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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关于月考这件事,叶樾潭觉得自己被诅咒了 周三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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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月考第一天。
叶樾潭出门的时候,叶妈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香蕉和一瓶牛奶,像机场送别一样隆重。
“宝贝,加油!考好了妈妈给你买那双你看中的鞋!”
“妈,我说了不要叫我宝贝。”叶樾潭接过香蕉和牛奶,塞进书包,“而且那双鞋我自己买得起。”
“那考好了妈妈给你做红烧肉。”
“你上次做的红烧肉咸得我喝了一整壶水。”
“那是意外,这次我少放半勺盐。”
叶樾潭想说“半勺还是多”,但看了看他妈妈期待的眼神,把这句话咽了回去,说了句“行吧”就出门了。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收到了夏时温的微信。
【夏时温:早安,今天考试加油?】
叶樾潭看着那个太阳emoji,嘴角翘了一下,打了几个字。
【叶樾潭:你也加油,但我不会输给你的】
【夏时温:好,那你加油超过我】
【叶樾潭:你这句话说了八百遍了,能不能换一句?】
【夏时温:加油打败我?】
【叶樾潭:……你还是说原来那句吧】
夏时温发了一个颜文字,是一个小小的笑脸,括号加下划线加括号,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叶樾潭觉得这个颜文字比任何复杂的表情都更像夏时温——不花哨,不张扬,安安静静的,但看了就让人觉得舒服。
(^▽^)
第一考场在一班教室,叶樾潭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他找到自己的座位——第二排第二个位置,左边是过道,过道那边就是第一排第一个位置,夏时温的座位。
夏时温已经坐在那里了,正在整理笔盒。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头发看起来比平时更蓬松一点,好像刚洗过还没完全干透。
叶樾潭坐下来,把笔盒和准考证摆好,然后开始观察夏时温——不对,是进行考前战略分析。
夏时温整理笔盒的方式跟他做所有事情的方式一样:有条不紊。他把笔一支一支地拿出来,按颜色排列好,黑色在最左边,蓝色在中间,红色在最右边。然后拿出橡皮,放在笔盒的右上角。拿出尺子,放在笔盒的左边。最后拿出准考证,压在笔盒下面,防止被风吹走。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两分钟,夏时温的表情专注得像在做一项精密的科学实验。
叶樾潭看着这一幕,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个人连摆笔都摆得这么认真,他不考第一谁考第一?
(`△′)
第一场考语文。
卷子发下来的时候,叶樾潭先翻到最后看了一眼作文题目。
“以‘陪伴’为题,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
陪伴。
叶樾潭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人是夏时温。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摁灭了,像摁灭一个烟头一样用力。不能写夏时温,写了夏时温这篇作文就没法看了,因为他写着写着可能会写出一些不该写的东西。
他想了想,决定写他小时候养过的一条金鱼。那条金鱼活了三年,最后因为吃太多撑死了,这个故事既有陪伴的主题,又有教育意义——不要暴饮暴食。
完美。
叶樾潭开始写作文,写得飞快,字迹潦草得像医生的处方,但思路畅通得像高速公路。他写到金鱼撑死的那一段,差点把自己写笑了,因为他想起了陆辞吃东西的样子。
写完之后他检查了一遍,发现自己的字确实有点太潦草了,有几个地方连他自己都看不太懂。他在心里祈祷阅卷老师能看懂他的“个人风格”,然后把卷子翻过来,开始检查前面的题目。
考完语文出来,叶樾潭在走廊上遇到了夏时温。
“作文写的什么?”叶樾潭问。
“写的是我小时候养的一盆绿萝。”夏时温说,“它陪我搬了两次家,现在还活着,就在我们教室的窗台上。”
叶樾潭想起教室窗台上那盆被照顾得绿油油的绿萝,突然觉得自己的金鱼故事输了。人家的陪伴是活着的,还在茁壮成长,他的陪伴是撑死的,结局过于惨烈。
“你呢?”夏时温问。
“我写的是一条金鱼。”
“金鱼?”
