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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献茶卖艺 献茶卖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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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鬼门关外。
极远处,巍峨高大的鬼门,在云烟缭绕中若隐若现,虚无缥缈。
一座长长的铁索桥,自鬼门处,穿过云雾延伸过来,两侧的鬼火半明半昧。
铁索桥下,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幽幽大河,环绕着鬼门城墙,蜿蜒而过。
河两岸的古树奇形怪状,在月光的映照下,在河面投下婆娑的影子,魍魉重重。
和折落的枯树枝一起,暮气沉沉地浮在死水之上。
一切看起来是这般死气沉沉。
距离铁索桥出口一百米左右,却有一抹生机勃勃的白。
身着一袭白衣的男子双手抱剑,立在一棵古树旁。
他肩背挺拔有力,身形欣长,但并不消瘦。
辰挂疏心道:“这莫非就是他们在路上,和我提及的师父——俞南星?”
忽有风起,微风掀起俞南星衣襟的一角,停留了几秒,旋即又落了下去。
俞南星就这样站在清风里,遗世而独立。
神情专注地看着铁索桥的出口,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因为距离的缘故,辰挂疏其实看得并不太分明,但他就是莫名知道。
众鬼魂出来的时候,原本皆是欢天喜地。
甫一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俞南星,优哉游哉的脚步倏地变得虚浮起来,避犹不及,见鬼似的四散而去。
辰挂疏心里“啧”了一声:“到底谁才是鬼?有这么可怕吗?”
待走到咫尺之间,辰挂疏便倏然被打脸。
那是一张俊美白皙的脸,线条柔和流畅,眉眼干净清亮。
但是气质过于疏离了,全身上下,无处不透着四个大字“生人勿近”。
不远处晃动的鬼火,跳跃在他的脸上,星星点点,本是会给人增添不少魅惑的迷离感。
可是他神色过于无波无澜,硬是把那份迷离感压了下去,好像世间万物在他这里,皆是过眼烟云,不必走心。
他的眸色很淡,清冷的月光自上而下投落下来,透过疏而长的睫毛,映照在瞳仁上,给他整个人更添了几分清冽。
他和人保持着半米的安全距离。
抑或可以说,别人总会因他身上清冽的气场,本能得离他半米远。
这可比可怕还可怕。
如若仅仅是可怕,那这个人至少是有七情六欲的。
有七情六欲便有喜怒哀乐贪嗔痴云云。
自然有可能因某人抑或某事,从或恐或怒或嗔,转为或乐或喜或痴。
但无波无澜之人,他们并不喜形于一色,你很难知道他们心底在想些什么。
辰挂疏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唱了一首凉凉。
“叮——”
凉凉还未唱完,脑海里倏地想起一道空灵缥缈的声音:“检测到搭档NPC俞南星,你可以正式开启通关游戏了。恭喜玩家。”
辰挂疏浑身一个激灵,仿佛一个寻夫多日的女子终于找到了丈夫,第一反应便是劈头盖脸一番质问:死哪去了,找你找了半日。
虽然只是想想,但系统似乎能感知到他所思所想,平铺直叙道:“抱歉玩家,系统只有在玩家匹配到搭档NPC,方能自动解锁。你必须死死跟紧俞南星,才有望通关获得积分。”
想到前方这个冰块脸,辰挂疏不禁打起退堂鼓来:“我可以自己通关吗?”
系统斩钉截铁道:“不行。只有靠近俞南星才能得到通关机会。没有通关机会,代表没有积分,代表你将……”
想到灰飞烟灭四个字,辰挂疏求生欲满级:“打住,我知道了。墨菲定律,不吉利的话说多了,很容易应验的。”
问题是他又以何种借口成功留在冰块脸身边呢?想到这个棘手的问题,辰挂疏有点牙疼。
有什么事情是唱一首凉凉解决不了的吗?如果有,那就再来一首。
...
此刻,俞南星神色漠然,微微蹙着眉尖,打量着辰挂疏。
须臾后,又把视线转移到了山萘和俞空青身上。
俞空青佯装哑巴。
山萘则笑盈盈道:“师父,我们半路救了一个人,可他听说师父不仅是位上仙,还是位有匪君子,非说要来一睹师父美色,我们实在阻拦不住。”
俞空青:“......”
如此不尊师重道大逆不道的勾当,大可不必搭上我。
不等俞南星反应,山萘飞快地用手肘戳了戳辰挂疏。
此时辰挂疏还沉静在凉凉的旋律里不能自拔,思量着如何才能将俞南星一举拿下。
毕竟之前的茶艺对着那两位少年还行。
若是对上这张冰雕脸,估计还是够呛。
刚被山萘一戳,正在感慨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的辰挂疏心里打了个激灵。
有道是,打蛇要打七寸。如此看来,只能使出自己的杀手锏了。
于是乎,辰挂疏又重重掐了自己几下,好看的眼尾,倏然透着丝丝殷红:“上仙,小男子好柔弱啊。”
话音一落,辰挂疏倾身向前,眼眸一瞌,心一横,壮士断腕似的,往俞南星胳膊一歪。
直接装死。
“咳咳咳.....”俞空青被这一幕呛得天昏地暗,脑袋仿若一团棉絮。
山萘:“......”
