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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茶汁复秘,军械沉冤 十月初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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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八,微雨。
沈府西跨院的檐角,悬着的铜铃被晨风拂动,叮咚作响,碎成满院清越。雨丝如愁,织得细密,斜斜打在窗棂上,洇出一片朦胧的水色。苏清晏坐在临窗的梨花木桌前,指尖捏着那枚暗红色的茶印,指腹摩挲着 “茶” 字的纹路,触感粗糙却带着暖意,像是父亲掌心的温度。
屋内燃着一盆银丝炭,火苗幽蓝,映得她月白色的褙子愈发素净。领口的兰草绣纹被火光染得微微发亮,衬得她眼下的青影愈发明显。昨夜奔逃的疲惫尚未散尽,肩头被羽箭擦过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却抵不过心中翻涌的波澜。茶印已得,密信却只窥得皮毛,父亲笔下 “贪墨舞弊之证据”,究竟藏着怎样的惊天秘密?
“苏姑娘,夫人请您去正厅议事。” 侍女轻叩房门,声音温婉如浸在雨水中的棉絮。
苏清晏颔首应下,将茶印小心翼翼地收入紫檀木盒,锁好铜扣。起身时,腰间的玉佩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与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穿过抄手游廊,雨丝打湿了鬓发,微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沈府的庭院打理得极为雅致,雨打芭蕉的沙沙声,伴着墙角秋菊的冷香,竟有几分清茗轩的韵味,只是少了几分自在,多了几分朝堂争斗的沉郁。
正厅内,沈疏桐身着石青色官袍,端坐于上首的太师椅上。她面容端庄,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目光锐利。秦砚侍立一旁,手中捧着一卷文书,神色凝重。见苏清晏进来,沈疏桐起身相迎,语气温和:“清晏,昨夜受惊了。陆大人的伤势已无大碍,只是箭上淬了些麻药,需静养几日。”
苏清晏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多谢沈大人搭救,也多谢大人照料陆大人。” 她抬眼看向沈疏桐,目光中带着急切,“不知沈大人今日唤我前来,可是有文渊阁的消息?”
沈疏桐示意她落座,亲手为她倒了一杯热茶。茶汤碧绿,是今年的雨前龙井,清香袅袅。“文渊阁守卫森严,王党近日又加派了人手,想要悄无声息取出证据,并非易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清晏手中的紫檀木盒上,“不过,茶印既已找到,我们便多了几分胜算。只是,你父亲的密信中,除了文渊阁的位置,是否还有其他线索?”
苏清晏心中一动。昨夜匆忙,她只来得及将素笺与地图收好,并未仔细研读密信的每一个字。父亲在信中说 “王党贪墨舞弊之证据”,却未明说具体是何事。她从怀中取出那张泛黄的素笺,小心翼翼地展开。淡绿色的字迹在晨光中依旧清晰,只是末尾那句 “苏家之冤,天下之危,皆系于你一身”,看得她心头一紧。
“父亲只提及证据藏于文渊阁,并未细说具体是何事。” 苏清晏的声音带着几分困惑,“但我总觉得,这‘贪墨舞弊’四字,背后定然牵扯甚广。”
秦砚上前一步,目光落在素笺上,沉吟道:“苏大人当年曾任军器监主簿,负责督造军械。宣和三年,正是西北战事吃紧之时,朝廷拨下巨额军饷用于打造军械,却听闻前线士兵所用的弓弩多有断裂,甲胄更是薄如蝉翼。此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却被王党以‘工匠失职’为由草草结案,如今想来,恐怕与苏大人的冤案脱不了干系。”
“军械案?” 苏清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她幼时曾听父亲提及过军器监,说那里是 “国之利刃,不可有失”,却从未想过,家族的败落竟与军械案有关。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父亲去世前的那个夜晚,曾握着她的手,反复叮嘱:“清晏,守住清茗轩,莫要追查当年之事,平安便好。” 当时她只当是父亲担心她涉入党争,如今想来,父亲是早已预料到军械案的凶险,想要护她周全。
沈疏桐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不错。当年的军械案疑点重重,拨下的三百万贯军饷,最终去向不明。苏大人当时负责核查账目,定然是发现了王党的贪墨证据,才被他们罗织罪名,诬陷谋反。” 她看向苏清晏,眼中带着几分期许,“清晏,你父亲留下的证据,或许就是当年军械案的账本或是证人名单。只要能取出这份证据,不仅能为苏家洗刷冤屈,更能扳倒王党,还朝堂一片清明。”
苏清晏的指尖微微颤抖,素笺上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字字句句都在诉说着父亲的冤屈与隐忍。她想起父亲鬓角的银丝,想起他碾茶时平静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原来,父亲并非淡泊名利,而是在黑暗中独自与王党周旋,用生命守护着国家的安危。她紧紧攥着素笺,指节泛白,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前路多么艰险,她都要取出证据,为父亲报仇,为苏家洗刷冤屈。
“沈大人,我愿意深入调查军械案。” 苏清晏的声音坚定,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只是,文渊阁守卫森严,我们该如何取出证据?”
