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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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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急促得像催命符。
姜时锦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上停留在大女主文《神女在上》的最后一页。书里的反派傅弃安,那个被割肉喂猪、被当作药人、好不容易爬上魔座的少年,最终被所谓的“神女”以大爱之名,亲手钉死在镇魔渊,落了个神魂俱灭、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胸口一阵剧痛猛然炸开,像是有人生生撕裂了她的心脏。
“垃圾作者……这种神经病神女也配叫主角?”
姜时锦两眼一黑,手机摔在地上,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
“神女殿下,此子天生恶种,唯有用净魔鞭每日抽鞭七七四十九下,方能涤荡他体内的魔性。这既是为了苍生,也是为了他好。”
耳边嗡鸣阵阵,一道虚伪至极的苍老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姜时锦猛地睁开眼,视线由模糊变得清晰。
入目是冰冷刺骨的白玉地砖,四周燃着令人作呕的甜腻檀香。她低头一看,自己正握着一柄流光溢彩的长鞭,鞭稍还挂着碎肉与鲜血。
而在她脚下,一个少年如烂泥般蜷缩着。他浑身赤裸,瘦骨嶙峋,只余几条破烂的布片挂在腰间,脊背上纵横交错的皮肉翻卷着,像是一条条狰狞的红蜈蚣在蠕动。
最可怕的是,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缓慢愈合,新生的粉色肉芽与腐烂的血块交织在一起,看得人头皮发麻。
【滴——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平稳,神女大爱系统已激活。】
【当前任务:降低傅弃安黑化值,阻止傅弃安毁灭世界。任务失败:心脏病复发暴毙。】
姜时锦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没当场厥过去。
草!这特么不是那本脑残书吗?
“神女殿下,怎么停了?”老祭司在一旁催促,眼神伪善。
姜时锦握鞭的手直哆嗦,她看着傅弃安那双毫无生气的眼,心脏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神女殿下,优柔寡断是大忌。”老祭司那张橘皮老脸凑近,浑浊的眼里闪烁着扭曲的狂热,“此子骨子里流着魔族的脏血,您是在替天行道,是在救赎他啊!”
姜时锦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我救赎你爹我救赎!”
姜时锦突然反手一甩,“啪”的一声,长鞭狠狠抽在旁边的白玉柱上,火星四溅。
老祭司被这一鞭子吓得后退两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老眼:“殿下,您这是……”
姜时锦的手指还在发抖。她看着地上的傅弃安,那少年哪怕被抽得血肉模糊,也一声都没吭过。面对这场闹剧,那漆黑的双眸里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波澜,只是冷冷地、嘲弄地看着她这出莫名其妙的戏码。
在他眼里,原主这个高高在上的神女,和那些割他肉下酒的农户、把他当药渣熬煮的魔族没有任何区别,不过是又换了一种折磨他的方式罢了。
姜时锦脑子里一团浆糊。
穿书。
她他妈的穿书了。
穿的还不是什么有钱有颜的白富美,而是那个满口大爱实则变态至极的神经病神女。就是那种嘴里念叨着“我打你是为你好、我杀你是渡你升天”、把男主活生生钉死在镇魔渊里的人间恶心精。
她低头看着旁边那根染血的鞭子,胃里又是一阵痉挛。
这玩意儿刚才抽在了活人身上。
十七岁的少年。
“殿下!”老祭司急了,花白的眉毛拧成两条苟延残喘的蚯蚓,“净魔鞭乃圣器,怎可随意——”
“闭嘴。”
姜时锦嗓子又干又哑,脑海里疯狂回忆着原书剧情。
她之前住院无聊,顶着心脏早搏硬看完了《神女在上》的全文,骂骂咧咧地写了一篇三千字的长评,然后——
然后猝死了。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她扶着额头,声音都在打颤。
地上的傅弃安依旧一动不动。
他维持着蜷缩的姿势,脊背上新生的肉芽还在缓慢生长,粉白的嫩肉顶开腐血,一寸一寸地修复着。这种诡异的自愈能力,正是他不死之身的体现,也是他这辈子所有苦难的根源。
