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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中药香囊 夏末的 ...
夏末的风裹着黏腻的热,吹得操场边的香樟树叶子打卷。
虞我蹲在教室后门的树荫下,指尖捏着个巴掌大的布袋子,布料是奶奶绣坏的药枕边角料,靛蓝色底上缀着歪歪扭扭的艾草图案,针脚粗得像没长眼睛的毛毛虫。
“真丑。”他自己先嘀咕了一句,却还是把布袋往口袋里塞了塞。袋里的药材颗粒硌着掌心,薄荷的清凉混着苍术的微苦,顺着布料缝隙钻出来——这是他照着爷爷的方子配的,除了驱蚊的艾草、薄荷,还偷偷加了点合欢皮和远志,是安神用的。
佐卿最近总在数学课上打哈欠,眼下的青黑像被墨染过。
虞我问过蓝泽析,那家伙挤眉弄眼地说“说不定是晚上偷偷干坏事”,但他记得医务室的遂医生提过,合欢皮配远志能宁心,适合压力大的学生。
预备铃响时,佐卿抱着作业本从办公室回来,白衬衫的后领沾着点汗湿的印子。虞我突然有点紧张,把布袋往口袋深处按了按,布料上的艾草图案硌得指腹发麻。
“喂。”等佐卿路过座位时,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粗了点,“给你的。”
布袋被塞进佐卿怀里的瞬间,虞我就后悔了。
那歪斜的针脚在对方干净的衬衫上格外扎眼,像幅被打翻的水墨画。佐卿低头看着怀里的布袋子,指尖碰了碰布料上凸起的艾草图案,眉梢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点疑惑,指尖捻起布袋的抽绳,靛蓝色的流苏扫过手背,像只胆小的虫。
“驱蚊的。”虞我别过脸,假装看窗外的麻雀,“最近蚊子多,你不是总被叮吗?”他没说的是,上次体育课看见佐卿后颈有个红疹子,校医说是蚊虫叮咬的,当时就记在了心里。
佐卿把布袋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
布料薄得能透出里面的药材颗粒,褐色的苍术、绿色的薄荷、灰黄的艾草混在一起,像把撒在蓝布上的碎宝石。
“这针脚……”他没说下去,但眼里的嫌弃藏不住。
“我奶奶绣的!”虞我梗着脖子打断他,耳尖却红了,“老人家眼神不好,你懂什么?这叫古朴!”
佐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把布袋塞进校服口袋,指尖隔着布料捏了捏,药材颗粒滚动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悄悄话。
“谢了。”他转身回座位时,口袋里的布袋硌着腰侧,有点痒。
整整一天,虞我都在偷偷观察佐卿。
数学课上,佐卿低头记笔记时,右手总会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指尖在布袋的位置顿一顿,才重新握住笔;午休时蓝泽析凑过去看布袋,被他不动声色地躲开,说“别碰,药材会漏”;放学收拾书包时,他没把布袋随手扔进笔袋,而是小心地放进了内侧的小兜,拉链拉到一半,又重新拉开,把布袋往深处塞了塞。
虞我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时,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他故意绕到爷爷的药铺,隔着玻璃看里面的药柜——薄荷的绿、艾草的灰、合欢皮的褐,像极了布袋里的颜色。
爷爷正坐在竹椅上摇蒲扇,看见他就喊:“小子,你配的安神香囊呢?给隔壁阿婆的孙子送去了?”
“送同学了。”虞我摸了摸口袋,那里还留着点药材的清香,“他最近睡不好。”
爷爷笑得眼睛眯成条缝:“男同学女同学啊?”
“爷爷!”
虞我红着脸跑了,身后传来爷爷的笑声,混着药香飘了很远。
夜里十一点,佐卿坐在书桌前写物理卷子,台灯的光落在摊开的练习册上,把公式照得发白。后颈突然有点痒,他伸手去挠,指尖碰到个软软的东西——是那个靛蓝色的布袋,不知什么时候从校服口袋滑到了椅背上。
他把布袋拿下来,放在鼻尖闻了闻。
薄荷的清凉冲得人精神一振,仔细嗅却能闻到点淡淡的甜,像被阳光晒过的合欢花。白天光顾着嫌弃针脚,倒没留意这味道挺好闻。
佐卿把布袋放在桌角,继续写题。
可笔尖在“匀速直线运动”上悬了半天,怎么也落不下去。后颈的痒意变成了莫名的烦躁,像有只蚊子在耳边嗡嗡叫。他皱着眉抓过布袋,突然想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抽绳解开的瞬间,药材的香味涌出来,比之前浓郁了十倍。他倒出几粒在掌心,借着台灯的光辨认——苍术、薄荷、艾草,都是驱蚊的常用药,可混在里面的还有几粒褐色的小块,表面带着细纹,像被风干的树皮。
“这是什么?”