沈疏桐微微一笑,眼中露出几分赞许:“文渊阁的掌阁大人是我的恩师,为人正直,素来不满王党的所作所为。我已修书一封,向恩师说明情况,他答应会暗中相助。只是,进入文渊阁需要凭‘茶印’与特制的文书,文书我已让人备好,只是需要你亲自前往,毕竟,只有你才是苏大人指定的继承人。”
苏清晏点了点头,心中稍稍安定。有沈疏桐的恩师相助,取出证据的把握便大了许多。但她也明白,这一去定然凶险万分,王党的眼线遍布临安城,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姐姐!” 苏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姑娘穿着水绿色的布裙,手里端着一个食盒,脚步轻快地跑了进来。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头发上还沾着几颗水珠,像是刚从雨中归来。“姐姐,我给你带了早膳,是你爱吃的莲子粥和蟹粉小笼。”
苏清晏心中一暖,拉过苏墨的手,轻轻为她擦去脸上的水珠:“墨儿,你怎么来了?清茗轩那边安顿好了吗?”
“放心吧姐姐,三娘在看着呢。” 苏墨眨了眨大眼睛,眼中带着几分担忧,“我听说昨夜姐姐遇到了危险,实在放心不下,就特意赶过来看看。” 她看向沈疏桐和秦砚,行了一礼,“沈大人,秦先生,打扰了。”
沈疏桐温和地笑了笑:“墨儿不必多礼,快坐下一起用膳吧。”
早膳间,苏墨叽叽喳喳地说着清茗轩的情况,说柳三娘已经派人去打探雪灵芝的消息,说城西破庙的谢宁和李嵩暂时安全,还说清茗轩的老主顾们都在打听苏清晏的消息,担心她出事。苏清晏一边听着,一边为苏墨夹菜,心中满是欣慰。有妹妹和三娘在,清茗轩便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用过早膳,苏墨拉着苏清晏的手,小声说道:“姐姐,我昨夜在密道中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给苏清晏,“这是我在密道的角落捡到的,看起来像是一个印章的拓片。”
苏清晏打开布包,里面果然是一张薄薄的拓片。拓片上刻着一个模糊的 “军” 字,旁边还有一些细碎的纹路,像是某种标记。她心中一动,这拓片会不会与军械案有关?
“墨儿,你是在密道的哪个位置捡到的?” 苏清晏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苏墨想了想,说道:“就在我们昨天藏身的那个角落,好像是嵌在墙壁的缝隙里,我不小心碰掉的。”
苏清晏立刻起身,对沈疏桐说道:“沈大人,我想去清茗轩的密道看看,或许那里还有其他线索。”
沈疏桐点了点头:“也好。秦砚,你带几个人护送苏姑娘回去,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是,大人。” 秦砚躬身应道。
一行人冒着微雨,朝着清茗轩出发。街道上行人稀少,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格外干净,倒映着两旁的店铺招牌。苏清晏坐在马车上,心中思绪万千。拓片上的 “军” 字,究竟是什么意思?密道中为何会有这样的拓片?难道父亲当年曾在密道中藏匿过与军械案相关的东西?