“对,一条吃了太多鱼食撑死的金鱼。”
夏时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你写的作文总是很有意思。”
“我写的是悲剧,你笑什么?”
“因为撑死的金鱼这个题材太特别了,阅卷老师应该会记住你的。”
“记住我字写得丑吧。”
“你的字确实需要改进。”夏时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得像在给学术论文提修改意见,“但是你的内容很好,内容比形式重要。”
叶樾潭看着夏时温认真的表情,突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他可以很自然地指出你的缺点,但他说完之后一定会补上一句肯定的话,让你既不会觉得自己被批评了,也不会觉得自己被敷衍了。
这是一种天赋。
一种让人想跟他做一辈子朋友的天赋。
不对,是让人想跟他做一辈子——算了,不想了,下午还要考数学。
(′-ω-`)
下午考数学。
这是叶樾潭的强项。他做数学题的时候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看到题目就能大概猜到解题的方向,虽然过程有时候会跳步,但结果总是对的。他的数学老师曾经评价他的解题风格是“暴力美学”——不讲究过程的美感,只追求结果的正确。
卷子发下来,叶樾潭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心里有了底。前面都是常规题,最后一道大题有点难度,但在他能力范围内。
他开始做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地划过,写满了一张又一张。他做题的时候非常专注,专注到听不到周围任何声音,专注到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题目。
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这道题有两种解法。一种是常规的,步骤多但稳妥。另一种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简便方法,步骤少但需要一步巧妙的变形,如果变形错了,整道题就全完了。
他犹豫了一秒钟,然后选择了简便方法。
因为他是叶樾潭,他从来不选稳妥的路。
他喜欢冒险。
他喜欢那种“要么全对要么全错”的刺激感。
他写下最后一步,把答案圈了出来,然后放下笔,长出一口气。
抬头的时候,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左边。
夏时温正在写最后一道大题,低着头,笔尖稳稳地在纸上移动。他的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直直的,像一棵小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浅灰色的外套照出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叶樾潭看了两秒钟,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回了自己的卷子上。
心跳有点快。
不是因为数学题。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检查前面的题目。
ヽ(′ー`)ノ
考完数学出来,叶樾潭在楼梯口遇到了陆辞。陆辞的表情像吃了一整颗柠檬,皱成一团。
“怎么了?”叶樾潭问。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没做出来。”陆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的平静,“我写到一半卡住了,然后我发现我连卡在哪里都不知道。”
“那你怎么写的?”
“我写了一个‘解’字,然后写了一个冒号,然后写了一个‘由题意可知’,然后就写不下去了。”
“然后呢?”
“然后我画了一个笑脸。”
“你画了一个笑脸???”
“对啊,我想着万一阅卷老师心情好,给我一分呢?”
叶樾潭看着陆辞,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见过最有创造力的考生。”
“谢谢,这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的评价。”
陈屿白从后面走上来,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那个笑脸画歪了,左边比右边高,看起来像在嘲讽阅卷老师。”
陆辞的脸更皱了:“你不要吓我。”
“我没吓你,我说的是事实。”
“那怎么办?我是不是应该画一个正的脸?”
“你现在想这个已经晚了。”
“陈屿白你能不能有一次不打击我?”
“不能,这是我的生存意义。”
陆辞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陈屿白说话,转头去找林知夏求安慰。林知夏正在走廊尽头跟苏晚吟聊天,看到陆辞过来,笑着说:“考得怎么样?”
“不好。”陆辞扁了扁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
林知夏想了想,说:“我也没做出来,那道题太难了。”
陆辞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你也没做出来?”
“嗯,我做到第二步就卡住了,然后我就放弃了。”
“那你放弃之后干嘛了?”
“检查前面的题啊。”
“你没画笑脸吗?”
林知夏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为什么要画笑脸?”
陆辞张了张嘴,想说“因为可以争取同情分”,但看了看林知夏单纯的表情,觉得还是不要把这种歪门邪道传授给她比较好。
“没什么,你做得对,检查前面的题更有用。”陆辞说。
苏晚吟在旁边全程听完了这段对话,发出了一个精准的点评:“陆辞,你的人生就是在‘我觉得我可以’和‘算了就这样吧’之间反复横跳。”
“你能不能不要总结得这么准确?”
