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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院逢故知暗契,曲径避杀机巧行 宣和三年腊 ...

  •   宣和三年腊月十六,辰时三刻。普陀山晨雾未散,如轻纱笼着黛色峰峦。山风卷着松针的寒冽,掠过石阶上的薄霜,留下细碎的凉意。苏清晏一行人刚冲出密室废墟,便被后山蔓延的追兵缠上,赵武、陈峰断后,刀刃碰撞声在山谷间撞出回声,惊飞了枝桠间栖息的寒鸟。
      “姑娘,往西侧竹林走!” 赵武反手劈退一名蒙面守卫,额角汗珠混着尘土滚落,“那里岔路多,能暂避锋芒!”
      苏清晏颔首,帷帽的纱幔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的眼眸清明如洗。怀中的账簿与信件被油纸层层裹紧,贴着心口的位置,传来滚烫的质感 —— 那是扳倒蔡攸、王黼的铁证,亦是此刻支撑她奔走的底气。她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飞箭,箭簇擦着披风掠过,钉入身旁的树干,尾羽兀自颤动。
      竹林密不透风,翠竹高耸入云,阳光透过叶隙筛下斑驳光影。脚下的落叶积了半尺厚,踩上去发出沙沙轻响,在这危机四伏的静谧中,显得格外刺耳。苏清晏能清晰听见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还有他们口中低沉的呼喝,似鬼魅般紧追不舍。
      “陈峰,撒烟幕弹!” 苏清晏低声吩咐,指尖已握住袖中匕首。她知道,这竹林虽能暂避,却绝非久留之地,蔡攸的党羽熟悉地形,迟早会将他们合围。
      陈峰应声从怀中摸出几只油纸包,用力掷向身后,纸包落地瞬间炸开,浓烟弥漫,暂时阻挡了追兵的视线。三人趁机加快脚步,沿着竹林间的小径疾行,脚下的石子不时划破布靴,传来尖锐的刺痛,苏清晏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脱身,将证据安全送回临安。
      不知奔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晨钟之声,悠远绵长,穿透了竹林的喧嚣。苏清晏心中一动,料想是靠近前山的寺院区域。她放缓脚步,示意赵武、陈峰收敛气息:“前面应是普陀寺的西禅院,我们混进香客中,或许能避开追查。”
      赵武点头,刚要说话,却见前方竹林尽头转出几名僧人,身着灰色僧袍,手持禅杖,神色肃穆,看似寻常巡寺,可他们行走的姿态沉稳,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刃。苏清晏心中一凛,拉着二人隐入一旁的灌木丛中,屏住呼吸。
      “方才后山动静蹊跷,住持吩咐加强巡查,任何可疑之人,一律拿下。” 为首的僧人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师兄。” 其余几人应声,目光扫过竹林小径,锐利如鹰。
      苏清晏伏在灌木丛后,指尖攥得发白。没想到前山也已布满眼线,看来这普陀寺早已是龙潭虎穴。她正思索对策,却见那几名僧人忽然转身,朝着西侧的禅院走去,脚步匆匆,似是接到了新的指令。
      “他们走了,姑娘,我们快些离开。” 陈峰低声道。
      苏清晏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僧人离去的方向:“他们往禅院去了,定是察觉到异常,我们此刻出去,恰好撞上。不如先在此处蛰伏片刻,静观其变。”
      三人隐在灌木丛中,听着禅院方向传来的钟声,还有隐约的脚步声,心中各有盘算。苏清晏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沈疏桐的面容 —— 他此刻应在临安城关注大理寺的动向,若是知晓她深陷险境,不知会何等焦灼。她想起昨夜分别时,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随即又被现实的冷峻压下。此刻身陷囹圄,儿女情长皆是奢望,唯有守住证据,方能不负众人所托。
      约莫一炷香后,竹林外的脚步声渐渐稀疏。苏清晏示意赵武出去探查,片刻后,赵武回来禀报:“外面已无僧人巡逻,禅院方向似乎有香客往来。”
      苏清晏松了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将帷帽的纱幔拉得更紧:“我们走,切记不可声张,混在香客中下山。”
      三人走出竹林,果然见西禅院的门口有不少香客,大多是晨起祈福的平民,衣着朴素,神色虔诚。苏清晏三人混入人群中,沿着石板路缓缓前行,途经一座小小的观音堂,堂前香火缭绕,几名香客正跪在蒲团上祈福。
      就在这时,苏清晏的目光忽然被观音堂内的一道身影吸引。那人身着藏青色长衫,身姿挺拔,正立于观音像前,手中握着三炷香,背影熟悉得让她心头一震。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帷帽下的眼眸微微睁大 —— 那是沈疏桐的背影。
      他怎么会在这里?