回到清茗轩,柳三娘早已等候在门口。见到苏清晏平安归来,她松了一口气,连忙迎了上来:“清晏,你可算回来了!昨夜可把我和墨儿吓坏了。”
苏清晏笑了笑:“三娘,让你担心了。我没事,陆大人也已经脱离危险了。” 她看向柳三娘,眼中带着几分急切,“三娘,我想去密道看看,墨儿说在那里捡到了一个拓片。”
柳三娘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带你去。”
清茗轩的密道入口藏在茶寮的地板下,掀开一块松动的青石板,便能看到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内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柳三娘点燃一盏油灯,率先走了进去。苏清晏、苏墨和秦砚紧随其后。
密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上布满了青苔,脚下的泥土松软,走起来格外小心。苏墨紧紧拉着苏清晏的衣袖,小声说道:“姐姐,这里好黑啊,我有点害怕。”
苏清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别怕,有姐姐在。” 她的目光却在四处张望,仔细观察着墙壁上的每一处痕迹。
走到密道的中段,苏墨停下脚步,指着墙壁上的一个缝隙说道:“姐姐,拓片就是在这里捡到的。”
苏清晏走上前,借着油灯的光芒仔细查看。缝隙不大,里面还残留着一些拓片的碎屑。她伸手摸了摸缝隙周围的墙壁,发现墙壁的砖石似乎有被撬动过的痕迹。心中一动,她让秦砚帮忙,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砖石取下。砖石后面,竟然藏着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中铺着一层干燥的稻草,稻草上放着一个油纸包,与之前在黑釉建盏中找到的油纸包一模一样。苏清晏心中一喜,连忙将油纸包取出,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折叠得整齐的素笺,还有一枚小小的铜制印章。
素笺上依旧是空白的,没有任何字迹。苏清晏想起之前用云雾茶汁显现字迹的方法,心中有了主意。她对苏墨说道:“墨儿,去取父亲书房中的云雾茶和沸水来。”
苏墨连忙点头,转身朝着密道外跑去。
柳三娘看着那枚铜制印章,眼中带着几分好奇:“这印章上面刻的是什么?”
苏清晏将印章递给她,说道:“上面刻的是‘军器监印’四个字,看来确实与当年的军械案有关。”
秦砚接过印章,仔细查看了片刻,说道:“这枚印章是军器监的官印拓印版,当年苏大人在军器监任职时,定然用过这枚印章。看来,苏大人是将与军械案相关的证据,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藏于文渊阁,另一部分则藏在了密道中。”
苏清晏点了点头,心中愈发笃定。父亲如此谨慎,定然是因为军械案的牵连甚广,稍有不慎,便会危及全家。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父亲用自己的方式,为她留下了最珍贵的线索,也为她铺好了复仇之路。
很快,苏墨便端着云雾茶和沸水回来了。苏清晏按照之前的方法,将云雾茶碾成粉末,筛入茶罗,取了一小勺放入汝窑盏中,注入沸水。茶汤呈深绿色,清香四溢。她将素笺浸入茶汤中,心中充满了期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素笺在茶汤中浸泡了片刻后,渐渐浮现出一行行淡绿色的字迹。与之前的密信不同,这张素笺上的字迹更为细密,内容也更为具体。
“吾儿清晏亲启:军械案之核心,在于三百万贯军饷被王党贪墨,用于打造劣质军械,致使西北将士伤亡惨重。吾已将账本副本藏于文渊阁密档第七阁第三层,正本则藏于军器监旧址的地窖中。地窖入口需以‘军器监印’与‘茶印’合力开启。另有证人三人,分别是前军器监工匠张老、库房管理员李三、转运使王大人。张老隐居于临安城外的竹林村,李三被王党诬陷入狱,关押在临安府大牢,王大人则被王党软禁于府中。切记,证人安危关乎全局,需谨慎营救。父字,宣和三年冬。”
苏清晏的手微微颤抖,眼中已满是泪水。素笺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刃,刺穿着她的心脏。三百万贯军饷,劣质军械,西北将士的鲜血…… 王党的罪行,罄竹难书!父亲为了揭露真相,不惜以身犯险,最终却落得个含冤而死的下场。她紧紧攥着素笺,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心中的悲愤与仇恨,如烈火般熊熊燃烧。
“姐姐……” 苏墨见她神色不对,忍不住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担忧。
苏清晏回过神,擦去脸上的泪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墨儿,三娘,秦先生,我们现在有了新的线索。” 她将素笺上的内容轻声念给众人听,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柳三娘听后,眼中满是愤怒:“王党这群奸贼,竟然如此丧心病狂!为了钱财,不惜牺牲将士的性命,简直是天理难容!”
