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同座风波（上） 挑衅自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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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询室的白光打得人眼发涩。
笔录做了大半，民警又抬眼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少年——胳膊细得跟芦柴棒似的，若不是医院认证的“骨骼挫伤”加上目击人，他还以为是报案人报假案。
许逢坐在椅子上，一只手不耐烦地敲着桌沿，指尖一下一下顿出轻响，浑身都写着“你瞅啥”
民警揉了揉眼睛，不甘心地再看一眼。
半晌才清了清嗓子:“伤情鉴定轻微伤，有人报案你伤人，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许逢往椅背上一靠，下巴微抬:
“不知。”
先动手的又不是他。
民警语气放缓:“根据目前情况，许建明先生持刀在先，你的行为被认定正当防卫。”
许逢眼皮都没抬，凡是涉及许建明，他都不是很关心。处罚什么他认，揍人必须揍。
“但是……”民警语气忽然凝重，“因为你导致他人造成了轻微伤，所以处罚还是有的。”
“警察同志。”
许逢:“他自己扑太猛没站稳摔的，关我什么事。”
民警看着他这浑身带刺的样子，叹了口气:“因为你没有证据，但你毕竟是未成年人，加上报案人证据不足，你写份检讨反省下，写完签字就能走。”
许逢抿着唇，不情不愿拽过纸笔。
——早知道就连那个混蛋女人一起揍了。
没几分钟，他就把检讨往桌上一扔，笔也“啪”地扣下。
民警拿起检讨扫了眼内容，有几分无奈。毕竟走个过场，盖完章。
“行了，走吧，以后别硬刚，小心承担法律责任。”
“嗯……”
午后的太阳晒得人脖颈发疼，出了派出所，许逢把卫衣帽子往头上一扣，遮住刺眼的光线，闷头瞟了一眼震动的手机。
【“逢哥专属后援会”发来了一条消息——逢哥，老地方开黑（哭哭表情包X1）】
【滚】
他随手将手机揣进兜里，调转方向。
“哎呦，那是许建明的儿子吧，咋从派出所出来了呀？”——长相粗鄙的王姨嗓门尖，一开口全胡同都听见，。
右边同行大妈打量了几眼。
“哎就这小子啊，早上跟警察走了吧。”
“啧，年纪轻轻就进派出所，还跟他爹打架，真是完了。”
“看着挺机灵，跟他爹一个德行——”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听见，眼神还直勾勾往他身上瞟，毫不避讳。
“说完了？”
他路过大妈时停下脚步，冷着一张脸:
“王姨，您孙子上次偷您钱买玩具，在小区哭闹一下午，还有张姨，您孙女上周犯事请家长……”
他语气淡淡，俩大妈脸瞬间涨得通红，刚想反驳。
许逢突然转身冷眼瞟了她们一眼，满身都写着“再哔哔试试”。
俩大妈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刚缓过神，许逢已经走了老远。
许逢默默在围观的人群中，抬手把头上的黑色卫衣帽子往下扯，指尖攥得微微发紧。
不知不觉走到奶茶店，刚到玻璃门外，就听见里头吵得掀翻屋。
“喂——守塔守塔！别送啊～”
“我控住了！快上快上。”
“哎呀我靠，吻迟你干啥啊——”
闻驰跟另外一个兄弟挤在卡座里，脑袋埋成一堆，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他伸手推门.