      苏清晏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昨夜明明约定,他留守临安,关注朝堂动向,为何会孤身前来普陀寺?难道是临安出了变故,还是他放心不下,特意赶来支援?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盘旋,让她一时间忘了身处险境。
      沈疏桐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转过身来。四目相对的刹那,苏清晏分明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深沉的担忧,只是那担忧转瞬即逝,被一层平静的表象掩盖。他手中的香还在燃烧,烟雾袅袅,模糊了他的眉眼,却掩不住那份温润如玉的气质,即便身处这危机四伏的禅院,依旧沉稳如山。
      苏清晏心中一紧,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指尖却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她知道,此刻绝非相认之时,周围眼线众多,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沈疏桐也收敛了神色,缓缓走上前,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寻常香客。他路过苏清晏身边时,脚步微顿,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却又刻意说得平淡:“女施主,此地风大,帷帽可要系紧些,免得被风吹落,失了体面。”
      这话说得极为自然,像是陌生人间的善意提醒,可苏清晏却听懂了他话中的深意。他是在提醒她,小心暴露身份。她心中一暖,抬起头,目光与他匆匆交汇,轻声回应:“多谢公子提醒,小女子省得。”
      简单的对话,却暗藏着只有二人能懂的默契。赵武与陈峰站在一旁,虽不知二人的渊源,却也察觉到气氛异样,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沈疏桐不再多言,转身朝着禅院外走去,脚步不急不缓,看似随意,却在走到一处僻静的回廊时,微微侧身,给了苏清晏一个隐晦的眼神,示意她跟上。
      苏清晏心中会意,对赵武、陈峰使了个眼色,二人立刻明白,紧随其后。回廊两侧种着几株腊梅,寒风吹过,暗香浮动,花瓣落在石板上,添了几分清雅。
      回廊尽头是一扇月洞门,门后是一处废弃的庭院,院内杂草丛生,只有几株老松依旧挺拔。沈疏桐走进月洞门,转身等候,待苏清晏三人进来后,立刻关上了门,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你怎么来了?” 苏清晏摘下帷帽,露出清丽的面容,眉宇间带着一丝嗔怪,更多的却是担忧,“昨夜明明约定,你留守临安,为何孤身犯险?”
      沈疏桐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颊,还有衣袍上的尘土与划痕,心中一阵心疼,却只是轻声道:“我放心不下你。” 他顿了顿,解释道,“昨夜回去后,我总觉得此事蹊跷,内奸狡猾,恐你遭遇不测,便连夜安排了御史台的事务,清晨赶来普陀山。本想暗中接应,没想到竟在此处相遇。”
      他的声音温润,没有过多的修饰,却让苏清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沈疏桐身份特殊,御史台事务繁忙,此次前来,定然是推掉了诸多要事,冒着极大的风险。
      “此处危险,你不该来的。” 苏清晏轻声道,眼中满是担忧,“蔡攸的党羽遍布寺内,若是发现你的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你我此刻,早已是同舟共济,何谈谁该不该来。” 沈疏桐看着她,眼中满是坚定,“再说,有你在,我怎能坐视不理?”
