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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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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时锦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着他紧绷的下颌和防备的姿态,心脏像被狠狠揪了一把。
“我不动你。”姜时锦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哄,试探着往前递了递手,“这是丹药,吃了就不疼了。你会说话吗?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意料之中的,傅弃安没有开口。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在他那残忍的懵懂世界里,语言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他背上那些深可见骨的鞭伤,此刻已经凭借着他不死不灭的诡异体质,愈合得七七八八了。新生的粉白肉芽覆盖在旧疤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既然已经恢复了力气,那新一轮的折磨也该开始了。
傅弃安看着姜时锦那张虚伪的脸,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嘲弄。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少年缓缓向后靠去,脊背贴上了冰冷的白玉墙壁。他微微仰起头,漆黑的眼睫低垂着,主动向姜时锦露出了自己脆弱,青筋微凸的脖颈。
无论是割肉、放血,还是用鞭子绞断他的脖子,他都已经准备好了。他不会死,所以他连挣扎都觉得多余。
姜时锦看着那截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脖颈,眼眶瞬间红了。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眼前这个少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死气。她记得早些年她被勒令给她外甥补课,小伙子也是十七岁的年龄,正在上高中,除了学习几乎没有别的烦恼,风华正茂,无忧无虑。
姜时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鼻腔里翻涌的酸涩和内心的恐惧,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
“我真的不打你。”她把声音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将那颗散发着浓郁灵气的丹药递到他唇边,“吃了就不疼了。”
傅弃安那双幽黑的眸子死死盯着那颗丹药,眼神空洞又诡异。在他的认知里,药这个字从来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魔族的人为了让他站起来,给他灌下过无数种腐蚀内脏的毒药;老祭司为了净化他,给他喂过灼烧灵魂的圣药。
看着姜时锦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傅弃安干裂的唇角勾起一抹病态的弧度。
他缓缓张开嘴,一口含住了那颗丹药,连同姜时锦的指尖也一并死死咬住。
少年的牙齿尖锐,咬得极重,手指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包裹了他的口腔。
那颗丹药被他的舌头顶了出来,骨碌碌滚落在地。
“嘶——”
姜时锦倒吸一口凉气,疼得眼前一阵发白。
傅弃安死死咬着她的手指,漆黑的眼睛从下往上,阴沉沉地盯着她。
农户在他七岁那年第一次割他肉的时候,也是先笑着递了一碗稀粥过来。
“给你吃,乖啊。”他不会说话,不会叫疼,甚至连眼泪都不会流。农户第一次做这种事,手怕的直嘚瑟,他被绑起来,感受生了锈的菜刀冰冷的在他的肉上来回摩擦,血一滴滴落进碗里,和稀粥搅和在一起。
姜时锦紧紧咬着后槽牙,眼眶红了一圈,疼得连肩膀都在发抖。
“你……”姜时锦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剧痛而微微走调,一股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往上涌,她使劲往回吸了吸,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你不信我。”姜时锦另一只手抬到眼前,用袖口狼狈地蹭了蹭发酸的鼻尖,嘶嘶地倒着凉气,声音断断续续的,“我他妈,嘶——要是你的话,我也不信。刚才还拿鞭子抽你,转头说我不打你了……不是纯放屁吗?”
姜时锦觉得自己简直窝囊透顶,穿书穿了个神女之尊,结果被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咬得嗷嗷叫,还一边叫一边哭,哭得鼻涕都快甩到人家身上了。
姜时锦觉得这根手指大概要废了。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抽抽搭搭地蹲了下来,“但你能不能先把嘴松开,你、你咬到骨头了我是真的疼啊红蛋……”
话音刚落,傅弃安毫无预兆地松了口。
他的嘴唇上沾着姜时锦的血,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一下。他歪了歪头,重新靠回冰冷的玉墙上,漆黑的眼睛半阖着,透过凌乱的碎发缝隙看着她。
姜时锦登时兴高采烈地缩回手,紧接着就鼓起腮帮子呼呼的往上吹气,拼命甩手,就着另一只手从衣袍上撕下一截布条,三两下胡乱缠住伤口。
她吸了吸鼻子,蹲在榻边念念有词,“咬都咬了,毕竟之前那个神经病用鞭子抽了你那么些天,你就当扯平了一下下……算了也扯不平。”
傅弃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在那里自言自语。
他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了。
那些方才还翻卷着血肉的狰狞鞭痕,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只有那层叠的旧疤一道一道无声地记录着他这十七年被刀俎鱼肉的岁月。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可怕。
姜时锦蹲在地上,一边处理手指一边偷看他,心里五味杂陈。
那颗被他吐出来的丹药滚到了角落里,沾上了灰。
姜时锦叹了口气,另外倒了一颗新的,放在榻边的矮几上,往后退了两步,用一种跟流浪猫保持安全距离的姿态,蹲在三步开外。
“药放那儿了。你想吃的时候自己吃。不想吃也没关系——”
“殿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恭敬的禀报打断了姜时锦的话,是天清殿的侍女。
“何事。”姜时锦立马拎起原主那副冷冰冰的架子,隔着门应声。
“启禀殿下,人间急报——凡界东洲忽发大疫,不过三日之间,死者已过万数。各门各派皆束手无策,联名呈书恳请神殿降下神谕救灾。天清阁的长老们已在前殿候着了。”
姜时锦僵了。
人间……大疫?