“逢哥！”闻驰抬头瞥见他，立马挥手喊，屁股往里头挪了挪，腾出位置，“快过来，就等你了！”
闻驰:“怎么才来。”
许逢:“有点事——”
闻驰:“哦。”
许逢没吭声，径直走过去坐下，长腿一伸，靠在椅背上，扫了一眼闻驰屏幕上的连连败绩，眉一挑:
“连输？垃圾。”
池阳当场垮脸，伸手就去拽他袖子，许逢侧身躲开，“逢哥～我俩真的带不动啊，对面太会搞了。”
闻驰也跟着凑过来。
“就是就是，逢哥～你一出手肯定乱杀。带我们飞一把呗，求求了～”
许逢嫌烦地瞥他们一眼，指尖已经点开了《星墟对决》
“滚开点。”
嘴硬心软。
闻驰和池阳对视一眼，立马心领神会，笑得一脸得逞，屁颠屁颠坐直身子。
“来了来了！逢哥来了，这把稳了！”
许逢斜了他们一眼，懒得废话，直接进入队伍。
“别废话，进游戏。”
“得嘞！”闻驰拍着手机应和，“我们绝对不拖后腿！”
池阳一听就来气:“你拖后腿就拖后腿，带我干嘛——”
“还好意思说我？你空大就算了，还乱偏冲。”
“我那是拉扯，你懂不懂啊！”
“懂什么？懂你怎么送人头是吧！”
俩人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唾沫星子快溅到对方脸上。
路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用异样的眼光瞟向这边
许逢听了太阳穴突突直跳，皱了皱眉。
〖全场唯一正常人退出了队伍〗
某两个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人声音戛然而止，空气瞬间安静得尴尬。
闻驰手一顿，人都傻了:“…………逢哥？”
池阳也僵住，偷瞄许逢的脸色。
两个人对视一眼。
“别啊逢哥，我们错了。”
“对对对，我们闭嘴，绝对安安静静地打游戏。”
许逢瞥都没瞥他俩。
〖全场唯一正常人加入队伍〗
某两个人松了一口气
三人直接开局。
加载界面一亮，许逢锁了炎影·烬走打野。
闻驰乖乖选了岩甲士走对抗，池阳拿风行者走发育路，路人补了中路和游走辅助。
一进游戏，闻驰和池阳全程安静如鸡，只打字报点，半点不敢闹。
许逢刷野节奏极快，火焰位移穿梭野区，炎属性的灼烧伤害拉满。
河道视野刚亮，他就预判到对方打野位置，绕后、闪焰突袭、点火。
〖炎狱降临〗
一道炽热的火焰光柱从天而降，精准砸在对方打野头上。
“First Blood！”
〖我最牛（敌方打野）:“？”〗
〖我最牛（敌方打野）:“666”〗
〖路人（我方辅助）撞车职业哥？〗
对方打野甚至没反应过来就息屏了。
之后更是碾压级别的控场:
十分钟拿下星核龙，许逢直接用地形重塑封死对面退路，配合我方辅助位对抗位一波团灭。
路人全程躺着赢。
〖星洛的狗狗（我方中路）:“牛逼”〗
〖小熊软糖（我方游走辅助）:“跟着野王走”〗
十五分钟没到，敌方水晶轰然爆炸。
结算跳到16-0-9的战绩——
吻吃:3-0-1
池阳:0-1-0
闻驰咽了口唾沫:“逢哥我爱你……你这水平，不去打职业真屈才了。”
许逢退出房间，指尖淡淡敲了下桌面。
“安分点，再吵自己排。”
闻驰噤声。
刚要开下一局，突然弹出一条未读消息。
〖薛老师:at了所有人，今晚4点到校上晚自习，不许请假——3:10〗
池阳刚点进匹配界面，手一顿，整个人垮了下去:“不是吧？刚赢一把，薛老师就来索命了？”
闻驰也收到了龚老师的消息，脸色一白，下意识去看时间——3:57
“完了，现在瞬移都要迟到了。”
两人齐刷刷望向许逢，只见他指尖悬在“开始匹配”的按钮上，纹丝不动，眉峰微蹙，显然也看到了未读消息。
空气安静了三秒。
闻驰挠了挠头:“我刚被请了家长，再请我爸又该扣我钱了。”
“真服了，屁事真多，”池阳把手机一扣，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凑过来搭话，“对了，这次新分班，你不是被调去五班文化科班了嘛，我跟逢哥班今早来了个转学生。”