      一旁的赵武、陈峰见状,心中已然明了,这沈公子与自家姑娘关系匪浅,而且绝非寻常的朋友之谊。二人对视一眼,识趣地退到庭院门口,警惕地守着,给二人留出谈话的空间。
      苏清晏看着沈疏桐,心中百感交集。自父亲蒙冤以来,她孤身一人,在这波谲云诡的棋局中艰难求生,早已习惯了独当一面,可每次遇到沈疏桐,总能感受到一丝安心。他就像一盏明灯,在黑暗中为她指引方向,让她不再迷茫。
      “我拿到证据了。” 苏清晏从怀中取出油纸包,递给沈疏桐,“账簿与信件都在里面,上面有蔡攸、王黼的亲笔签名,还有他们谋逆的计划,铁证如山。”
      沈疏桐接过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快速翻看了几页,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好,有了这些,蔡攸、王黼便再无翻身之地。” 他将油纸包重新包好,贴身藏好,“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普陀山,将证据送回临安,禀报陛下。”
      苏清晏点了点头:“可寺内到处都是他们的人,山下也定然有埋伏,想要顺利脱身,并非易事。” 她想起刚才在后山的追杀,心中仍有余悸,“而且,周明虽死,可他的党羽还在,他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沈疏桐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庭院墙角的一堆柴草上,眼中闪过一丝计策:“我来时,看到寺内有几辆运送斋饭的马车,此刻应在膳房后院。我们可以乔装成送饭的僧人,混出寺门。”
      “乔装僧人?” 苏清晏有些迟疑,“我是女子,身形与男子不同,恐怕容易暴露。”
      “无妨。” 沈疏桐道,“膳房有不少负责洗菜、烧火的杂役,多是粗布衣衫,戴着斗笠,遮掩身形。你可以换上杂役的衣服,戴上斗笠,混在其中,不易引人注意。”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已提前让随从在山下备好马匹,只要出了寺门,我们便能迅速脱身。”
      苏清晏心中暗赞沈疏桐思虑周全,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只是,膳房那边想必也有他们的人,如何才能顺利拿到衣物,混进去?”
      “我来时,已观察过膳房的布局。” 沈疏桐道,“膳房后院有一间杂物房,里面堆放着杂役的衣物和斗笠。此刻正是早膳过后,杂役们大多在休息,守卫相对松懈,我们可以趁机潜入杂物房,换上衣物。”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小的铜哨,递给苏清晏:“这是我与随从约定的信号,若是遇到危险,便吹此哨,他们会立刻前来接应。”
      苏清晏接过铜哨,紧紧攥在手中,心中安定了不少:“好。”
      沈疏桐看着她,眼中满是关切:“等会儿行动,切记不可急躁,一切听我安排。若是遇到盘问,无需惊慌,我来应对。”
      “我知道。” 苏清晏颔首,目光坚定,“有你在,我不怕。”
      沈疏桐心中一暖,看着她清丽的面容,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此刻身处险境,儿女情长只能暂且搁置,当务之急是安全脱身。他转身道:“我们走,趁现在守卫松懈,尽快前往膳房。”
      苏清晏戴上帷帽,与沈疏桐一同走出庭院,赵武、陈峰紧随其后。四人沿着回廊,避开巡逻的僧人,朝着膳房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香客依旧络绎不绝,禅音缭绕,一派祥和景象,可谁也不知道,这清净禅院的背后,正暗藏着一场惊心动魄的逃亡。
      膳房位于普陀寺的西侧,临近山脚,周围种着不少蔬菜,是寺内的菜园。沈疏桐带着三人绕到膳房后院,果然见一间小小的杂物房,门虚掩着。沈疏桐示意众人停下,自己悄悄上前,透过门缝观察了片刻,确认里面无人,才推门而入。
      杂物房内弥漫着一股霉味,堆放着不少杂物,角落里果然放着一堆粗布衣衫和斗笠。沈疏桐拿起几件衣衫,递给苏清晏三人:“快换上,动作快些。”
      苏清晏接过衣衫,是一件灰色的粗布短打,质地粗糙,却足够遮掩身形。她走到杂物房的角落,快速换上,又戴上一顶宽大的斗笠,将面容和身形都遮掩起来。赵武、陈峰也迅速换上衣物,戴上斗笠,看起来与寻常的杂役并无二致。
      沈疏桐自己则换上了一件僧袍,虽不是正式的袈裟,却也能蒙混过关。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三人道:“等会儿,你们跟在我身后,装作是随我前来帮忙送饭的杂役,切记不可说话,以免暴露口音。”
      三人点头应允。
      沈疏桐打开杂物房的门,探头望了望外面,见无人走动,便示意三人跟上。四人走出杂物房,朝着膳房的方向走去。膳房内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几名僧人正在清洗碗筷,看到沈疏桐一行人,并未起疑,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沈疏桐神色自然,朝着负责管理斋饭的僧人走去,双手合十:“大师,住持吩咐,让我带几名杂役,将斋饭送往山下的分寺,还请大师行个方便。”
      那僧人闻言,并未多想,毕竟这类事情时有发生,而且沈疏桐身着僧袍,神色肃穆,看起来并无异常。他点了点头:“好,斋饭已经备好,在那边的马车上,你们直接拉走便是。”