佐卿捏起一块凑到鼻尖,那淡淡的甜味就是从这里来的。他突然想起医务室药柜上的标签,“合欢皮”三个字跳进脑海。再看另一粒更细碎的,灰黄色带着点苦味,倒像是遂医生给他开的安神茶里的“远志”。
他愣了愣,把药材重新倒进布袋,手指捏着靛蓝色的布料,突然想起虞我送他时别过脸的样子,想起那粗得歪歪扭扭的针脚,想起对方说“我奶奶绣的”时耳尖的红。
哪是什么奶奶绣的,这针脚明明是生手的样子,线迹歪歪扭扭,还有几处脱线的地方,像是缝到一半被针扎了手,慌忙收尾的痕迹。
佐卿把布袋贴在胸口,药材的清凉透过布料渗进来,带着点虞我的体温,像揣了个小小的冰袋。他想起虞我打球时被汗水浸湿的后背,想起对方把伞塞给他时奔跑的背影,想起篮球赛上那个精准的三分球——原来这些热闹的背后,藏着这么细的心思。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佐卿把布袋放进枕头底下,鼻尖萦绕着薄荷的凉、艾草的苦、合欢皮的甜,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哼着摇篮曲。
这一晚,他没做那些乱糟糟的梦。
第二天早上,佐卿走进教室时,虞我正趴在桌上补觉,后颈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他走到座位旁,手在口袋里摸了摸,靛蓝色的布袋被体温焐得温热,药材颗粒的棱角好像都被磨圆了些。
放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时,虞我迷迷糊糊地抬头,看见佐卿正低头看书,校服口袋的位置鼓着个小小的包,靛蓝色的流苏从口袋边缘露出来,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喂,”虞我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胳膊,“香囊没丢啊?”
佐卿翻过一页书,声音很平:“扔了怪可惜的,毕竟是你奶奶绣的。”但他放在桌下的手,却悄悄把布袋往口袋深处按了按,指尖触到那粒合欢皮,像触到了个不能说的秘密。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书页上,把“匀速直线运动”的公式照得暖融融的。
虞我看着佐卿口袋里晃动的流苏,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没那么热了,连空气里都飘着点甜丝丝的味道,像薄荷糖在舌尖慢慢融化。
他低头翻开数学练习册,在昨天没解出的那道题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靛蓝色布袋,针脚故意画得歪歪扭扭,像极了那个被嫌弃却被珍视的香囊。
课间操的音乐响起来时,虞我被蓝泽析拽着往操场跑,经过佐卿座位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对方正往口袋里塞什么——是那个靛蓝色的布袋,大概是怕做操时掉出来。他心里那点因“被嫌弃”而起的别扭,突然像被阳光晒化的糖,甜丝丝地融了。
站在队伍里做扩胸运动时,虞我总忍不住往佐卿的方向瞟。
对方的动作标准得像本教科书,胳膊抬得笔直,指尖快碰到耳朵,校服口袋却始终鼓鼓囊囊的,那点靛蓝色的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像只停在衣料上的小蝴蝶。
“看啥呢?”蓝泽析撞他胳膊,“佐卿口袋里藏啥宝贝了?揣得那么紧。”
“没啥。”
虞我收回目光,胳膊却没抬到位,被体育老师点名:“虞我!胳膊伸直!”他慌忙照做,眼角的余光却看见佐卿往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好像带着点笑意,快得像错觉。
午休时,教室里只剩零星几个人。
佐卿趴在桌上睡觉,侧脸贴着手臂,呼吸均匀得像风吹过湖面。
虞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看见那个靛蓝色的布袋从他口袋里滑了出来,一半垂在桌沿,流苏扫着地面的瓷砖,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蹲下身,想把布袋塞回对方口袋,指尖刚碰到布料,就看见佐卿的睫毛颤了颤。虞我吓得缩回手,像被烫到似的往后退,却听见佐卿低低地说了句:“别碰。”
“我……我怕它掉了。”虞我结结巴巴地解释,耳尖红得像被晒透的番茄。
佐卿没抬头,只是往口袋里按了按布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掉不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味道挺好闻的。”
虞我愣在原地,看着佐卿把脸埋进臂弯,耳尖却红得像滴血。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布袋上,靛蓝色的布料泛着柔和的光,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突然变得顺眼起来,像幅故意画得潦草的画,藏着说不出的温柔。
下午的生物课讲植物蒸腾作用,老师让观察盆栽的叶片。
虞我拿着放大镜对着薄荷叶子看,突然发现叶片上的纹路,和布袋里的薄荷碎很像。他偷偷往佐卿那边看,对方正低头记笔记,左手放在口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大概是在捏里面的药材颗粒。
放学铃响时,佐卿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他把课本一本本放进书包,最后才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靛蓝色的布袋,犹豫了一下,没放进书包,而是塞进了校服内侧的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虞我看着他的动作,突然觉得爷爷说的“心意要藏在药里”是对的。
合欢皮的甜、远志的苦、薄荷的凉,混在一起,就成了说不出口的关心,像这夏末的风,不声不响,却把温度吹进了心里。
他背起书包走出教室,看见佐卿站在走廊里等他,靛蓝色的流苏从对方的校服内侧口袋露出来,随着脚步轻轻晃。
“一起走?”佐卿的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
“好啊。”虞我快步跟上去,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挨得很近,像被线缝在了一起。
口袋里的薄荷糖融化了一角,甜味顺着舌尖漫开,和空气中的药香缠在一起,甜得刚刚好。
“针脚歪歪扭扭,心意却缝得很紧——原来驱蚊的不是薄荷,是藏在布袋里的‘想让你睡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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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中药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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