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 42 章 赴江苏同学 ...
-
沈阳城郊的小院,还浸在暮春的温软里,院角的蔷薇爬满了竹篱,风一吹就落满细碎的花瓣。江碎坐在藤椅上,指尖轻轻拂过书页,眉眼依旧是那般沉静淡然,没有多余的情绪,周身透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通透与平和。
这几年的漫长陪伴,早已将他心底所有的阴霾与不安彻底抚平。他不再是当年那个蜷缩在角落、敏感怯懦的少年,如今的他,心境安稳,眉眼舒展,待人始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疏离,话不多,不热衷喧闹,却也不再畏惧人群,能坦然面对所有过往与旧人,活得自在又从容。
这天午后,手机弹出高中班级群的消息,班长牵头组织同学聚会,地址定在了江苏苏州——一座浸在烟雨里的江南小城,说是大半同学毕业后南下定居,选在这温婉之地,好好赴一场多年未见的旧约。
我拿着手机走到他身边,轻轻坐下,将群里的消息念给他听,原本想着若是他不愿前往,我便直接婉拒。毕竟于他而言,高中岁月并非全是美好回忆,我从不愿勉强他做任何不喜欢的事。
江碎停下翻书的动作,抬眸看向窗外飘落的蔷薇花瓣,沉默了片刻,声音清淡却坚定:“去看看吧,毕竟是老同学。”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局促与抗拒,我便知晓,他是真的做好了准备,去面对那些承载着年少时光的人与事。我没有多言,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温声应下:“好,我来安排行程,我们去江南。”
出发那日,江碎选了一件浅灰色的棉质衬衫,搭配简单的休闲裤,清瘦的身姿挺拔舒展,眉眼干净淡然,没有刻意修饰,却自有一番温润沉静的气质。他对着镜子整理衣领,神情平和,全程安静配合,没有丝毫慌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连出门都会紧绷许久的模样。
从北方飞往江苏,不过数小时的行程,飞机落地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是江南独有的湿润水汽,混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北方的干爽爽朗截然不同。街道两旁绿树成荫,小桥流水相依,白墙黛瓦错落,连风都变得轻柔绵长,处处透着温婉的诗意。
江碎走在我身侧,指尖自然地与我相扣,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周遭的景致,没有过多的好奇与欣喜,只是淡然欣赏,脚步从容安稳。他偶尔会抬眸看我一眼,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却始终保持着沉稳的姿态,静静跟着我前往预订的酒店。
同学聚会定在古城边一间临河的私房菜馆,包厢宽敞雅致,推开窗便能看见缓缓流淌的河水,窗边挂着精致的灯笼,氛围感十足。我们抵达时,包厢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喧闹的谈笑声扑面而来,多年未见的熟悉面孔,带着岁月的痕迹,却依旧藏着年少时的模样。
“裴允昉!江碎!这边!”班长率先看到我们,笑着挥手招呼,众人的目光也随之落了过来。
我牵着江碎缓步走过去,他没有丝毫闪躲,只是微微收紧了与我相扣的手,神情始终平和淡然,从容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身姿端正,不卑不亢。
阔别多年,寒暄与问候接踵而至,大家纷纷聊起这些年的工作、生活,话题自然而然地绕回了高中时光。有人笑着感慨时光飞逝,有人说起当年课堂上的趣事,也有人提及班里同学的过往,气氛热闹却不嘈杂,满是久别重逢的温情。
“江碎,这些年你变化挺大的,当年在班里,你总是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很少跟大家说话,现在沉稳了太多。”坐在对面的男同学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感慨,没有丝毫恶意。
江碎微微颔首,语气平和自然,没有丝毫回避:“那时候年纪小,不擅长与人相处,性子也比较闷。”
他的回答坦然从容,眼神清澈平静,那些年少时的沉默与孤单,于如今的他而言,不过是一段轻描淡写的过往,再也无法勾起心底的波澜,更不会让他陷入难堪与不安。
席间,服务员陆续端上菜品,皆是地道的江南风味,清炒时蔬、清蒸鱼、桂花藕片,口味清淡软糯,鲜而不腻,恰好合江碎的口味。我习惯性地拿起公筷,将他爱吃的菜品一一夹到他碗里,动作自然熟练,是这三年来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一旁的同学看在眼里,笑着打趣:“你们俩从高中的时候就关系很好,总是形影不离,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这么要好,真的很难得。”
江碎闻言,抬眸看了我一眼,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柔和,随即又恢复了淡然的神情,没有过多回应,只是默默吃着碗里的饭菜,举止从容,礼数周全。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愈发热闹,不少同学举杯互相敬酒,聊着年少时的遗憾与如今的圆满。这时,当年坐在江碎后桌的同学端着酒杯起身,笑着看向江碎:“江碎,当年咱们没怎么好好说过话,今天难得聚在一起,我敬你一杯!”