      “多谢大师。” 沈疏桐颔首道谢,示意苏清晏三人跟上,朝着膳房外的马车走去。
      马车共有三辆,都是寻常的板车,上面放着十几个食盒,散发着饭菜的香气。沈疏桐走到最前面的一辆马车旁,对赶车的僧人道:“大师,今日由我们送下山,你且留下歇息。”
      那赶车的僧人有些迟疑,沈疏桐又道:“这是住持的吩咐,大师若是不信,可去询问。”
      僧人见状,便不再多言,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膳房。
      沈疏桐对苏清晏三人使了个眼色,四人迅速爬上马车,沈疏桐坐在赶车的位置,拿起缰绳,鞭子一挥,马车缓缓朝着寺门的方向驶去。
      苏清晏坐在马车里,透过板车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只见沿途有不少巡逻的僧人,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与车辆,心中不由得有些紧张。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铜哨,手心微微出汗。
      沈疏桐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轻声道:“别怕,有我在。”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让苏清晏心中的紧张稍稍缓解。
      马车行驶到山门处,果然被两名僧人拦下。“站住,何事下山?” 为首的僧人沉声问道,目光警惕地打量着马车和沈疏桐一行人。
      “奉住持之命,送斋饭去山下分寺。” 沈疏桐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地回应,“大师若是不信,可查看食盒。”
      那僧人走上前,打开其中一个食盒,见里面确实是斋饭,便又关上了。他目光扫过马车上的苏清晏三人,见三人都戴着斗笠,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心中有些疑虑:“往日送斋饭,都是寺内的僧人,今日怎么多了几个杂役?”
      沈疏桐早有准备,从容道:“近日分寺香客增多,斋饭需求量大,寺内僧人人手不足,便让这几位杂役一同前往帮忙,还请大师通融。”
      那僧人沉吟片刻,似乎有些犹豫。沈疏桐见状,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悄悄塞到那僧人手中:“大师辛苦了,这点心意,还请笑纳。”
      僧人接过银子,掂量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神色立刻缓和下来:“原来是这样,既然是住持的吩咐,那便去吧。” 他侧身让开道路,示意马车通行。
      沈疏桐心中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收回手,鞭子一挥,马车缓缓驶出了山门。
      出了普陀寺,苏清晏才彻底松了口气,摘下斗笠,露出清丽的面容,脸上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终于出来了。”
      沈疏桐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还未完全脱离险境,山下或许还有埋伏,我们快些赶路。”
      马车沿着山路疾驰而下,约莫半个时辰后,便抵达了山脚下的一处驿站。沈疏桐的随从早已在此等候,见马车到来,连忙上前接应。
      “公子,马匹已经备好。” 随从低声道。
      沈疏桐点了点头:“我们换马,立刻返回临安。”
      众人纷纷跳下马车,换乘马匹。苏清晏翻身上马,动作利落,丝毫不见女子的娇弱。沈疏桐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也翻身上马,与苏清晏并肩而行。
      马匹疾驰在官道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卷起衣袍的下摆。苏清晏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的普陀山,晨雾早已散去,山峰巍峨,却再也不复往日的清净祥和。那里曾藏着阴谋与杀机,也留下了她与沈疏桐并肩作战的痕迹。
      “沈公子,” 苏清晏轻声开口,打破了途中的沉默,“你说,那真正的内奸,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许久,小翠只是棋子,周明也只是执行者,真正的幕后黑手,依旧隐藏在暗处,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她难以安心。
      沈疏桐沉吟片刻,目光深邃:“能将蔡攸、王黼玩弄于股掌之间,又能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此人定然身居高位,而且极有可能是我们身边之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大理寺审讯蔡攸、王黼多日,他们拒不认罪,或许并非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保护背后的人。”
      苏清晏心中一凛:“你的意思是,内奸的身份,比蔡攸、王黼还要尊贵?”
