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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合作 小品的事最 ...

  •   小品的事最后定了沈砚参演。
      虽然这是计算机学院的节目,但学生会统筹舞台,主创和表演也会从全校挑人来撑场,所以陆沉才能和沈砚同台。
      不是因为他的演技有多好——事实上他全程面瘫,念台词的声音平得像心电图——而是因为陆沉在学生会那边说了句:“沈砚往台上一站,什么都不用做,底下女生就会尖叫。”
      这话传出去之后,沈砚走在路上都觉得有人在看他。
      “你这张脸确实好用。”林逸由衷地感叹。
      沈砚没理他。
      排练安排在每周二和周四的晚上,地点在学生活动中心的多功能厅。陆沉是男主角,戏份最重,每次排练都最早到、最晚走;对完自己的词,还会帮别人对。
      沈砚的角色叫“学长”,设定是一个高冷学霸,被话痨推销员缠上后被迫买了一堆没用的东西。全程只有两句台词——“嗯”和“哦”;唯一的肢体动作,是最后把门关上。
      “你这个角色很重要。”陆沉一本正经地说,“你是整部小品的笑点担当。”
      “我?”沈砚不解。
      “对啊,你想,一个话痨推销员对着一个面瘫学长说了五分钟,学长全程只回‘嗯’和‘哦’,最后直接把门关上——这个反差本身就好笑。”陆沉比划着,“关键是你要把那种‘不想理你但出于礼貌没有直接关门’的感觉演出来。”
      沈砚想了想:“这个不用演。”
      陆沉又笑了。
      排练的时候,陆沉发现沈砚有一个很要命的习惯——他记不住走位。
      “不是,你往左边站一点,对,再左边……过了过了,回来一点。”陆沉拉着他的手臂,把他挪到正确的位置上,“你就站在这个点,别动,等我说完第三句台词你再转头看我。”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默默记下了瓷砖的花纹。
      “记住了?”陆沉问。
      “嗯。”
      “行,再来一遍。”
      排练厅里有人起哄:“陆沉你别老上手啊——”
      陆沉头也不回:“我不扶他他就走丢了,你来?”
      起哄的人笑成一片。

      沈砚的耳尖很轻地热了一下,没抬头,只把脚尖往那块瓷砖花纹上踩稳。
      排练一遍一遍地过,沈砚的走位越来越准,表情也越来越“到位”——虽然“到位”的标准在他这里就是“面瘫得恰到好处”。
      陆沉有时候会在他演完之后竖起大拇指,说“好,就是这个感觉”。沈砚觉得他在哄小孩,但不得不承认,这种被肯定的感觉不坏。
      有一次排练间隙,沈砚坐在角落里喝水,陆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累不累?”陆沉问。
      “不累。”
      “说实话。”
      沈砚想了想:“有点。”
      陆沉笑了:“你这个人,承认累会怎样?”
      沈砚没回答,低头拧紧瓶盖。
      “沈砚。”陆沉叫他。
      “嗯?”
      “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话变多了?”
      沈砚动作顿了一下。
      他回想了一下。刚开学的时候,他跟陆沉说话基本上是一个字两个字往外蹦。现在虽然还是不多,但至少能说完整的句子了。
      “没有。”他说。
      陆沉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但没有戳穿。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
      十月底,校园文化节正式开幕。
      计算机学院的小品排在第二天下午,观众席坐得满满当当,前排还有几个校领导。沈砚站在侧台候场的时候,手心出了汗。
      他不怕上台。他怕的是出错。
      他讨厌事情不在掌控之中的感觉。
      “紧张?”陆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
      “没有。”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他攥着剧本的手,指节都泛白了。
      “你的手在抖。”
      沈砚立刻松开手,把手插进口袋。
      陆沉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温热,力度不大,但很稳。
      “跟着我就行。”陆沉说。
      沈砚抬头看他。陆沉的眼睛很亮,聚光灯的光从幕布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清晰。
      “嗯。”沈砚说。
      上台之后,一切比预想的顺利。
      沈砚的角色确实不需要太多表演,他往那一站,灯光打在他脸上,台下就安静了。陆沉的台词说得很好,节奏把控得精准,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包袱一个接一个地响。
      演到高潮部分——推销员终于说动了学长,学长掏出钱包,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哦”,然后把门关上了——台下爆发出巨大的笑声和掌声。
      沈砚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耳边是经久不息的掌声。
      陆沉转过身来,对着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大,露出整排牙齿,眼睛弯成月牙形,是那种纯粹的高兴——不是为了节目效果,也不是为了观众,就是单纯地、因为这一刻而高兴。
      沈砚觉得,排练了这么多次,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演出结束后,学院组织了一个小庆功宴,在学校旁边的烧烤店。
      十几个人围坐在两张拼起来的长桌旁,烤肉的味道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啤酒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砚被安排在陆沉旁边。
      他不怎么喝酒,也不怎么说话,就安静地吃着烤串,偶尔被旁边的人拉进话题,简短地回一两句。
      陆沉倒是喝了不少,脸有点红,但说话依然清楚,逻辑依然在线。他跟桌上的人聊得热火朝天,从这次演出聊到去年的文化节,又从文化节聊到学生会的换届选举,话题跳来跳去,但他总能把每个人都照顾到,不会让任何人觉得自己被冷落。
      “陆沉,你明年还打算留任学生会主席吗?”有人问。
      陆沉摆摆手:“不留了,大三了,该干点正经事了。”
      “什么叫干正经事?学生会就不是正经事了?”