“不能,这是我的天赋。”
( ̄▽ ̄)
第二天考英语和理综。
英语是叶樾潭的短板,尤其是完形填空,他每次都要错三到五个。这次他做题的时候特别小心,每一道题都读了两遍,选项一个一个地排除,遇到不确定的就先放着,做完之后再回头来看。
做到一半的时候,他的余光扫到夏时温已经翻页了。
夏时温做题的速度比他快。
叶樾潭咬了咬牙,加快了速度。
考完英语出来,叶樾潭的感觉不太好。他觉得自己这次英语可能还是考不过夏时温,因为他有一道阅读理解的题目不太确定,而夏时温做题的速度和准确率一向是他的两倍。
他走出考场的时候,发现夏时温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一瓶水,好像在等什么人。
看到叶樾潭出来,夏时温朝他笑了笑:“考得怎么样?”
“还行。”叶樾潭不想在夏时温面前示弱,“你呢?”
“还可以,最后那篇阅读理解有点难,我读了两遍才看懂。”
叶樾潭愣了一下。夏时温觉得那篇阅读理解有点难?那他看不懂岂不是正常的?
“哪一篇?”叶樾潭问。
“就是讲人工智能的那篇,第三篇。”
“我也觉得那篇难。”
“那你选的是什么?第二题,问作者态度的那个。”
叶樾潭想了想:“我选的是‘谨慎乐观’。”
夏时温的眼睛亮了一下:“我也是。”
叶樾潭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不是因为跟夏时温选了同一个答案,而是因为他们在同一道题上遇到了同样的困难,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这种感觉有点像……并肩作战?
不对,他们是竞争对手,不是战友。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如果他们是战友,应该会很默契吧。
(-_-)
最后一场理综考完,整个年级像泄了洪一样,所有人都从考场里涌出来,走廊上挤满了人,声音嘈杂得像菜市场。
“终于考完了!!!”
“我要回去睡三天三夜!!!”
“我对天发誓,下次月考我一定好好复习——好吧我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叶樾潭从考场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拧干的毛巾,一点水分都不剩了。他靠在走廊的栏杆上,闭着眼睛,让秋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很舒服。
“累了吗?”夏时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叶樾潭睁开一只眼睛,看到夏时温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两瓶水,递了一瓶给他。
“有一点。”叶樾潭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你的大脑是什么做的?每次考完你都跟没事人一样。”
“我的大脑是肉做的。”夏时温认真地说。
“我不是在问解剖学。”
“那你在问什么?”
叶樾潭看着夏时温真诚的表情,突然觉得自己问这个问题很蠢。夏时温就是那种永远看起来不累的人,不是因为他真的不累,而是因为他不会把累表现在脸上。他的表情管理堪称一绝,永远温和,永远平静,像一面不起波澜的湖水。
但叶樾潭知道,这面湖水下面也是有暗流的。
因为他有一次在图书馆看到夏时温趴在桌上睡着了,脸上压出了一道红印子,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睡得毫无防备,像一个五岁的小孩。
那个画面叶樾潭记了很久。
不是因为好笑——虽然确实很好笑——而是因为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夏时温卸下所有“完美”的伪装,露出一个真实的、疲惫的、普通高中生的样子。
他觉得那个样子的夏时温,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ω\)
周五下午,成绩出来了。
老周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成绩单,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手上那张薄薄的纸上。
“这次月考,咱们班总体发挥不错。”老周推了推眼镜,“年级前十里面,咱们班占了四个。”
有人在底下小声说:“哪四个?是不是又是那四个?”