秦砚的神色也极为凝重:“如此看来,军械案的牵连甚广,想要取出账本正本,营救证人,难度极大。军器监旧址如今已被王党控制,临安府大牢更是守卫森严,王大人的府邸也被重兵看管,想要在王党的眼皮底下完成这些事,绝非易事。”
苏清晏点了点头,心中清楚秦砚所言非虚。但她没有退路,为了父亲的遗愿,为了苏家的冤屈,为了那些牺牲的将士,她必须勇往直前。
“秦先生,沈大人那边可有营救李三的计划?” 苏清晏问道。
秦砚摇了摇头:“临安府大牢由王党的亲信掌管,想要营救李三,需要周密的计划。沈大人正在联络朝中的忠良之臣,试图寻找机会,但目前还没有合适的时机。”
苏清晏沉默了片刻,说道:“我有一个办法。” 她看向秦砚,眼中闪过一丝灵光,“王党之所以关押李三,是因为他知道军械案的内幕。若是我们能散布消息,说李三手中有王党贪墨的证据,想要献给皇上,王党定然会惊慌失措,或许会派人去狱中灭口。到时候,我们便可以趁机混入大牢,营救李三。”
秦砚眼中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苏姑娘果然聪慧过人。如此一来,我们便能将计就计,既营救了李三,又能让王党自乱阵脚。”
“只是,这需要有人潜入大牢,接应李三。” 苏清晏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大牢之中守卫森严,稍有不慎,便会身陷囹圄。”
柳三娘上前一步,说道:“清晏,让我去吧。我曾在江湖上闯荡过几年,懂一些粗浅的功夫,潜入大牢应该不成问题。”
苏清晏心中一暖,却还是摇了摇头:“三娘,你是清茗轩的支柱,不能冒险。我去吧,我自幼跟着父亲学习点茶,手指灵活,擅长伪装,或许能成功潜入大牢。”
“姐姐,不行!” 苏墨连忙拉住她的衣袖,眼中满是担忧,“大牢太危险了,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苏清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柔地说道:“墨儿,放心吧,姐姐不会有事的。我会小心行事,一定能平安回来。” 她看向秦砚,“秦先生,还请你配合我,散布消息,吸引王党的注意力。”
秦砚点了点头:“苏姑娘放心,我会立刻安排此事。只是,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若是遇到危险,立刻发出信号,我会带人接应你。”
“好。” 苏清晏颔首应道。
接下来的几日,临安城中渐渐流传起一个消息:前军器监库房管理员李三,手中藏有王党贪墨军械款的证据,想要在御前揭发王党的罪行。消息一出,满城哗然。王党的人果然如苏清晏所料,惊慌失措,立刻加强了对临安府大牢的守卫,同时暗中派人,想要在狱中灭口。
苏清晏则开始为潜入大牢做准备。她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裙,脸上抹了些灰尘,伪装成一个贫苦的妇人。柳三娘为她准备了一些必备的工具和药品,还有一包特制的迷烟,以备不时之需。苏墨则在一旁默默流泪,反复叮嘱她一定要小心。
出发前夜,苏清晏来到后院的茶寮中。月光如水,洒在庭院中,将茶碾、茶罗、茶筅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坐在乌木小几前,亲手为自己泡了一杯茶。茶汤清澈,清香袅袅,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她想起父亲,想起母亲,想起苏家的冤屈,心中涌起一股坚定的力量。她知道,这一去,无论成败,都将是她破局的关键。
“姐姐,夜深了,该休息了。” 苏墨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带着几分哽咽。
苏清晏回过头,看向妹妹,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墨儿,过来陪我坐一会儿。”
苏墨走到她身边,坐下,紧紧握住她的手:“姐姐,我还是不放心你。要不,我们别去了,找沈大人想想其他办法?”
