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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茗轩重立引鸿儒,新茶暗递聚义盟 宣和四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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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四年上元节后,临安城的积雪渐消,护城河畔的柳梢抽出嫩黄的芽孢,风里带着一丝温润的水汽。苏清晏站在城南旧巷的青石板路上,抬头望着眼前这座朱门紧闭的院落,门楣上 “清茗轩” 三个鎏金大字虽蒙着尘埃,却依旧透着几分清雅风骨。
三年前,父亲苏廉被诬谋逆,这座经营了二十年的茶坊便被查封,匾额蒙尘,朱漆剥落,如同苏家骤然坠落的命运。如今重回故地,指尖抚过冰冷的门环,苏清晏心中百感交集。指尖的触感粗糙,带着岁月的沉淀,正如她这三年来走过的路,步步荆棘,却也磨砺出坚韧的锋芒。
“姑娘,钥匙已经取来了。” 陈峰捧着一串黄铜钥匙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这是沈疏桐托大理寺斡旋,又请陛下特批,才将清茗轩归还给苏家的。
苏清晏接过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咔哒” 一声轻响,仿佛尘封的过往被悄然开启。推开门扉,一股混杂着霉味与茶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庭院里的石板路长满了青苔,西侧的茶圃早已荒芜,只剩下几株老茶树顽强地抽出新芽,在料峭的春风中微微摇曳。
赵武走上前,拂去石桌上的灰尘,沉声道:“姑娘,接下来便交给我们吧。三日之内,定能将这里收拾妥当。”
苏清晏颔首,目光扫过庭院深处的正厅。那里曾是父亲与文人雅士品茗论道之地,如今蛛网密布,桌椅蒙尘,却依稀能想见当年的热闹景象。父亲一生清廉,以茶为媒,广结善缘,那些曾在清茗轩品茶的友人,如今或许正是能助她一臂之力的盟友。
“不必急于求成。” 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悠远,“外墙不必重漆,保持旧貌便好。正厅的匾额要仔细擦拭,茶圃重新翻整,种上今年的新茶苗。内堂要隔出三间静室,门窗需做暗格,方便议事。”
赵武与陈峰对视一眼,已然明白她的用意。清茗轩不仅是苏家的祖业,更是她接下来探查军械案的据点。沈疏桐虽在朝堂上步步紧逼,但蔡攸、王黼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大理寺的审讯屡屡受阻,显然有更高层级的人物在暗中庇护。仅凭朝堂之力,难以撼动这张密不透风的网。
苏清晏走到庭院中央的老茶树下,这棵茶树是父亲亲手栽种的,如今已有三十年树龄,枝干遒劲,新芽嫩绿。她抬手摘下一片茶叶,放入口中咀嚼,青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带着一丝回甘。这味道,与当年父亲教她辨茶时的滋味一模一样。
“姑娘,沈御史来了。” 陈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清晏转身,只见沈疏桐身着月白色便服,步履轻缓地走进庭院。他刚从大理寺过来,神色间带着一丝疲惫,眼底却依旧清明。看到庭院里的景象,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走到苏清晏身边,目光落在老茶树上:“这棵茶树倒是生命力旺盛。”
“父亲常说,茶树性韧,耐得住严寒,守得住贫瘠,正如做人的道理。” 苏清晏轻声道,指尖摩挲着掌心的茶叶,“如今想来,这话竟成了箴言。”
沈疏桐看着她眼中的微光,心中微动。经历了普陀山的追杀、边境的凶险,眼前的女子褪去了初见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与坚韧,却依旧保留着那份纯粹的初心。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递给苏清晏:“这是陛下赏赐的明前龙井,产自狮峰山下,今年的头春新茶,你且用着。”
