职务,你还敢打着他的旗号,肆意妄为,诬陷忠良?”
郑恒心中一惊,没想到陆景行竟然敢直接提及王黼。他脸色发白,支支吾吾地说道:“陆学士,下官…… 下官只是依法办事,与王太宰无关。”
“依法办事?” 陆景行步步紧逼,“老夫在朝中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荒唐的‘依法办事’。苏姑娘协助沈大人解决粮荒,拯救了无数百姓的性命,是有功之臣。你不仅不嘉奖,反而诬陷她通敌叛国,这便是你的‘依法办事’?”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严厉:“郑御史,老夫劝你,立刻撤兵,收回成命。否则,老夫便进宫面圣,向陛下参你一本,告你滥用职权,诬陷忠良!”
郑恒脸色惨白,看着陆景行威严的眼神,心中充满了恐惧。他知道,陆景行深受陛下敬重,若是他真的进宫面圣,自己定然没有好果子吃。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不敢与陆景行为敌。
“是,是下官糊涂。” 郑恒连忙躬身行礼,“多谢陆学士指点。下官这就撤兵,收回成命。”
说完,他便对手下的人说道:“都给我撤了!”
那些官差们面面相觑,见郑恒发话了,便纷纷收起棍棒,跟着郑恒匆匆离去。
看着郑恒等人狼狈离去的背影,苏清晏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了下来。她转过身,对着陆景行深深躬身行礼:“多谢陆学士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谢,草民永世不忘。”
陆景行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苏姑娘不必多礼。老夫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王党之人,作恶多端,老夫若是坐视不理,岂不愧对百姓,愧对自己的良心?”
他顿了顿,看着苏清晏说道:“苏姑娘,今日之事,只是一个开始。王黼的党羽不会轻易放弃,你日后还要多加小心。”
“草民明白。” 苏清晏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多谢陆学士提醒。草民会小心应对,绝不辜负陆学士的期望。”
陆景行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老夫还有事,先行告辞了。日后若有需要,可派人来府中通报。”
“草民恭送陆学士。” 苏清晏躬身行礼,目送着陆景行离去。
陆景行走后,柳三娘和苏墨连忙从后院跑了出来,脸上满是欣喜与担忧。
“姐姐,你没事吧?” 苏墨拉着苏清晏的手,上下打量着她。
“我没事。” 苏清晏笑了笑,“多亏了陆学士,我们才化险为夷。”
柳三娘松了口气,说道:“陆学士真是我们的救星。只是,郑恒这次吃了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苏清晏走到案前,坐下喝了一口茶,心中渐渐有了主意:“郑恒虽然撤兵了,但王党的人不会就此罢休。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三娘,你立刻派人去通知沈大人,告诉她今日之事,让他多加留意王党的动向。墨儿,你去后院安抚好秦夫人和秦书吏,让他们不要担心。”
“好。” 柳三娘和苏墨连忙应了一声,各自离去。
苏清晏独自一人坐在前厅,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夕阳,心中思绪万千。今日陆景行的出手相助,虽然化解了眼前的危机,却也让她彻底卷入了朝堂的斗争之中。王党之人,定然会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日后的危险,只会更多。
可她并不后悔。她想起了那些因粮荒受苦的百姓,想起了秦忠夫妇的遭遇,想起了沈疏桐为了朝堂清明所做的努力。她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拿起案上的隐纹盏,轻轻摩挲着盏沿。釉色温润,触感冰凉。这盏茶,不仅见证了她与陆景行的相遇,也见证了她的决心。她知道,前路漫漫,充满了艰难险阻,可她不会退缩。她会以茶为刃,以心为盾,在这场复杂的棋局中,继续前行,直到将王党之人彻底扳倒,还朝堂一片清明,还百姓一个安稳的家园。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苏清晏的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她的眼神坚定而明亮,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照亮了前行的道路。一场新的风暴,或许即将来临,但她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