      “学生会是正经事,但我得开始找实习了。”陆沉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新闻传播这行,实践比理论重要——等到大三暑假那会儿,基本都得去实习,不然简历上什么都不好写。”
      沈砚在旁边听着,默默记下了。
      他想,原来陆沉也会为未来焦虑。
      虽然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但沈砚注意到,他握着啤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庆功宴散场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一行人从烧烤店出来,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的烟火气。大部分人住在学校南区,三三两两结伴往回走。
      沈砚走在最后面,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
      “沈砚。”
      陆沉从后面追上来,脚步有点不稳,但声音很清醒。
      “嗯?”
      “今天谢谢你。”陆沉说,语气认真得不像喝了酒,“你上台之后,整个小品的感觉就对了。”
      “不是我。”沈砚说,“是你台词说得好。”
      “真的?”陆沉笑起来,“你夸人了?我是不是得截个图留念?”
      沈砚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陆沉跟上来,走在他旁边。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交叠。
      “沈砚。”陆沉又叫他。
      “嗯。”
      “你有没有想过,大学要做什么?”
      沈砚想了想:“把专业课学好,毕业找份好工作。”
      “就这些?”
      “就这些。”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这个人,目标也太明确了吧。我到大三都还在想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沈砚偏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落在陆沉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迷茫,是认真。
      “你不是不知道想干什么。”沈砚说,“你是想干的事情太多,还没想好先干哪个。”
      陆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跟以前都不一样,不是那种开朗的、外放的笑,而是一种被看穿之后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你这个人,”陆沉说,“是不是什么都看在眼里?”
      沈砚没回答,加快了脚步。
      身后传来陆沉的声音:“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
      沈砚没等,但脚步慢了下来。
      那一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十一月中旬,A 大迎来了第一场雪。雪不大,细细碎碎地飘着,落在地上就化了,只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迹。
      沈砚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裹紧外套,低着头快步往回走。
      手机震了一下。
      陆沉的消息:下雪了,你带伞了吗?
      沈砚抬头看了一眼天,雪确实比刚才大了一点,但还没到需要用伞的程度。
      他没回消息,继续往前走。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是陆沉。
      “我就知道你没带。”陆沉把伞递过来,“拿着,明天雪大了用得着。”
      沈砚看着那把伞,没接。
      “你特意送过来的?”
      “顺路。”陆沉说,“我从学生会办公室过来,刚好路过你们楼。”
      沈砚看了一眼他来的方向。学生会办公室在学校的东边,11号宿舍楼在西边,中间隔了整整一个校园。
      “顺路”这个词,被他说得越来越不值钱了。
      沈砚接过伞,说:“谢谢。”
      “不客气。”陆沉笑了,“对了,明天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我有个作业,要做一个人物专访。我想采访你。”
      沈砚皱了皱眉:“我有什么好采访的?”
      “你当然有。”陆沉说,“大一新生,计算机专业,长得好看,话少,成绩好——这不就是标准的‘高冷学霸’人设吗?读者爱看。”
      沈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陆沉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是真的觉得你挺有意思的。而且我的作业需要找一个不熟悉的人做采访对象,练的就是跟陌生人打交道的能力。”
      “我们不熟?”沈砚问。
      陆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觉得我们算熟吗?”
      沈砚想了想,没回答。
      “所以明天下午,图书馆咖啡厅,行不行?”陆沉问。
      沈砚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行。”
      陆沉走后,沈砚站在宿舍楼下,手里握着那把伞。
      他没有立刻上楼。
      伞柄是木质的,被握得温润光滑,看得出用了很久。他把伞撑开,黑色的伞面上什么都没有,朴素得不像陆沉会用的东西。
      雪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记起陆沉说过的一句话:“你这个人,是不是什么都看在眼里?”
      他想,也许不是他什么都能看见。
      是有人,什么都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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