苏清晏接过锦盒,打开一看,只见茶叶条索扁平光滑,色泽翠绿,隐隐透着清香。她抬眸看向沈疏桐,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清茗轩重开,自然要用最好的新茶。” 沈疏桐微微一笑,声音低沉温润,“我已让人散布消息,说苏家嫡女归乡,清茗轩三月初三重开,届时将有明前新茶品鉴会。临安城的文人雅士、商贾名流,想必都会来凑个热闹。”
苏清晏心中一明,沈疏桐早已洞悉她的心思。以新茶上市为幌子,既能掩人耳目,又能顺理成章地集结那些曾与苏家交好、或是对蔡党不满的盟友。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感激:“沈公子思虑周全,清晏多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沈疏桐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只是,此次集会凶险难测,蔡党的眼线遍布临安,你需多加小心。”
苏清晏颔首,指尖握紧了锦盒:“我已有打算。品鉴会当日,会以点茶技艺为引,设置三道关卡。能通过者,方是可信赖之人。”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沈疏桐,眼中带着一丝坚定,“第一道,辨茶。我会用三种相似的龙井,只有能准确分辨出狮峰山明前茶的,才是懂茶之人;第二道,点茶。需能调出‘乳面聚’的茶汤,且茶百戏图案需暗含‘忠’字,这是对心性的考验;第三道,解语。我会念一句父亲当年常说的茶诗,能接上后半句且领悟深意的,便是我们要找的盟友。”
沈疏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从未低估过苏清晏的智谋。这三道关卡,既风雅又隐秘,既能筛选出真正的同道中人,又能避开蔡党的耳目。“此计甚妙。” 他道,“我会让李源带几名御史台的亲信乔装成茶客,暗中保护你的安全。”
两人并肩站在老茶树下,春风拂过,带来阵阵茶香。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青石板路上,留下斑驳的光影。苏清晏看着沈疏桐的侧脸,他的轮廓分明,神色沉静,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安定的力量。有他在,这场凶险的棋局,似乎多了几分胜算。
接下来的几日,清茗轩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赵武与陈峰带着几名可靠的匠人翻整了茶圃,移栽了新的茶苗;苏清晏亲自挑选了茶具,从汝窑青瓷到建窑黑釉盏,一一擦拭干净,摆放整齐;内堂的三间静室也按照她的要求隔好,门窗的暗格由巧手匠人打造,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破绽。
期间,不少旧友听闻清茗轩要重开,纷纷派人送来贺礼,却都被苏清晏婉拒了。她知晓,这些人中,有真心牵挂苏家的,也有蔡党派来打探消息的。在真相未明之前,她必须谨慎行事,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三月初三,上巳节。临安城阳光明媚,春风和煦,护城河畔的游人络绎不绝。清茗轩的朱门敞开,门前悬挂着两盏红灯笼,门楣上的 “清茗轩” 匾额经过擦拭,鎏金大字熠熠生辉。庭院里的茶圃新绿盎然,正厅内摆放着十几张案几,每张案几上都放着一套精致的点茶器具。
辰时刚过,茶客们便陆续到来。有身着锦袍的商贾,有头戴方巾的文人,也有身着便服的官员。苏清晏身着一身月白色襦裙,梳着简单的发髻,脸上未施粉黛,却难掩清丽的容貌。她站在正厅门口,含笑迎客,举止优雅,气度从容。
“苏姑娘,好久不见。”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苏清晏抬头,只见一位身着青色长衫的老者走了进来,须发皆白,精神矍铄。正是当年父亲的挚友,前国子监博士柳明远。柳明远当年因替父亲辩解,被罢官归乡,如今听闻清茗轩重开,特意赶来。
“柳伯父。” 苏清晏心中一暖,上前见礼,“您能来,清晏不胜荣幸。”
柳明远扶起她,目光扫过正厅的景象,眼中满是感慨:“当年的清茗轩,又回来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父亲的冤屈,我一直记在心上。如今你重开茶坊,想必是有了打算。柳伯父老了,却还能为你尽一份绵薄之力。”