老周没有卖关子,直接开始念。
“年级第一,夏时温。”
意料之中,教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年级第二——”老周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叶樾潭的方向,“叶樾潭。”
叶樾潭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在桌子下面攥成了拳头。
又是第二。
还是第二。
分差——他后来去看了成绩单——是二十一分。
比上次的三十九分又缩小了十八分。
他进步了,但他还是第二。
这种感觉就像跑步,你拼命地跑,跑得比上一次快了很多,但你抬头一看,前面那个人还是在你前面,而且他看起来跑得很轻松,好像根本没有在用力。
叶樾潭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应该高兴的,因为他进步了,而且进步了很多。但他高兴不起来,因为他还是没有赢。
“叶樾潭。”老周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你这次数学满分,最后一道大题的简便方法我给你加了五分附加分,总分超过了一百五。”
教室里响起一阵惊叹声。
数学满分,还加了附加分,这是三班有史以来第一个。
陆辞从后排探出头来:“叶樾潭你也太牛了吧?数学满分?你最后一道大题用的什么方法?”
“我自己琢磨的。”叶樾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自己琢磨的???你是什么神仙???”
“正常人的智商加上一点点的天赋。”
“你能不能谦虚一点?”
“谦虚是什么?能吃吗?”
陆辞翻了个白眼,缩回去了。
夏时温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但叶樾潭注意到,夏时温的嘴角有一个小小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我就知道你可以”的欣慰。
叶樾潭突然想起一件事——上次夏时温帮他整理英语错题集的时候,他说“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对你手下留情”,夏时温说“我等你超过我”。
现在他数学考了满分,离夏时温的总分只差了二十一分。
他离“超过夏时温”越来越近了。
但他突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想超过夏时温了。
不是因为他不想赢了,而是因为他发现,比起“超过夏时温”,他更想要的是——夏时温笑着对他说“加油”的那个瞬间。
等等,这个想法很危险。
叶樾潭赶紧把注意力转移到成绩单上,开始分析自己的各科分数。英语还是比夏时温低了不少,完形填空错了两个,阅读理解错了一个,作文扣了八分。
他的英语作文题目是《My Hero》。
他写的是他的爸爸,因为他爸爸在他小时候教他骑自行车,摔了很多次但没有放弃,最后他学会了。这个故事是真的,但他写得有点夸张,把他爸爸描述成了一个“在风雨中屹立不倒的男人”,虽然那天其实是大晴天。
阅卷老师大概觉得这个学生语文还不错,就是英语词汇量有点感人。
(′;ω;`)
放学的时候,三班F6的群聊又炸了。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恭喜叶樾潭数学满分!!!鼓掌!!!撒花!!!】
【干饭王中王:数学满分是什么概念?我这辈子数学最高分是135,还是在梦里考的】
【今天也要开心呀:叶樾潭好厉害(??ヮ?)?】
【。:不错】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陈屿白你能不能换一个词?每次都是“不错”,你的词汇量是不是只有两个字?】
【。:很好】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这跟“不错”有什么区别???】
【。:一个是两个字,一个是两个字】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我放弃了,跟你说话太累了】
【夏时温:叶樾潭,你数学那道简便方法可以教我吗?我想学】
叶樾潭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他想说“当然可以”,因为夏时温从来不吝啬教他,他也应该回报一下。但他又觉得“当然可以”听起来太热情了,不符合他“高冷对手”的人设。
他想说“看心情”,但夏时温那么真诚地问他,他要是说“看心情”,自己都会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最后他发了两个字。
【年级第二帅:可以】
发完之后他觉得这两个字太冷淡了,又补了一句。
【年级第二帅:周一到了学校教你】
【夏时温:好,谢谢你?】
叶樾潭盯着那个太阳看了几秒钟,把手机锁屏了。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已经黑了,远处的楼房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像一片倒过来的星空。
他打开备忘录,翻了翻之前的“敌情观察”。
敌情观察第1天——夏时温英语口语有短板,可以从此处突破。他今天说我教得好。他什么意思?是不是在麻痹我?……他读英语的声音还挺好听的。
敌情观察第3天——夏时温的书包很轻,他下课的时候也不玩手机,就坐在那里看书或者发呆。他发呆的时候眼睛会盯着一个地方不动,那个样子有点……算了不写了。
敌情观察第5天——夏时温物理喜欢用整体法,下次遇到类似题目可以借鉴。他讲题的时候很耐心,声音很好听。
敌情观察第7天——夏时温说相信我不会抄答案。他为什么这么相信我?他是不是太容易相信人了?这样不好,容易被骗。不过,被人相信的感觉,挺好的。
叶樾潭把这些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沉默了。
他一开始写这些的时候,是真的把夏时温当成“敌情”来分析的。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记录的内容越来越不像“敌情”了。
它们更像是一个人在记录另一个人的日常,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新的字。
敌情观察第10天——夏时温今天说想学我的数学方法。他明明是年级第一,却从来不觉得向我请教有什么丢脸的。他这个人,好像从来没有“面子”这个概念。他只在乎能不能学到东西,不在乎是从谁那里学。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这种态度,挺让人佩服的。我什么时候才能变成他那样?
