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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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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山之巅，千重紫雷如巨蛇狂舞。
黑云压顶，雷声轰鸣，方圆千里不见天日。
九日后，终得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天顶之上传来阵阵仙乐，有头顶双髻的飞天臂环藤篮洒下花瓣，衣袂飘飖，踏虹嬉戏。
“恭喜仙尊，贺喜仙尊，尊上无情道已臻至化境。大道既成，可得飞升。”
端坐云霄的白衣男子眼皮未动，弹指一剑，口中轻叱：“去。”
于是最后一道本该由红粉骷髅拦路的天魔劫，也随着劫云一同烟消云散。
就这么简简单单。
一日后，天下第一大宗清净剑派来人：“恭贺老祖渡劫成功。”
白衣男子闭目不动。
云中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你是第几代弟子？”
来人恭敬，规规矩矩立在山脚，不敢多越一步：“回禀尊上，在下忝居清净剑派掌门之位，传至弟子，如今已是第十代。”
按照当初定下的规矩，掌门之位五十年一轮转。
白云苍狗，五百载天下无敌手，时光悠悠而过。
明谰轻叹，终于睁开眼，颇有些意兴阑珊：“五百年前，第一代掌门向我恭贺，五百年后，你又向我恭贺。那小儿，还在吗？”
来人一怔，方才领悟仙尊口中的小儿是谁：“不敢隐瞒，家祖渡劫未过，半步圆满，百年前未过天人五衰，已入轮回了。”
骤然听闻故人死讯，明谰神情淡淡：“知道了。回吧。”
除去境界关隘外，未得飞升，便需百年一渡天人五衰之劫。那是对尚未修成仙体的修真者。
对明谰而言，早在五百年前，他就练就仙体返璞归真，此世未有能再令他烦忧之事。
而他也用五百载时光身体力行证明了一点。
这个世界，没有飞升。
他已经登顶走到了世界的尽头。
可登顶之后呢？
世间话本中的确有过天人合一之境的描述，明谰却不愿如此。修真修真，修不死长生。修到最后，若是连意识也泯灭在天地法则之间，与魂飞魄散何异？
他已经不会再为困扰纠葛的滚滚红尘所扰。
爱情、亲情、友情……于他心中，若尘沙一粒。
即便明谰当初用的是邪法，强行断情绝爱，他也的确走到了现在，修成了无情道。支撑他一路走下来的，是最纯粹，也最强大的求生欲。
所以，明谰绝不想死。
现在一个新的问题摆在面前，修成无情道登顶后，仙体不死不灭的他该如何维持意识不被时间磨灭?
明谰端坐云端。
他垂目思忖片刻，忽然换了个更加随意的姿势，学做凡人一般，挪坐到软绵绵的云朵边缘，大马金刀地翘起二郎腿。
翻手一转，云层便拓展数里。一案几，几果盘，大壶美酒，数十碟好菜。
山脚下的守望亭得到仙尊消息，一连十日，数不尽的美酒佳肴被送上山巅。虽无一人能面见地上仙人，消息却如长脚一般飞速传了出去，言之凿凿有幸运儿得到点拨，一朝顿悟。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清净剑派是天下第一大宗，门派内部规矩森严，尚能自持。其余大小门派却不由得心思浮动。兼有散修不得通天之法，宁冒杀头风险，也要往仙境闯上一闯。
极山清净了五百年。这天，竟当真让一骑牛小儿闯了进去。
这小儿只是个乡野牧童，被有心人引诱至此。小儿无知，也不懂为何老牛今日精神奋发，竟能一口气载他爬上半山腰。他咯咯笑着，手持随意攀摘下来的杨柳枝，恍若冯虚御风，拊掌欢叫。直至行至一险地，被施了法咒的老牛终是力竭倒地。小儿被摔出去，竟然一路骨碌到了悬崖边。
只听一声惊叫，柳枝脱手，小儿也摔了下去。
嘹亮而凄厉的小儿喊叫，惊飞一只山中雀鸟。
灰色雀鸟化作一道流光遁走，不多时，两只嫩红小爪抓住山下一位修士食指。
修士摇摇头，慨叹不已：“无情道，果真厉害。”
世上修无情道的人很多。能修成的却极少。
既然是人，就难免没有私欲。
有私欲，很难不为情感所扰。
修士仿照五百年前清净剑派开山祖师误入极山偶得仙踪的传闻，诱得一天真稚子复入极山，又造出生死之险，却没换来尊者半分动容。
没有召见，没有报复。
就像是在面对一座山。山峰不言不语，懒做回应。也许瞧出了人类的鬼蜮伎俩，也许根本不把这点惊扰放在心上。
“心外无他……心内有我。”修士哈哈狂笑，一掌捏死雀鸟，“正邪易势，莫如人造。”
他收拢手掌，挤出羽骨的雀珠和着鲜血滑出指缝。
修士抱拳，念着世间广为流传的无情道入门法诀，恭恭敬敬执晚辈礼：“学生吴缘，今日受教。望仙尊安好。”
邪修士长啸遁去。
他身后急发几道闻讯赶来的剑光追逐，皆是清净剑派的修士：“贼子！安敢害人性命，拐人血亲，扰仙山清净。”
云端之上，明谰垂眸看着这场惊险刺激的大战，神情淡漠依旧。
看见小儿白白丧了性命，跌落崖底，化作一堆烂肉，他心中不觉多么可惜。
遭人算计，听见山脚下纷杂的窃窃私语，横流的人欲，他只觉无聊。
就连连日来享用的美酒佳肴，吃在嘴里，滋味也不过如此。
他固然能够随手救下小儿，可救人不能令他感到欢喜。他固然能够随手捏死胆敢在他面前施展雕虫小技的邪修，可杀人也不会让他顿感欢欣。
既然如此，明谰便随意施为。
救与不救，杀与不杀，他兴起时便救，兴尽时便杀。而今日，他的心情在两可之间，于是他什么也没做，漠视而已。
眼下这场闹剧结束，明谰掷开白玉杯。杯中酸甜清透的果酒泼开一道残云，染做霞色。
他从袖里乾坤中取出一方如月如珠的宝盒。
五百年了。
自从修成仙体，却不得飞升，被困在此世之后，明谰第一次解开盒上封印。
那盒中，禁锢的是一道金色劫雷。
在这个以修真体系贯彻始终的世界，这道劫雷被称为天魔劫。金色劫雷，比紫色劫雷要更险要，也是明谰第一次度过飞升劫时才捉到的劫雷。
但那并非明谰第一次见到金色天魔劫。
在最初的最初，明谰还是个清澈愚蠢的大学生的时候，他把这道劫雷，唤作“系统”。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