苏清晏心中一热,眼眶微微泛红。三年来,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柳明远的这份情谊,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温暖了她孤寂的心。“多谢柳伯父。” 她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今日的品鉴会,有几道小小的考验,还望伯父海涵。”
柳明远哈哈一笑:“你这孩子,还是这般谨慎。当年你父亲教你辨茶,我可是亲眼所见,你的技艺,不亚于任何一位点茶名师。今日我倒要好好考考你。”
两人相谈甚欢之际,又有几位客人到来。苏清晏一一迎客,目光却在人群中暗自观察。她注意到,有几位客人神色警惕,目光四处扫视,显然是来打探消息的。还有几位,眼神清明,举止沉稳,偶尔与身边的人低语几句,似乎在传递着什么信息。
巳时三刻,品鉴会正式开始。苏清晏走到正厅中央的案几前,拿起茶筅,声音清越:“今日清茗轩重开,蒙各位贵客赏光。清晏不才,备了三道薄礼,以茶会友,若能通过考验,便请入内堂共品明前新茶。”
说罢,她示意陈峰将三个茶罐摆放在案几上:“第一道,辨茶。这三个茶罐中,分别装着狮峰山明前龙井、梅家坞龙井与普通龙井。请各位贵客分辨出哪一罐是狮峰山明前茶,写下答案,交由陈峰收好。”
茶客们纷纷上前,拿起茶罐,开盖闻香,捻叶观察。有人面露难色,有人胸有成竹。柳明远拿起狮峰山明前茶的茶罐,凑近鼻尖轻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提笔写下答案。还有一位身着墨绿色长衫的年轻公子,面容俊朗,气质不凡,他只是轻轻捻起一片茶叶,放在指尖摩挲片刻,便毫不犹豫地写下了答案。
苏清晏的目光落在那位年轻公子身上,心中微微一动。她认得他,是吏部侍郎李纲的长子李砚。李纲为人正直,素来与蔡党不和,想必李砚此次前来,也是为了探寻真相。
半个时辰后,陈峰收起众人的答案,交由苏清晏。苏清晏一一查看,选出了二十位答对的客人,其中包括柳明远、李砚,还有几位面生的商贾与文人。
“恭喜各位通过第一道考验。” 苏清晏微微一笑,“第二道,点茶。请各位用桌上的器具,调出‘乳面聚’的茶汤,且茶百戏图案需暗含一字。若能成功,便请入内堂。”
茶客们纷纷回到自己的案几前,开始点茶。苏清晏站在一旁,目光扫过众人的动作。点茶是宋式茶道的核心,需先将茶叶碾成粉末,放入盏中,注入沸水,用茶筅快速搅拌,使茶汤表面形成一层细腻的泡沫,称为 “乳面聚”。而茶百戏则是在泡沫上勾勒图案,难度极高。
柳明远手法娴熟,显然是点茶的高手。他将茶末放入盏中,注入沸水,茶筅在盏中快速转动,茶汤泛起细密的泡沫,如同白雪般洁白。随后,他手腕微动,茶筅在泡沫上轻轻勾勒,片刻后,一个清晰的 “忠” 字便出现在茶汤表面。
李砚的动作则更为流畅,他神情专注,指尖稳定,茶筅转动的速度均匀,泡沫细腻均匀,几乎没有一丝气泡。他勾勒的 “忠” 字,笔锋凌厉,暗藏风骨,与他的气质相得益彰。
还有一位身着灰色短打的商人,看起来不起眼,点茶的手法却极为精湛。他的 “忠” 字虽不似柳明远那般苍劲,也不似李砚那般凌厉,却透着一股沉稳与坚定。苏清晏认出他,是城南 “恒昌布庄” 的老板张万霖。当年苏家落难时,张万霖曾暗中接济过她,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半个时辰后,只有十位客人成功调出了 “乳面聚” 的茶汤,且茶百戏图案暗含 “忠” 字。苏清晏看着这十位客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恭喜各位。请随我入内堂,共品明前新茶。”
内堂的陈设比正厅更为雅致,三间静室的门虚掩着,墙角燃着檀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苏清晏将众人引入中间的静室,静室内摆放着一张圆桌,周围摆放着十把椅子。陈峰端上茶具,苏清晏亲自为众人泡茶。
沸水注入茶壶,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清香四溢。苏清晏提起茶壶,将茶汤缓缓注入十个茶盏中,动作行云流水,优雅从容。“这是陛下赏赐的狮峰山明前龙井,今日请各位贵客品鉴。”
众人端起茶盏,轻嗅茶香,浅尝一口。茶汤入口清甜,回甘悠长,齿颊留香。柳明远放下茶盏,赞叹道:“好茶!汤色嫩绿明亮,滋味鲜爽甘醇,果然是狮峰山的明前珍品。”
李砚也点了点头:“此茶形美、色绿、香郁、味甘,四绝俱全,实属难得。”