其实带着辰挂疏来见师父,山萘还有着别的小心思,而俞空青只猜中了一半。
平日里,师父总是端着,俞空青又一本正经。
好生无趣。
今日,好不容易碰见个有意思的人,而且胆大如斗。
他就想着和这个有意思的人一起,逗弄一下师父。
但他也没料到,此人竟胆肥到如此骇人的地步。
无论自己平常如何插科打诨,师父也不会真和他计较,最多是罚他去多学几道剑法。
但此刻,山萘心里却没了底。
因为他们从未见过师父如此靠近过一个人。
或者说,从未有人胆敢如此靠近师父。
包括俞空青和他自己。
如果世间有后悔药,山萘恐怕豁出命也要买一颗。
但与此同时,他又颇感稀奇。
就他们对师父的认知,在别人靠过来的时候,师父必然会漠然错开身来,转而用剑身托住对方。
可是,当辰挂疏靠过去的时候,师父却没有。
就这样,任凭辰挂疏倾倒过来,并用双手稳稳扶住了对方。
想到此处,山萘又默默放弃了对那颗后悔药的非分之想。
...
辰挂疏方才破釜沉舟,思量着两种可能。
他这一倒,如果俞南星错开身,任凭他栽倒下去,那么可以直接盖棺定论:没戏。
如果俞南星用剑身托住他,那么他再加以死缠烂打,也许能成。
结果却完全出乎意料。
辰挂疏非但没有栽个狗啃地,直接来个社死。
反而撞上了一个温暖的胸膛。
被靠着的人身上,隐隐约约传来一股清淡的青木香气,似乎是一种介于寒梅和某种草药之间的气息。
好闻又似曾相识。
折腾了半宿,辰挂疏其实有些心疲力竭。
他困在佛尘里千年,养成了许多后遗症——畏寒犯懒犯困。
倏然出来,竟有些水土不服,
加之更深露重的料峭,和手臂上伤口的隐隐作痛。
虽然来时的路上,辰挂疏依言服了丹药,但这丹药主攻祛除魔气,伤口愈合是其次,是以伤口并未完全愈合。
原本只是装死的辰挂疏,半晌之后,竟然就真的睡着了。
待他醒来,已是破晓时分。
一道晨曦穿林拂叶,斜斜落在他的眼眸里,辰挂疏抬起手来遮挡。
余光里却瞥见俞南星似乎刚刚从他身上收回沉沉的目光,转而看向远处,神色又恢复了往日里的无波无澜。
仿佛方才那瞬息只是一个错觉。
辰挂疏晃了晃脑袋,把这个错觉一并甩了出去。
看着铺展在地上的毯子,以及身上盖着的披风,辰挂疏不禁思忖着:“这是有戏,还是没戏?”
还没等他想明白,腹中传来一阵咕噜声。
他那罢工千年的胃终于想起来要工作了。
辰挂疏心里“唔”了一声。
在这个仙魔的世界,他干啥啥不行。干饭总行吧。
于是辰挂疏顺势坐起来,向着俞南星站着的方向轻轻歪了一下头,哂然一笑:“上仙,有吃的么?”
刚转过头来,便对上了同时转过身的俞南星。
约莫是被他那阵天翻地覆的饿死像雷到了。
晨光熹微,他逆着光走了过来,整个轮廓被渡上了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他的神色就隐在这圈光晕里,看不太真切。
辰挂疏接过他递过来的面饼时,恍惚看见俞南星薄薄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还未听见他发出声音,便蓦地听见山萘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铁索桥出口处,山萘偏着脑袋看过来:“诶,你醒啦。”
辰挂疏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但见何山萘和俞空青手里各提着一盏灯笼,里面鬼影重重,拍打着半透明的灯壁。
他们轻扣了一下灯壁,几十个小小的鬼影从灯笼里冒出来,落地的瞬间,身形倏然变大,紧跟着呜咽声四起。
俞空青温声道:“进去吧。下次记得准时回来,鬼门一关,只凭自己,再想进去就难了。”
“明年别再让我逮住你了。”
山萘颇为无奈,对着其中一个哭得最凶的鬼魂,两根食指交叉,比了个十字,“第十次了,你不腻,我还腻了。”
其他鬼魂乍然一听,破涕为笑。
辰挂疏边啃着面饼,边看着他俩放生鬼魂,闻言也不禁轻轻笑了一声。
面饼还残留着俞南星掌心的余温,此刻落在胃里,竟然有了些许暖意。
他透过眼尾的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俞南星。
他上半截乌发以一根翡绿玉簪束起,下半截则顺着侧脸好看的弧度洒落下来,像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衬得脸越发白皙干净。
发间的那抹翡绿,通透灵动,让辰挂疏倏地想起俞南星的名字。
并一厢情愿地把它和一种草药的名字联系在了一起。
南星:味苦,辛,性温。有毒。
想到有毒两字,辰挂疏不禁打了个寒噤。
心里啧了一声,他又默默啃起了面饼。
然而刚啃了一半,便有了饱意。
大概是千年没吃东西,胃一下子适应不了,塞不了太多东西。
他收起面饼,重新用黄色的油纸皮包裹好,搁在一边。
得,又打脸了。现在连干饭都不行了。我还能干啥子?
他背后便是一棵古树,于是干脆往后一靠,斜倚在树干上,闭上眼眸,开始怀疑人生。
未逾一刻,辰挂疏直觉似乎有一道眸光落在自己身上。
杀气倒是没有感觉到,就是浑身有些不自在。
在他犹豫要不要睁开眼睛确认是否是错觉的时候,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划破天穹。
“上仙——”
辰挂疏蓦然睁眸,看向声音的来源处,只见一个鬼影颤颤巍巍,虚弱至极。
在晨光的照耀下,半明半昧,仿佛下一息便会随风消散。
鬼魂是不能直接暴露在阳光下的,随时都有魂飞魄散的可能。
哪怕没有阳光,也不敢在人间的白天滞留,只能躲在至阴至煞的地方。
这个鬼魂冒着魄荡魂飞的风险前来,必定是碰上什么要紧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