      “极有可能。” 沈疏桐点了点头,“此人隐忍多年,布局深远,目的绝不仅仅是为了贪赃枉法,恐怕还有更大的图谋。” 他看着苏清晏,眼中满是凝重,“我们拿到了证据,扳倒了蔡攸、王黼,或许正是触动了内奸的利益,接下来,他定然会狗急跳墙,对我们下手。”
      苏清晏心中明白,沈疏桐所言非虚。这场斗争,远远没有结束,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她握紧手中的缰绳,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无论他是谁,我都不会退缩。为了父亲,为了苏家,也为了天下百姓,我一定要将他揪出来,绳之以法。”
      沈疏桐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敬佩之情。他知道,眼前这个女子,看似柔弱,内心却无比坚韧,一旦认定了目标,便会勇往直前,绝不回头。
      “清晏,” 沈疏桐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接下来的路,会更加凶险,你不必事事都自己扛着。”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与你并肩作战。”
      苏清晏心中一暖,转头看向沈疏桐。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俊朗的轮廓,眼中满是真诚与坚定。她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好。”
      简单的一个字,却似有千钧之力,将二人的心紧紧联系在一起。前路漫漫,危机四伏,可只要彼此相伴,便无所畏惧。
      马车行驶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片树林。沈疏桐神色一凛,勒住缰绳:“不对劲,这片树林太过安静,恐有埋伏。”
      苏清晏也察觉到了异常,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只见树林两侧的草丛中,隐约有黑影晃动,显然是有人埋伏。
      “果然来了。” 苏清晏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取我们性命,夺回家账本。”
      沈疏桐神色凝重:“赵武、陈峰,你们保护好苏姑娘,我来开路!”
      “是!” 赵武、陈峰应声,拔出腰间的佩刀,护在苏清晏身边。
      就在这时,树林中忽然冲出数十名蒙面人,个个手持利刃,朝着马车扑来。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蒙面人,身手矫健,招式狠辣,显然是个高手。
      “杀!” 蒙面人一声大喝,率先朝着沈疏桐扑来。
      沈疏桐早已做好准备,拔出佩剑,迎了上去。刀剑碰撞声瞬间响起,震耳欲聋。苏清晏也拔出袖中的匕首,与赵武、陈峰一同应对袭来的蒙面人。
      苏清晏的武功虽不及沈疏桐和赵武,却也灵动敏捷,匕首在她手中舞动,如蝴蝶穿花,避开蒙面人的攻击,同时寻找机会反击。她知道,此刻不能拖后腿,必须尽快解决这些埋伏,否则拖延下去,对方的援军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那为首的蒙面人武功极高,与沈疏桐缠斗在一起,难分胜负。沈疏桐心中暗自思忖,此人的招式路数,似乎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一边应对蒙面人的攻击,一边观察着对方的招式,试图找出破绽。
      苏清晏与赵武、陈峰合力,已经解决了几名蒙面人,可对方人数众多,依旧源源不断地冲上来。苏清晏渐渐感到体力不支,手臂酸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那为首的蒙面人忽然虚晃一招,摆脱了沈疏桐的纠缠,朝着苏清晏扑来。他手中的刀带着风声,直指苏清晏的要害,显然是想先除掉苏清晏,再对付沈疏桐。
      “小心!” 沈疏桐心中大惊,连忙追了上来,却已来不及。
      苏清晏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侧身避开,可蒙面人的刀速度极快,还是划破了她的手臂,鲜血瞬间渗出,染红了衣袖。她强忍疼痛,反手一匕首,刺向蒙面人的胸口。
      蒙面人没想到苏清晏竟如此顽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连忙侧身避开。就在这短暂的间隙,沈疏桐已然赶到,一剑刺向蒙面人的后背。
      蒙面人心中一惊,连忙转身应对,却被沈疏桐一剑划伤了肩膀。他知道,今日讨不到好,再斗下去,恐怕会得不偿失。他看了一眼苏清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又看了一眼沈疏桐,咬牙道:“撤!”