苏清晏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众人:“今日以茶会友,清晏还有第三道考验。我父亲生前常说一句话:‘茶性清冽,可涤尘心;人心清明,可辨忠奸。’请各位贵客接上后半句,若能领悟其中深意,便是清晏真正的朋友。”
静室内顿时安静下来,众人低头沉思。柳明远沉吟片刻,开口道:“我记得苏大人当年曾与我探讨过这句话,后半句是‘守得住清贫,方能行得正路’。”
李砚紧接着道:“晚辈曾在父亲的书房见过苏大人的手札,上面写着‘耐得住寂寞,方能见得月明’。”
张万霖也开口道:“苏大人当年曾在我布庄避雨,闲聊时说过‘扛得住风霜,方能守得家国’。”
众人纷纷说出自己所知的后半句,虽然各不相同,却都围绕着 “清明”“坚守”“家国” 这几个关键词。苏清晏看着众人,眼中满是感动:“各位所言,皆是父亲的心声。他一生清廉,坚守本心,只为家国安宁。如今,苏家蒙冤,军械案的真相尚未查明,蔡党余孽仍在作祟,清晏恳请各位,与我一同探寻真相,还父亲一个清白,还天下一个太平。”
说罢,她站起身,对着众人深深一揖。
柳明远率先起身,扶起苏清晏:“苏大人是忠臣,我们不能让他含冤九泉。老夫虽已罢官,却还有几分薄面,定能为你联络一些旧友,助你一臂之力。”
李砚也站起身,神色坚定:“我父亲早已对蔡党不满,此次军械案,背后定有更大的阴谋。晚辈愿为你搜集证据,暗中探查。”
张万霖道:“我在临安城经营布庄多年,人脉广阔,消息灵通。今后,清茗轩便是我的据点,有任何消息,我都会第一时间告知你。”
其他几位客人也纷纷表态,愿意加入进来。他们中有文人墨客,有商贾名流,也有辞官归隐的官员,虽然身份各异,却都有着一颗爱国之心,对蔡党的专权误国早已不满。
苏清晏看着眼前的众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三年来的孤独与隐忍,此刻都有了意义。她知道,仅凭一己之力,难以撼动蔡党背后的势力,但有了这些盟友的支持,她便多了几分底气。
“多谢各位。” 苏清晏声音哽咽,“今日之恩,清晏没齿难忘。今后,清茗轩便是我们的联络点,内堂的三间静室,分别对应‘茶’‘书’‘画’,若有消息,可通过暗号传递。”
她顿了顿,继续道:“暗号分为三种。若送来新茶,便是有紧急消息;若送来书籍,便是有线索需核实;若送来画作,便是需当面商议。静室的暗格里,藏着笔墨纸砚,各位可随时留下消息。”
众人纷纷颔首,将暗号记在心中。柳明远看着苏清晏,眼中满是赞许:“清晏,你比我们想象中更为沉稳聪慧。有你在,苏大人的冤屈,定能昭雪。”
苏清晏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清晏定不辱使命。”
接下来的几日,清茗轩渐渐热闹起来。表面上,这里是文人雅士品茗论道的场所,暗地里,却是盟友们传递消息、商议对策的据点。柳明远联络了几位辞官归隐的老臣,为苏清晏提供了不少朝堂内幕;李砚利用父亲的关系,在吏部查阅了大量官员的档案,试图找到蔡党勾结辽国的证据;张万霖则通过布庄的生意网络,打探到蔡党的不少隐秘活动。
苏清晏则每日在清茗轩点茶迎客,看似平静,实则暗中梳理着各方传来的消息。她发现,蔡攸、王黼虽已被打入天牢,但他们的党羽依旧活跃,且与辽国的联系并未中断。有消息称,辽国近期派了一位神秘使者潜入临安,似乎在与某位朝中重臣接触,商议新的交易。
“这位神秘使者,会不会与萧彦昭有关?” 沈疏桐坐在内堂的静室里,手中拿着张万霖送来的消息,眉头微蹙。
苏清晏端起茶盏,浅尝一口:“极有可能。萧彦昭虽死,但辽国并未放弃与蔡党的勾结。那位神秘使者,或许是来接替萧彦昭的位置,继续完成军械交易。”
“可朝中重臣众多,究竟是谁在暗中与辽国勾结?” 沈疏桐沉吟道,“大理寺审讯蔡攸、王黼时,两人口风极严,显然是怕牵连出背后的人。”
苏清晏放下茶盏,目光深邃:“能让蔡攸、王黼如此忌惮的,定是位高权重之人。或许,我们可以从军械的来源入手。普陀山的军械,虽是蔡攸、王黼下令打造,但所需的铁矿、工匠,都需经过兵部的批准。只要查明是谁在暗中为他们提供便利,便能找到线索。”
沈疏桐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你说得有道理。我明日便去兵部调阅相关档案,看看能否找到突破口。”
两人正商议间,陈峰匆匆走进来:“姑娘,沈公子,李公子来了,说有重要消息禀报。”
苏清晏与沈疏桐对视一眼,连忙道:“快请他进来。”
片刻后,李砚走进静室,神色凝重:“苏姑娘,沈公子,我在吏部的档案中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宣和元年,蔡攸曾举荐过一位名叫秦岳的官员,担任兵部武库司郎中。此人原本只是一个从七品的小官,却在短短一年内连升三级,极为可疑。”