因为不会死,所以可以无限地被伤害。
因为可以再生,所以永远不缺新鲜的血肉供人割取。
姜时锦看着那些伤口,一股酸涩感猛然涌入鼻腔。
她想起书里写的那些轻飘飘的句子——“农户发现此子不死不灭,割肉下酒,其肉隔夜复生,魔族将其关入地牢,取其骨血入药,神女以净魔鞭日鞭四十九下,涤荡魔性。”
曾经她隔着屏幕读到这些文字时,就已经气得摔手机。而现在,那些文字变成了真实的伤口,就在她眼前的一个活人身上。
“殿下?”老祭司察觉到她神色有异,试探着上前一步。
姜时锦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她现在不能崩溃。
不对,她已经在崩溃了,但她不能崩溃得太明显。
“我……”姜时锦攥紧指尖,硬着头皮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我累了,今日的净化仪式到此为止。”
老祭司瞳孔一缩:“殿下,这不合规矩!四十九鞭,方才只抽了——”
“我说到此为止。”
姜时锦冷下脸。哪怕心里慌得像被塞进了一筐鸡蛋,面上却强撑着原主那副清冷端庄的架势。
谢天谢地,原主平时就是这么个不苟言笑的德行。
老祭司嘴唇蠕动了两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终究不敢公然违抗神女的旨意,只得阴沉沉地行了一礼,带着身后一众面色各异的祭司退了出去。
大殿的门合上,沉重的石门碾过地面,发出“轰隆”一声闷响。
偌大的天清殿只剩下姜时锦和地上那具几乎称得上残破的少年。
安静了。
安静下来之后,恐惧、荒诞、无助,所有被她强压下去的情绪一瞬间如潮水般涌上来,淹没了她的膝盖、胸腔、头顶。
“靠。”
姜时锦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冰凉的白玉地砖上。
【叮——宿主情绪波动过大,建议保持心态平稳,有利于任务完成。】
系统那条冰冷的提示浮在脑海里,跟块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姜时锦咬牙切齿:“你闭嘴行吗。”
【……】
“不是,”姜时锦抹了一把脸,缓过来半条命后开始算账,“你这破系统就光让我降黑化值?我用啥降啊,哪有降的可能性啊。你但凡让我穿成他亲妈都行啊!你看看他那背上的伤,那是我给打的!我现在过去跟他说小兄弟对不住啊刚才那鞭子不是我本意,他不得把我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殿内甜腻的檀香掩盖不住从傅弃安身上传来的愈来愈浓重的血腥味。
姜时锦侧头看着傅弃安,心脏一阵阵紧缩,那种熟悉的早搏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傅弃安从小被扔在悬崖下,被农户捡回去当畜生使唤。七岁前不会哭不会笑,连路都不会走,换来的就是农户发现他不死不灭后,活生生割他的肉下酒!后来被卖给人贩子,侥幸逃出来又被魔族捡走当药人,硬生生用毒药和折磨灌得他站了起来……
他这十六年,流的血比她这辈子喝的水都多!
而现在,她变成了那个打着大爱苍生旗号,用净魔鞭抽他七七四十九天的阴毒变态神女!
“我造了什么孽要穿进这种烂书里……”姜时锦痛苦地揪住自己的头发,眼泪都快飙出来了,面上还要死死绷着神女清冷高贵的皮囊,内心却已经土拨鼠尖叫,“我还不如在工位上死得透透的,也好过在这里当个活靶子!”
地上的傅弃安终于动了动。
他缓缓抬起那张沾满血污的脸,漆黑的碎发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那双眼睛幽暗,黑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姜时锦,在这漫天白晶做的宫殿里,眼里透不进一丝光亮。
傅弃安看着面前神色变幻莫测的神女扯了扯嘴角,干裂的嘴唇渗出殷红的血珠。他这短暂又漫长的一生里,见识过太多披着人皮的恶鬼。农户虚伪的笑脸,魔族贪婪的嘴脸,还有眼前这个满口大爱、实则冷血至极的神女。
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任何好意,所有的怜悯,都不过是更深层折磨的开端。
姜时锦被他这眼神看得一个激灵。原书里写得清清楚楚,傅弃安在这个阶段,已经彻底丧失了对人性的最后一丝期待。
十七岁就杀了大半个魔界上位,现在被神殿抓来,不过那天神殿正好撞到他大战受了伤,给硬囚了回来。
“轰——!”
沉重的殿门刚合上不到三秒,就被一股狂暴的紫黑色魔气生生撞碎。木屑与石块四溅,冰冷的气浪瞬间掀翻了殿内的香炉。
“神女殿下,把药引子交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