      蒙面人一声令下,剩余的蒙面人纷纷撤退,很快便消失在树林中,只留下几具尸体和满地的血迹。
      沈疏桐顾不上追击,连忙跑到苏清晏身边,神色紧张:“清晏,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苏清晏摇了摇头,脸色有些苍白:“无妨,只是皮外伤。”
      沈疏桐却不放心,小心翼翼地拉起她的衣袖,查看伤口。伤口不算太深,却也流了不少血,看起来触目惊心。他心中一阵心疼,从怀中摸出金疮药,小心翼翼地为她上药,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她。
      “忍着点。” 沈疏桐轻声道,眼中满是关切。
      苏清晏看着他专注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暖意,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不少。她轻声道:“多谢你。”
      沈疏桐抬起头,目光与她交汇,眼中满是温柔:“跟我,不必言谢。”
      赵武、陈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皆是了然。陈峰低声对赵武道:“赵大哥,看来沈公子对我们姑娘,是真心实意的。”
      赵武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一丝欣慰:“姑娘这些年不容易,能有沈公子这样的人陪伴在身边,我们也能放心些。”
      沈疏桐为苏清晏包扎好伤口,扶着她上了马车:“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些离开,前往临安。”
      马车再次启程,朝着临安城的方向疾驰而去。苏清晏靠在车厢壁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中思绪翻涌。刚才那为首的蒙面人,虽然蒙着脸,可她总觉得对方的眼神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你在想什么?” 沈疏桐坐在她身边,轻声问道。
      苏清晏回过神,看着他:“我在想,刚才那为首的蒙面人,眼神很是熟悉,可我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沈疏桐沉吟道:“我也觉得他的招式路数有些眼熟,似乎是朝中某位武将的家传武功,可具体是谁,一时也想不起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管他是谁,既然他们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埋伏我们,说明他们已经狗急跳墙,接下来,我们更要小心行事。”
      苏清晏点了点头:“嗯。” 她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尽快找出真正的内奸,将所有的阴谋彻底揭开。
      马车行驶了约莫三个时辰,终于抵达了临安城的城门。城门处守卫森严,正在检查进出的行人与车辆。沈疏桐示意众人收敛气息,神色自然。
      “沈御史?” 守卫头领认出了沈疏桐,连忙上前见礼,“沈御史今日怎么从城外回来?”
      “奉命办事。” 沈疏桐神色平静,“这几位是我的随从,刚从城外办事回来,还请头领通融。”
      守卫头领不敢怠慢,连忙点了点头:“沈御史请便。” 他示意手下放行,没有过多盘问。
      马车顺利进入临安城,朝着御史台的方向驶去。苏清晏看着熟悉的街道,心中感慨万千。离开时,她带着疑虑与决心前往普陀山,归来时,她手握证据,心中多了一份坚定,也多了一份牵挂。
      马车停在御史台门口,沈疏桐扶着苏清晏下车:“你先随我进御史台,暂且歇息片刻,我立刻进宫禀报陛下。”
      苏清晏点了点头:“好。” 她知道,此事事关重大,必须尽快禀报陛下,让蔡攸、王黼的罪行公之于众。
      沈疏桐将苏清晏托付给御史台的亲信,又嘱咐赵武、陈峰好生保护,便匆匆进宫去了。
      苏清晏坐在御史台的偏厅内,喝着温热的茶水,手臂上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却比不上心中的激动与期待。她知道,很快,父亲的冤屈就能得以昭雪,苏家的清白就能得以恢复,那些作恶多端的人,也终将受到应有的惩罚。
      可她心中也清楚,这只是斗争的一个阶段,真正的内奸还未浮出水面,接下来的路,依旧充满了未知与凶险。但她不再畏惧,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沈疏桐会陪着她,赵武、陈峰也会陪着她,还有所有支持她的人,都在她身后。
      窗外,夕阳西下,将临安城染成了一片金黄。苏清晏看着窗外的景色,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知道,一场新的风暴,即将来临,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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