“秦岳?” 沈疏桐眉头微蹙,“我似乎听过这个名字。他是蔡京的远房侄子,为人阴险狡诈,当年因贪赃枉法被弹劾,没想到竟被蔡攸举荐到了兵部。”
苏清晏心中一凛:“武库司郎中掌管军械的制造与发放,蔡攸让秦岳担任这个职位,显然是为了方便挪用军械。看来,秦岳极有可能就是那个暗中为蔡党提供便利的人。”
“我还查到,秦岳在宣和二年曾多次前往雄州,名义上是巡查榷场,实则与萧彦昭有过多次接触。” 李砚继续道,“而且,他的府邸与蔡攸的私宅相邻,两人往来密切。”
沈疏桐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看来,秦岳就是我们要找的关键人物。只要能抓住他的把柄,便能顺藤摸瓜,揪出背后的主谋。”
苏清晏点了点头:“但秦岳行事谨慎,我们不能打草惊蛇。或许,我们可以从他的喜好入手。我听闻秦岳极好点茶,且对稀有的茶器极为痴迷。”
“你的意思是,用茶器引他上钩?” 沈疏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正是。” 苏清晏微微一笑,“我这里有一套父亲留下的北宋汝窑天青釉茶盏,是稀世珍品。我可以让张万霖放出消息,说清茗轩得到了一套稀有的汝窑茶盏,邀请临安城的点茶高手前来品鉴。秦岳素来好胜,定然会来。届时,我们便可趁机试探他,寻找证据。”
沈疏桐颔首:“此计甚妙。但秦岳心思缜密,我们需多加小心,不可露出破绽。”
“我会让柳伯父出面主持品鉴会,柳伯父是文坛泰斗,秦岳不会起疑心。” 苏清晏道,“沈公子可乔装成茶客,暗中观察;李公子可利用吏部的关系,查清秦岳近期的行踪;张万霖则负责打探秦岳的喜好与弱点。”
众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接下来的几日,张万霖果然放出了消息,说清茗轩得到了一套北宋汝窑天青釉茶盏,将于三月十五举办品鉴会,邀请临安城的点茶高手前来切磋。消息一出,临安城的文人雅士、官宦子弟纷纷报名,秦岳也果然在其中。
三月十五那日,清茗轩人声鼎沸,比上巳节的品鉴会更为热闹。柳明远坐在正厅中央的主位上,笑容可掬地迎接各位客人。秦岳身着紫色官袍,腰束玉带,面色倨傲地走进正厅,目光四处扫视,显然是在寻找那套汝窑茶盏。
苏清晏站在柳明远身边,神色平静,心中却早已戒备。她知道,秦岳此次前来,不仅是为了茶盏,或许也是为了打探清茗轩的虚实。她必须小心应对,不能让他察觉到任何异常。
“秦大人,久仰大名。” 柳明远起身相迎,“今日能赏光前来,清茗轩蓬荜生辉。”
秦岳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苏清晏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恢复了倨傲:“这位便是苏家的嫡女苏清晏?果然名不虚传。”
苏清晏微微躬身行礼:“秦大人过奖了。小女子不过是略通点茶技艺,今日还请大人多多指教。”
秦岳哈哈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点茶虽是小道,却也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今日我倒要看看,苏姑娘的技艺,是否配得上这套汝窑茶盏。”
说罢,他径直走到正厅中央的案几前,拿起茶筅,示意苏清晏开始。苏清晏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带着微笑:“既然秦大人有兴致,小女子便献丑了。”
她拿起汝窑天青釉茶盏,放在案几上,动作优雅从容。茶叶碾成粉末,放入盏中,注入沸水,茶筅在盏中快速转动。茶汤泛起细密的泡沫,如同白雪般洁白,茶百戏图案渐渐成形,是一朵盛开的莲花,清雅脱俗。
秦岳看着茶汤中的莲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也拿起茶筅,开始点茶。他的手法还算娴熟,但茶汤的泡沫却不如苏清晏的细腻,茶百戏图案是一只展翅的雄鹰,透着一股张扬与霸气。
“秦大人的技艺果然高超。” 苏清晏微微一笑,“只是,点茶之道,重在心境。心清则茶清,心浊则茶浊。秦大人的茶汤,虽技艺尚可,却少了几分清冽之气。”
秦岳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苏姑娘此言差矣。点茶之道,重在尽兴,何必拘泥于心境?”
