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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溺亡于深蓝 黑暗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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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并非虚无，而是一种粘稠的、深蓝色的液体。
林深感觉自己沉入了海的最深处。没有水压，没有窒息感，只有一种失重的漂浮。药片并没有带来死亡反而的宁静，反而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粗暴地拧开了他意识深处那扇紧闭的门。理智的堤坝在苦涩的药味散去的那一刻轰然崩塌，他被卷入了一场名为“周叙”的漩涡。
耳边不再是城市的喧嚣，而是巨大的、低沉的潮汐声。那是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也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他分不清上下左右，只能看见四周弥漫着幽暗的蓝光，像极了周叙那双总是盛满忧郁的眼睛。
“林深。”
声音不是从空气中传来，而是直接在他的颅骨内震荡。熟悉得让他灵魂战栗。
前方的深蓝忽然裂开一道缝隙，光从那里渗了出来。林深看见了一个身影，悬浮在水流之中。那人没有穿那件灰色的连帽衫，而是赤裸着上身，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苍白，仿佛与海水融为一体。
是周叙。
但又不是那个被病痛折磨得枯槁的周叙。眼前的他，轻盈、舒展，像一尾终于回归大海的鱼。
“你来了。”周叙微笑着，指尖轻轻划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那些涟漪荡漾到林深身边，变成了细小的气泡，每一个气泡里都包裹着一段记忆——他们在便利店分享一杯热可可，在深夜的街头追逐路灯的影子，在病床上相拥而泣。
“这是哪里？”林深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的意识在水流中艰难地传递着讯号。
“这里是深蓝。”周叙游了过来，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也是你的脑子里。”
周叙伸出手，虚虚地贴在林深的胸口。林深感觉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是一种剧烈的痛，却又伴随着某种病态的快感。
“你看，”周叙指了指林深的身后，“这就是你不想面对的东西。”
林深转过身，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的意识深处，并不是什么美丽的海底花园，而是一片狼藉的废墟。那是周叙的病房。破碎的监护仪、散落一地的药片、染血的床单……还有那个站在床边、看着直线发呆的自己。
那是周叙死亡的现场，被林深封存了太久，此刻却被药片强行挖了出来，赤裸裸地摊开在深蓝色的海水里。
“你一直以为是我抛弃了你。”周叙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其实，是你不肯放过我，也不肯放过你自己。”
林深想要反驳，想要说“我爱你”，但那些气泡却先一步破裂了。破碎的气泡里涌出了黑色的墨汁，迅速染黑了周围的海水。
周叙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他的身体逐渐分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随着洋流缓缓上升。
“别走！”林深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指尖却只抓住了一把冰冷的海水。
“林深，”周叙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从深海的另一端传来，“潮汐是有涨落的。我不是要带你走，我是想告诉你，该放手了。”
“我的痛苦，就让它留在深海里吧。你得回到岸上，去看真正的太阳。”
深蓝色的海水开始剧烈翻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搅动。林深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搡着，向着海面飞速上升。
“周叙！”
他大喊出声，声音撕裂了喉咙。
林深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睡衣。窗外，天光微亮，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痕。
房间里依旧充斥着那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但这一次，林深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是冰箱运作时发出的轻微嗡鸣，是窗外早班公交车驶过的声音，是城市苏醒的呼吸。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要撞碎肋骨。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的让他分不清此刻的清醒是否又是另一层梦境。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地泼在脸上。镜子里的人双眼通红，胡子拉碴，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但就在那片灰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林深颤抖着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脸颊。指尖触碰到的不再是冰冷的海水，而是粗糙的胡茬和温热的皮肤。
周叙说，该放手了。
林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一种迟来的、迟钝的领悟。
他没有死。药片没有带走他，反而把他推回了这个充满疼痛却又真实无比的世界。
他转身走出浴室，目光落在了窗台上那盆早已枯死的多肉植物上。那是周叙生前最后养的一盆植物。
林深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捧起花盆。泥土干裂，枝干枯黄。
他抱着花盆，走到阳台。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生与死的界限或许模糊过，但在这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活着的重量。
那种重量，沉重得让他想哭，却又真实得让他想笑。
他决定去买一包新的花肥，试着把这棵枯死的植物救活。或者，至少，让它在新的土壤里，长出新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