我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替他挡下这杯酒,毕竟我清楚,江碎虽能喝酒,可酒量并不好,稍微喝一点就会浑身泛红,头晕不适。可不等我开口,江碎已经轻轻抬手,示意我无需担心,随即拿起面前的酒杯,语气温和却清晰:“我可以喝一点,但酒量不太好,只能浅尝一口,多多包涵。”
他没有刻意推脱,也没有勉强自己,态度坦然真诚,同学也通情达理,笑着点头:“没事,随意就好,开心最重要。”
江碎端起酒杯,与对方轻轻碰了一下,浅浅地抿了一小口白酒,辛辣的触感滑过喉咙,他下意识地轻蹙了一下眉头,指尖微微蜷缩,却依旧维持着从容的姿态,没有露出半分狼狈。不过片刻,淡淡的薄红先攀上他的耳尖,顺着脖颈蔓延出一片浅淡的红晕,连带着脸颊都染上了一层薄粉,原本清澈的眼眸,渐渐覆上一层淡淡的水汽,眼神依旧清明,却已然显出了几分不胜酒力的绵软。
他端起手边的温水,小口抿着,试图缓解口中的辛辣,动作放缓,连呼吸都变得轻浅了几分。我默默看在眼里,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微微发烫,指尖带着一丝酒后的绵软,却下意识地回握住我,力道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之后再有同学想要向江碎敬酒,他都会温和而坚定地婉拒,指尖始终与我相扣,借着掌心的温度稳住自己的状态。我也会适时地接过话头,轻声帮他解释,众人也不再勉强,包厢里的气氛始终和睦融洽。
席间他依旧安静吃饭,只是动作比平日里慢了些许,偶尔会抬手轻轻揉一下太阳穴,眉眼微微耷拉着,带着一丝酒后的倦意,却依旧坐得端正,认真听着大家聊天,不插话、不出神,全然是沉稳又乖巧的模样。
就在这时,当年与江碎有过几面之缘的女同学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江碎脸上,带着一丝恍然:“对了江碎,我突然想起来,你高中的时候一直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斯斯文文的,今天怎么没戴啊?”
话音落下,周遭几道目光轻轻落在江碎身上,却并无探究与冒犯,只是单纯的好奇。
江碎神色未变,缓缓抬眸看向那位同学,脸颊的薄红还未散去,眼神依旧坦荡,语气自然平淡,没有丝毫局促与遮掩:“后来做了眼部矫正手术,恢复之后,就不用再戴眼镜了。”
他坦然回应,一字一句清晰平稳,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刻意的回避,全然是历经世事之后的从容与淡然。众人听后,也只是笑着点头,随即转移了话题,继续聊着轻松的日常,没有人再过多追问。
整场聚会,江碎始终保持着这样的状态:话不多,大多时候安静聆听,偶尔有人搭话,便从容回应,语气平和,礼数周全;不刻意迎合热闹,也不疏离躲避,安安静静地坐在我身边,带着微醺的薄红,却依旧沉稳自持,没有丝毫紧绷与不安。
临近散场,夜色已深,窗外的河水泛着粼粼波光,临河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暖黄的灯光洒在水面,温柔又静谧。同学们陆续起身,互相道别,约定着下次再聚,没有过多的煽情,却满是温情。
我牵着江碎走出私房菜馆,刚一离开喧闹的包厢,晚风一吹,他身上的酒意渐渐涌了上来,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身形轻轻晃了晃。我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将他往身边带了带,轻声询问:“是不是头晕?”
江碎靠在我身侧,微微垂着眼,脸颊的红晕更深了,睫毛轻轻颤动,声音带着酒后的软糯,比平日里低沉了几分:“有点晕,没事。”
他没有逞强,也没有故作镇定,只是乖乖地靠着我,指尖紧紧攥着我的衣袖,像个寻求依靠的小孩。我放缓脚步,半扶半牵着他走在青石板路上,江南的晚风带着湿润的水汽,轻柔地拂过脸颊,吹散了几分酒气。
他不再像平日里那般保持着疏离淡然的姿态,微醺之后,周身的棱角都软了下来,安安静静地靠在我身边,偶尔会微微偏头,看着身旁缓缓流淌的河水,眉眼舒展,没有了平日里的沉静,多了几分慵懒绵软。
“这里的风景,很好。”他轻声开口,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酒气后的慵懒,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眼神柔和。
我侧头看着他,路灯的光影落在他染着薄红的脸颊上,柔和了他周身的疏离,原本清澈的眼眸带着微醺的水汽,看起来格外温顺。心底满是温柔与欣慰,这几年的陪伴与守候,终究是换来了他如今的安稳与从容,他彻底挣脱了过往的枷锁,活得通透、自在、坦然,即便醉酒,也全然是放松无措的模样,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不安。
“喜欢的话,以后我们可以常来,在江南小住几日,看看流水,赏赏繁花。”我轻声说道,握紧了他的手,将他往身边拢了拢,挡住迎面吹来的晚风。
江碎轻轻点头,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将头轻轻靠在我的肩头,脚步放缓,任由我牵着他往前走。青石板路上,我们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安稳又绵长。
他偶尔会轻声哼起一段不成调的小曲,声音轻软,是平日里从未有过的模样,酒意让他卸下了所有的拘谨,彻底放松下来,全然信任地依赖着我。
从北方的小院,到江南的烟雨,他不再是那个被阴霾笼罩、破碎不安的少年,如今的他,心境澄明,从容自在,能坦然赴一场旧约,能从容面对过往,能在喧闹的人群中安然自处,即便醉酒失态,也有我在身边妥善照料。
我从未想过要改变他,只愿他能永远这般自在安稳,不必勉强,不必伪装,不必迎合。开心时可以淡然浅笑,不适时可以全然依赖,不用时刻维持沉稳的模样,不用独自扛下所有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