她脑子里飞速翻着原书剧情。
《神女在上》全文她是骂骂咧咧看完的,很多剧情线她都记得。东洲霍乱——她有印象,这是原书前期的一个大事件!
东洲霍乱。
原书里这场瘟疫来势汹汹,三日之内席卷东洲七十二城,死者无数,尸横遍野。人间各大修仙门派用尽了灵丹妙药都无济于事,最终联名上书神殿求援。
而原主,那个满口大爱的神经病神女的解决方案是什么?
姜时锦胃里再次翻江倒海。
【神女怜悯苍生,取魔种心头血炼制净魔圣水,洒遍东洲七十二城,瘟疫遂止。】
要把傅弃安绑在祭台上,用圣器生生剖开他的胸腔,从跳动的心脏上一滴一滴地挤血。因为他不死不灭,所以心脏被剖开了还能再长。长好了再剖,剖完了再长。
整整七天七夜。
而那个脑残作者居然还在这段剧情后面写了一句:【魔种虽痛,然神女此举实为大爱,是渡他入正途的慈悲。】
慈悲个屁!
姜时锦当时看到这段的时候,差点没把手机屏幕戳碎。她在评论区写了整整八百字的脏话,被平台删了三次,最后换了几十种委婉的骂法才勉强发出去。
而现在,这段剧情即将在她面前真实上演。
不,比这更糟。
因为她就是那个要动手的人。
“殿下?”门外侍女又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知道了,本座稍后便去。”姜时锦深吸一口气,对着门外冷冷回道。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姜时锦转过头,对上傅弃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少年坐在阴影里,像一只常年不见天日的鬼。他明明听不懂那些复杂的词汇,但那种对恶意的敏锐直觉,让他本能地察觉到了什么。
他看着她,突然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诡异又扭曲的笑。
他缓缓抬起那只惨白的手,指尖点在自己左胸口的位置。那里有一道深褐色的旧疤,是曾经被魔族用生锈的铁钉凿开、取血炼药时留下的痕迹。他歪着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姿态看着她,仿佛在无声地邀请。
姜时锦的眼泪差点又飙出来。
“神经病啊这个破书!”她在心里疯狂咆哮,“凭什么拯救苍生要拿一个可怜小孩的心头血去治?他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她懂他。
所以她不怪他现在的凶狠与防备,她只觉得心脏那个位置,传来一阵阵比前世发病时还要难受的抽痛。
“我不动你。”姜时锦走过去,隔着三步远的距离,蹲下身平视他。她收起了神女高高在上的冰冷,语气认真,“傅弃安,你听好。你的心是你自己的,我不会动你,也不会让别人动你。”
傅弃安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他那双幽暗的眸子死死盯着她,眼神里有着不解和疑惑。
他不动这些话的含义,但神女时刻慈悲的面庞上第一次露出了其他的表情。他缓缓闭上眼,将自己重新裹进那层死寂的壳里,不再看她。
【叮——检测到宿主改变原书重要剧情节点意愿,触发主线任务:解决东洲霍乱(不可使用男主心头血)】
【系统提示:请宿主尽快前往天清阁,稳住局面。】
姜时锦揉了揉发酸的膝盖,站起身。
她看了一眼角落里那颗沾灰的丹药,又看了一眼榻上闭目养神的少年,轻声说:“我出去一趟,你在这里待着,这里有结界,别人进不来。等我回来。”
说完,她理了理繁复的神女长袍,端起那副清冷孤高的架子,转身推开沉重的玉门。
天清阁内,檀香缭绕。
人界各大修仙门派的长老们齐聚一堂,见神女步入,纷纷跪拜。
“神女殿下!东洲大疫,生灵涂炭啊!”一个白胡子老道痛哭流涕,“古籍有载,唯有极恶魔种的心头血,辅以神殿净魔圣水,方能涤荡这等污秽疫病!求殿下慈悲,赐下魔种心血,救天下苍生于水火!”
“求殿下慈悲!”众人齐声高呼。
姜时锦端坐在高高的白玉座上,俯视着底下这群道貌岸然的修仙者,宽大袖袍下的手死死攥紧。
慈悲?你们的慈悲就是把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活生生开膛破肚,让他日日夜夜承受剖心之痛?
“放肆。”姜时锦冷冷开口,声音裹挟着系统刚奖励的50%神力,如滚滚天雷在大殿内炸响。
底下的长老们被震得气血翻涌,皆是面露惊骇。
“本座如何行事,何时轮到你们来置喙?”姜时锦眼神如刀,扫过众人,“魔种心血?那不过是古籍中的无稽之谈。本座自有净化疫病之法,七日之内,必解东洲之危。若再有人敢提剖心取血之事——”
她猛地一拍白玉扶手,坚硬的玉石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杀无赦!”
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姜时锦准备继续忽悠这群人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尖锐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检测到男主脱离结界范围!】
【男主傅弃安已逃离天清殿!黑化值正在异常波动!】
【宿主请立刻前往寻找!若男主落入魔族或长老之手,剧情将彻底崩坏,宿主将即刻暴毙!】
姜时锦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草!她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跑了?!
姜时锦猛地站起身,连场面话都顾不上说了,在一众长老错愕的目光中,化作一道流光,疯了一样冲出了天清阁。
“傅弃安,你个王八蛋,你千万别落在别人手里啊!”姜时锦在心里崩溃大喊,迎着冷风,心脏又开始突突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