打完这行字之后,他又看了一遍,觉得最后一句话太矫情了,删掉了,改成:
这种态度,挺好。
然后他锁了手机,把脸埋进胳膊里,趴在桌上。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桌上的草稿纸吹得沙沙响。草稿纸上写满了数学公式和乱七八糟的涂鸦,其中一个角落里画着一个小小的太阳,歪歪扭扭的,旁边写着两个字。
“加油。”
不是写给谁的,就是两个字,孤零零地待在纸的角落,像一颗被遗忘的星星。
但叶樾潭知道,他写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夏时温说的那句“加油”。
那句他听了八百遍、嘴上说着“你能不能换一句”、但心里每一次都会为之一动的话。
(T^T)
周一早上,叶樾潭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张便利贴,黄色的,贴在他桌面的正中央。
上面画着一个笑脸,不是夏时温那种工整的画风,而是歪歪扭扭的,左边眼睛比右边高,嘴巴画得像一个括号,看起来有点傻。
笑脸下面写着一行字:“数学满分,厉害厉害!!!”
三个感叹号,力道很大,纸都被戳出了几个小洞。
叶樾潭认出这笔迹了。
不是夏时温的。
是陆辞的。
他转头看向后排,陆辞正趴在桌上吃早餐,嘴里塞着半个包子,腮帮子鼓鼓的,看到叶樾潭看他,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含混不清地说:“牛批啊兄弟!”
叶樾潭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和那三个力透纸背的感叹号,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撕下便利贴,贴在了桌角,跟夏时温之前写的那张“加油,你可以的?”并排贴在一起。
两张便利贴,两种笔迹,一个工整得像印刷体,一个潦草得像鬼画符,贴在一起,意外地和谐。
像三班F6这个群一样,六个人,六种性格,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吵吵闹闹的,但就是让人觉得——这样挺好的。
叶樾潭坐下来,翻开课本,准备上早读。
夏时温从旁边递过来一个东西,是一颗糖,草莓味的,包装上印着一只兔子。
“给你的。”夏时温说,这次没有说“我吃不完”或者“你帮我吃了吧”,就直接说“给你的”,简单直接,像他今天穿的这件白色T恤一样干净。
叶樾潭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的。
他咬了两下,含混地说了一句:“谢谢。”
声音不大,但夏时温听到了。
夏时温笑了笑,那个笑容跟他第一次见到叶樾潭时一模一样——干净的,温暖的,像把阳光揉碎了洒在脸上。
“不客气。”夏时温说,然后转过头去,翻开课本,开始早读。
叶樾潭含着那颗草莓糖,看着夏时温的侧脸,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夏时温第一次给他草莓糖的时候,他们还不是同桌,甚至算不上朋友。夏时温为什么会在口袋里装着一颗糖,然后在排队打饭的时候递给他?
他想不明白。
但他觉得,有些问题不需要想明白。
就像那颗草莓糖的味道一样,你不需要知道它为什么是甜的,你只需要知道它是甜的,就够了。
窗台上的绿萝在晨光中轻轻摇晃,叶子上的水珠反射着太阳的光芒,像一颗一颗小小的钻石。
叶樾潭把课本翻到今天要上的那一页,开始早读。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因为夏时温说过,他的口语很好。
他想保持这个“很好”。
不为别的,就因为夏时温夸过他。
O(∩_∩)O~~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