闻驰一愣:“转学生，谁啊？”
一提到这事儿，池阳立马来劲了，叼着吸管“滋滋”吸了口奶茶:“江别啊。”
池阳一脸佩服:“我初中就知道他，正宗学神，初中到现在高一次次市年级第一没掉下来过，数理化和政史地科科拉满，除了语文作文几乎都没扣过分。但人又冷又安静，跟个冰山似的。没想到转到我们班来了。”
闻驰听得眼睛发亮:“我去，以后逢哥你们班岂不是转来了个大神。”
俩人聊得热闹，许逢只是面无表情地把耳机一摘，往桌上一放。
除了文综好，有什么稀奇的。
许逢:“关我什么事。”
池阳一噎:“那可是天然的标准答案啊，逢哥你去跟人家打好关系，作业和考试都不用愁了。”
许逢:“为什么是我，想死直说。”
池阳当场闭嘴，讪讪摸了摸鼻子。
许逢拎起外套和“好兄弟”请的奶茶就往外走，眉梢都没抬一下。
“走了。”
下午的阳光正好，不烈不燥，暖暖地洒在枝头。
三人拔腿就往学校的方向冲，微风掀动衣角。
许逢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身形利落冲在最前头，池阳咬牙紧跟着。
闻驰体力跟不上，额头上渗出汗珠:“逢哥！吃羊！等等我啊——”
俩人压根没放慢脚步。
可当许逢冲到教学楼楼下，大门早关闭了
两人刚顿住脚步，身后就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终、终于……追上你们了……”
闻驰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话音刚落，他抬头看见紧闭的大门，脸上的疲惫瞬间僵住，彻底傻了眼。
“完了完了，正门肯定进不去了，这时候进去，铁定被田主任抓现行。”
闻驰扒着校栏探头一看，薛老师的电动车就停在门口，顿时缩了回来。
池阳也哭着脸:“要不……我们编个理由？说肚子痛、路上堵车？”
闻驰:“骗鬼呢。”
许逢靠在墙边，指尖漫不经心敲了敲墙沿，没半点慌色，只冷冷丢出两个字:
“翻墙。”
池阳眼睛一亮:“还是咱逢哥靠谱！”
“不要啊。”闻驰哀叹。
这堵后墙他们早翻熟了。
许逢率先踩着凸起的砖块，撑着墙翻上去，动作干脆，落地几乎没声音。
池阳紧随其后，手脚并用爬上墙头，刚试探着往下跳，就听见身后闻驰急声喊:
“吃羊，拉我一把，我爬不上来！”
池阳只好回身，伸手死死攥住闻驰手腕，使劲往上拽。可两人力气没稳住，身形一晃，双双失去平衡，直接从墙头摔下去，重重砸进校内墙边的绿化带里。压折了一片青草，树叶碎渣沾了满身。
“我靠，吻迟你干啥。”
“走。”
两人这才踉踉跄跄爬起来，跟上许逢的脚步。
眼看三人就要溜进教学楼，身后突然炸响一声呵斥:
“站住！哪个班的！敢翻墙！”
陈保安一脸怒气地冲了过来。
许逢脸色一沉，几乎是立刻低喝:“跑！”
他转身就往教学楼侧面的小巷钻，俩兄弟也跟着进去，大气都不敢喘。
“别跑，给我站住！”
陈保安脚步咚咚作响，呵斥声在安静的校园格外刺耳。
三人弯腰窜过绿化带，绕着花坛蛇皮走位。池阳气喘吁吁，慌得一批:“完了完了，被抓到要记过的！”
“逢哥，你往哪走啊？”
许逢没回头，冷声道:
“楼梯间。”
他带着两人一头扎进黑沉沉的侧楼梯，脚步瞬间被楼道吞掉。
保安追到楼下，手电在门口扫了几圈，骂骂咧咧地往
别处搜去。
三人贴在墙上屏息静立，直到脚步声彻底走远，才缓缓松了口气。
“吓、吓死我了……"池阳扶着墙直喘气，"嘻嘻，不过好刺激。"
教室里灯火通明，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安静又整齐。
薛老师不按套路出牌，“破天荒”地居然来到了教室。她在讲台前站了片刻，目光淡淡扫过教室，一眼就看见许逢和池阳空荡荡的座位。
她眉梢微挑，心里了然。
“逢哥，现在怎么办。”
许逢拍了拍衣角的灰，神色依旧冷漠，像只是跑完一场无关紧要的追逐。
“走，上楼。”