“秦大人所言极是。” 苏清晏不卑不亢,“只是,小女子认为,茶如人生,唯有坚守本心,方能品出其中真味。若心有杂念,即便技艺再高,也难以体会茶的清冽之美。”
秦岳心中一凛,似乎察觉到苏清晏话中有话。他目光锐利地看着苏清晏:“苏姑娘这话,莫非是在影射什么?”
“秦大人误会了。” 苏清晏微微一笑,“小女子只是随口说说,并无他意。”
就在这时,沈疏桐身着青色便服,缓步走进正厅。他目光扫过秦岳,神色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秦岳看到沈疏桐,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显然是认识他。
“沈御史,没想到你也会来凑这个热闹。” 秦岳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沈疏桐微微一笑:“秦大人都能来,我为何不能来?听闻清茗轩有稀世茶盏,特来品鉴一番。”
他走到案几前,拿起一杯苏清晏泡的茶,浅尝一口:“好茶。苏姑娘的技艺,果然名不虚传。”
秦岳看着沈疏桐与苏清晏的互动,心中更加疑惑。他知道沈疏桐是御史台的御史,一直与蔡党作对,如今却出现在清茗轩,与苏清晏相谈甚欢,显然是关系不一般。
“沈御史与苏姑娘倒是交情深厚。” 秦岳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苏姑娘是难得的点茶高手,我素来爱茶,自然要与她多交流交流。” 沈疏桐不动声色地说道,“倒是秦大人,身为兵部武库司郎中,不好好处理公务,反而来这里参加品鉴会,未免有些不务正业吧?”
秦岳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恼怒:“沈御史此言差矣。公务之余,放松身心,有何不可?倒是沈御史,最近一直在追查军械案,不知可有什么进展?”
“进展自然是有的。” 沈疏桐微微一笑,目光锐利地看着秦岳,“我们已经查明,普陀山的军械,是通过兵部武库司发放的。秦大人身为武库司郎中,想必对此事有所了解吧?”
秦岳心中一惊,面上却依旧镇定:“沈御史说笑了。武库司发放军械,都有严格的手续,我只是按章办事,对普陀山的军械之事,一无所知。”
“是吗?” 沈疏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我们查到,宣和二年三月,武库司曾发放过一批军械,去向不明。而这批军械的发放手续,正是由秦大人亲自审批的。”
秦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没想到,沈疏桐竟然查到了这里。他强作镇定:“此事我记不清了,或许是下面的人出了差错。我会回去好好查查。”
“那就有劳秦大人了。” 沈疏桐微微一笑,“若是查到什么线索,还请及时告知。毕竟,军械案事关重大,若是有人从中作梗,通敌叛国,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秦岳心中一寒,知道沈疏桐是在警告他。他不敢再多说,匆匆喝了一口茶,便起身告辞:“今日还有公务在身,先行告辞了。”
看着秦岳仓皇离去的背影,苏清晏与沈疏桐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秦岳显然是心虚了,只要再加一把劲,便能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
“看来,我们的计划成功了。” 苏清晏轻声道。
沈疏桐点了点头:“秦岳已经有所察觉,我们必须尽快行动。我会让大理寺的人暗中监视他的行踪,寻找他通敌叛国的证据。”
“我也会让张万霖打探秦岳的府邸,看看能否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苏清晏道。
夕阳西下,清茗轩的客人渐渐散去。苏清晏站在庭院里,看着天边的晚霞,心中思绪翻涌。秦岳的反应,更加坚定了她的信念,军械案的背后,定然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而她,必须沿着这条线索,一步步追查下去,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春风拂过,老茶树的新叶轻轻摇曳,茶香四溢。苏清晏握紧手中的茶盏,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她知道,前路依旧凶险,但有沈疏桐与盟友们的支持,她无所畏惧。清茗轩不仅是一座茶坊,更是她心中的灯塔,照亮了前行的道路。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阴谋,终将在茶香与正义的光芒下,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