苏清晏摇了摇头:“墨儿,没有其他办法了。李三是关键证人,只有救出他,我们才能拿到更多的证据,扳倒王党。” 她顿了顿,看着苏墨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墨儿,姐姐答应你,一定会平安回来。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就离开临安城,回到清茗轩,过平静的生活。”
苏墨点了点头,泪水却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姐姐,我等你回来。”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透,苏清晏便背着一个布包,离开了清茗轩。她按照秦砚的安排,来到临安府大牢附近的一条小巷中。小巷狭窄而偏僻,两侧是高耸的院墙,墙上爬满了青苔。她躲在一棵老槐树下,等待着秦砚发出的信号。
不久,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只见一群百姓围在临安府大牢的门口,大声呼喊着 “释放李三”“严惩王党” 的口号。王党的守卫见状,立刻紧张起来,纷纷抽出兵器,想要驱散百姓。趁着混乱,苏清晏按照计划,悄悄绕到大牢的后门。
后门的守卫相对薄弱,只有两个士兵在站岗。苏清晏从布包中取出迷烟,点燃后,轻轻吹向士兵。迷烟很快便发挥了作用,两个士兵晃了晃身子,倒在地上昏了过去。苏清晏迅速上前,将士兵拖到墙角,换上其中一个士兵的衣服,戴上头盔,伪装成守卫的样子,悄悄溜进了大牢。
大牢内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和血腥味。走廊两侧的牢房中,关押着各种各样的犯人,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充满了绝望。苏清晏心中一紧,强压下心中的不适,按照秦砚提供的路线,朝着李三被关押的牢房走去。
走到走廊的尽头,苏清晏终于看到了李三。他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中,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伤痕,显然遭受了不少酷刑。但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没有丝毫屈服。
苏清晏心中一喜,连忙走上前,压低声音说道:“李大叔,我是苏文渊的女儿苏清晏,是来救你的。”
李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是苏大人的女儿?”
苏清晏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枚铜制印章:“这是父亲留下的‘军器监印’,你看。”
李三看到印章,眼中流下了泪水:“苏大人…… 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我。” 他顿了顿,看向苏清晏,“苏姑娘,你怎么会来救我?这里太危险了,你快走吧!”
“李大叔,我不能走。” 苏清晏的声音坚定,“父亲的冤屈,还有当年军械案的真相,都需要你站出来作证。我已经安排好了退路,你跟我走。”
她从布包中取出一把小巧的钥匙,这是秦砚通过特殊渠道弄到的牢房钥匙。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牢房的门锁,然后解开李三身上的镣铐。镣铐沉重,磨得李三的手腕和脚踝鲜血淋漓,苏清晏看在眼里,心中愈发痛恨王党。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牢房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呐喊声:“有人劫狱!快,拦住他们!”
苏清晏心中一凛,知道王党的人已经发现了异常。她拉着李三,快步朝着大牢的后门跑去。“李大叔,快,跟我走!”
李三虽然年迈,但身体还算硬朗,跟着苏清晏一路狂奔。走廊两侧的牢房中,犯人们听到动静,纷纷呼喊起来,场面一片混乱。苏清晏趁机拉着李三,穿过混乱的人群,朝着后门跑去。
然而,就在他们快要到达后门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那人身着黑色锦袍,面容阴鸷,正是王党的核心人物,李肃。
“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李肃的声音冰冷,带着几分嘲讽,“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大胆,敢潜入大牢劫狱。”
苏清晏心中一沉,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她拉着李三,一步步后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李肃,你休想拦住我们!”
“拦住你们?” 李肃哈哈大笑起来,眼中满是不屑,“苏姑娘,你以为你们能跑得掉吗?今天,你们都得死在这里!”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王党之人立刻围了上来,将苏清晏和李三团团围住。
苏清晏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敌人,心中一片慌乱。她知道,仅凭自己和李三,根本不可能冲出重围。但她不能放弃,她必须保护李三,必须让军械案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和呐喊声:“住手!不准伤害苏姑娘和李大叔!”
苏清晏心中一喜,回头一看,只见秦砚带着一群沈疏桐的亲信,朝着这边赶来。原来,秦砚担心苏清晏的安全,提前安排了人手在大牢外接应,听到动静后,立刻带人冲了进来。
王党的人见到秦砚等人,顿时慌了神。李肃知道,若是被秦砚等人缠住,苏清晏和李三便会趁机逃脱。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给我上!杀了他们!”