楼道里静得吓人，只怕突然窜出一个领导。
他偏头示意:“分开走，后门进教室，别扎堆。”
闻驰和池阳连忙点头，猫着腰往另一头楼梯溜。
蠢蛋，许逢默默骂到。
闻驰和池阳同时打了一个喷嚏:？？？
还好，奶茶还在。
他独自拐进主楼道，刚加快脚步想赶去教室，转角处猝不及防撞进一个人怀里，雪松味扑鼻而来。
“唔————”
他手里没喝完的冰奶茶猛地一晃，大半杯直接泼了出去，浅褐色的液体顺着对方干净的白衬衫往下淌，晕开一大片刺眼的印子。
许逢被撞得脚步一顿——
“没长眼…………”
后半句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盯着眼前少年那张干净清隽的脸，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怎么是他，昨天那条偏僻的巷子里，被人堵着欺负、一声不吭的少年。
“抱歉。”少年微微弯腰，伸手去捡许逢脚下散落的书页。
他俯身的瞬间，领口轻轻敞开，清冽干净的气息一下子漫了过来————
不是甜腻的香水味，是冷冷淡淡的雪松气息。像雨后松林里的风，清秀安静，混着一点淡淡的皂角香，轻轻钻进鼻腔。
许逢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好吧，撞人的是他，道歉的却是人家。
心头那股刚冒上来的烦躁，莫名被这股冷香压下去大半。
他低头看了眼对方校服衬衫上的奶茶印，手指不自觉攥紧了口袋，指尖抵着里面寥寥无几的零钱，皱皱巴巴的、少的可怜。
许逢身上就这点钱，平日里买瓶水都要精打细算，如今想赔一件干净的衬衫，根本是天方夜谭。
僵持几秒，他还是不爽地抿了抿嘴，把那几张揉得发皱的零钱抽出来，有点粗暴地拍在对方怀里抱着的书上。
“……我没多少钱赔你。”
他语气依旧硬邦邦的，眼神飘向一边。
少年低头看了眼那点零碎钱，又抬眼看向他，神色依旧清淡。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掌心带着淡淡的温热，轻轻将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拢起，稳稳塞回许逢手里。
好暖的手。
少年声音清冷淡漠，却带着一点极淡的温和：
“谢谢，不用了。”
许逢默不作声地把钱塞回口袋，指尖蜷了蜷。
半晌才偏过头，声音低低地，带着几分不自然：
“……对不起。”
对方显然没料到他会道歉，微怔了一瞬，清冷的眉眼稍稍舒展，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声音软了些许：
“没关系。”
许逢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点不自在——
冷冰冰的家伙，那个笑是什么意思？该不会看他窘迫，故意在嘲讽他、挑衅他？
呵，装什么好心，分明就是觉得理亏又赔不起，看他笑话。
对方静静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里，唇角又微微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是你，很巧呢。”
巧你大爷。
但没等他开口，少年便转身，抱着书往教师办公室方向走去，只留下一道清瘦挺拔的背影。
许逢盯着他远去的背影，在心里狠狠啐了自己一口————
疯了吧，他刚才到底为什么要道歉！脑子抽了吧……
哼…算他跑得快。
最好别再让他撞见，不然下次，他一定把人堵到说不出话。
临走前，他目光轻轻落在那杯残了的奶茶上，顿了一瞬，才转身往教室赶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同座风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