一场激烈的厮杀在所难免。秦砚等人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身手矫健,与王党的人展开了殊死搏斗。苏清晏拉着李三,趁着混乱,朝着后门跑去。
李肃见状,怒吼一声,亲自追了上来。“苏姑娘,哪里跑!” 他手中的长剑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苏清晏的后心刺去。
苏清晏心中一惊,连忙侧身躲避。长剑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划破了她的衣衫,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疼痛让她眼前一黑,但她还是强忍着,拉着李三继续奔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忽然从屋顶上跃下,挡在了苏清晏的面前。黑影手持一把长剑,与李肃缠斗起来。苏清晏定睛一看,只见那黑影竟是陆景行!
“陆大人!” 苏清晏惊呼一声,眼中满是惊讶。陆景行的伤势还未痊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景行一边与李肃缠斗,一边对苏清晏说道:“苏姑娘,快带李大叔走!这里交给我!”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几分坚定。
苏清晏知道,陆景行是为了救她才不顾伤势赶来的。她心中充满了感激,却也知道不能拖累他。“陆大人,你多加小心!” 她拉着李三,快步冲出了大牢。
大牢外,柳三娘早已带着马车等候在那里。见到苏清晏和李三平安出来,她心中一喜,连忙说道:“清晏,快上车!”
苏清晏拉着李三,迅速登上马车。柳三娘立刻驾车,朝着城外的竹林村驶去。马车行驶得飞快,身后的厮杀声渐渐远去,苏清晏这才松了一口气,瘫坐在马车上。
她看着身边的李三,眼中满是疲惫:“李大叔,你没事吧?”
李三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感激:“苏姑娘,多谢你救了我。若不是你,我恐怕早已命丧黄泉了。” 他顿了顿,看向苏清晏,“苏姑娘,你父亲是个好人,当年若不是他暗中保护我,我恐怕也活不到今天。”
苏清晏心中一暖,问道:“李大叔,当年的军械案,你知道多少?”
李三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悲愤:“当年,我在军器监担任库房管理员,负责登记军械的出入库。王党为了贪墨军饷,竟然让工匠打造劣质军械,那些弓弩用不了几次就会断裂,甲胄更是不堪一击。苏大人发现后,立刻想要上报朝廷,却被王党抢先一步,罗织罪名诬陷谋反。我因为知道太多内幕,也被他们诬陷入狱,幸好苏大人暗中派人将我救了出来,我才得以隐居在竹林村。没想到,几年后,王党还是找到了我,将我再次关押入狱。”
苏清晏点了点头,心中愈发坚定了扳倒王党的决心。“李大叔,你放心,我一定会为父亲报仇,为你洗刷冤屈,让王党的罪行大白于天下。”
马车行驶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到达了竹林村。竹林村位于临安城外的深山之中,四周被茂密的竹林环绕,环境清幽,人迹罕至。李三的家就在竹林村的深处,一间简陋的茅草屋。
众人将李三安顿好后,柳三娘说道:“清晏,沈大人那边已经传来消息,陆大人已经平安脱险,只是伤势加重,需要静养。另外,沈大人已经联系上了前军器监工匠张老,他答应会配合我们,指证王党的罪行。”
苏清晏心中一喜:“太好了!有了张老和李大叔的证词,再加上文渊阁的证据和军器监旧址的账本正本,我们一定能扳倒王党!”
她顿了顿,看向柳三娘:“三娘,你先留在竹林村照顾李大叔和张老,我要立刻赶回临安城,与沈大人商议取出账本正本的计划。”
柳三娘点了点头:“清晏,你多加小心。王党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派人四处搜查我们的下落。”
苏清晏点了点头,转身朝着临安城的方向走去。竹林中雾气弥漫,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一道道光柱。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竹林深处,心中充满了坚定与期待。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军器监旧址被王党控制,想要取出账本正本,绝非易事。但她没有退路,为了父亲的遗愿,为了苏家的冤屈,为了那些牺牲的将士,她必须勇往直前。
这场以茶为刃的棋局,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她相信,只要她们团结一心,凭借着智慧与勇气,终有一天,能拨开迷雾,见到曙光,让正义得以伸张,让冤屈得以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