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朝秦暮楚 球场兼职 ...
-
江幼清本该有一个幸福的童年。
他拥有爱他的家人,虽然记忆里父母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算融洽,但是他们对自己都很好,给足了他关心和爱护。
只是这样的关爱止步于江幼清六岁那年。
明明是糟糕的记忆,但他却记得很清楚,那天他站在幼儿园门口,看着身边的小孩子都被自己的家人接走,只剩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原地望眼欲穿。
陈老师原本还在旁边陪着他等,可是等到天边都泛起依稀星光,也迟迟没见有人来带他回家。
“小清不要着急,老师已经打电话问了,爸爸妈妈很快就会来了。”陈老师在一旁安慰他。
小小的身影于是又重拾希望,期盼地望向远方。
最终谁也没有等来。
是陈老师开车把他送回了家。
幼小的孩子呆呆地站在门口玄关处,看向客厅地上那个颓然掩面流泪的男人,他四处张望,没有看到母亲的身影。
“她抛弃我了。”男人突然低声开口,“我早知道会这样……”
从那之后,男人就像变了一个人,温和的性子荡然无存,性情变得阴晴不定,对江幼清也是不管不问。小孩不敢说话,只能默默缩在角落,看着父亲一天天颓废,这个家逐渐支离破碎,家里再也没有烟火气。小孩自己啃着剩下的一点面包,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饿着肚子睡着。
这样的日子就这么过了小半月,江父突然在某天打开电视调到财经频道,屏幕上,君氏公司的发布会现场,十二岁的君鹤洲站在父亲君牧身边,正式被宣布为君氏唯一继承人。
“儿子……我还有儿子……”江父像是突然被人打醒,猛转头,将狂热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窝在墙角的江幼清身上。
他起身冲过去,一把抓住江幼清瘦小的胳膊,激动地开口,“小清,君氏抢了属于我的项目,你母亲也因此彻底离开了我,我现在只有你了,”江父盯着江幼清的眼睛,“从今天起,君鹤洲就是你的目标,我会把你按照君氏继承人的样子去培养,他能做到的,你也要做到甚至更多!你要把他们都踩在脚底,把我们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
这一切对于年仅六岁的江幼清来说还是太过复杂了,他听得一知半解,只知道从那时起,江父不再一蹶不振,而是把一切的精力都放在了培养自己这个儿子身上。在同龄的小孩都在玩闹的年纪,江幼清被父亲请私教,学商业、学金融、学管理,日复一日地学习着令他感到枯燥无味的知识。
江幼清不敢懈怠,因为他的懒惰会换来父亲的打骂。
除了学知识,还有江父像念咒一样在他耳边不停灌输,君家是如何用不正当手段抢走那个国家级重点项目,因此在H市商界独占鳌头的。
“你要超越君家那个孩子,在你的手上夺回我们的一切。”这话已经在他耳边说了千万遍,江幼清做梦都是这些。
君鹤洲这三个字,成了江幼清的紧箍咒。
胸腔里闷意骤然翻涌,江幼清猛地攥紧手指,用清晰的疼痛将涣散的思绪强行拉回现实。
“帮我查一下君鹤洲这两天的行程。”江幼清对贺白飞道。
……
云天高尔夫球场,是H市名流权贵云集的地方。
君鹤洲打完前九洞,到休息区坐下,平常西装革履的男人,今天穿了一身黑色修身高尔夫套装,姿态放松。
“君总,下半年特种合金的配额已经给君氏预留了,就是海关那边我怕卡运。”
“林总不必担心,若是产能吃紧,我们会启动备用方案。”君鹤洲礼貌回应。
和他说话的是振兴精密材料制造公司的林镇安林老板,林老板五十出头,作为君氏的原材料供应商,已经和君氏有了多年的合作默契。
“君总放心,君氏的订单我永远优先。”林镇安保证。
君鹤洲微微颔首,拿起身旁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随意扫过球场另一侧,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绿茵旁的小道上,身穿白色球童服饰的江幼清被几个吊儿郎当的富家子弟拦住去路,其中一个人还用手指挑向江幼清的下巴,意味明显。
君鹤洲原本舒展的眉头拧起,简单和身旁的林老板道别,随后起身大步走向那个正在被纠缠的人的方向。
“新来的球童?过来陪哥聊会儿,怎么样?”为首的男人一头红发,长得倒还端正,只是言语间轻佻的调戏意味让他的面目变得愈发猥琐。
“不好意思,我还要给客人送水,请不要这样。”江幼清语气听上去淡淡的,但是君鹤洲从后面还是看到了他略显紧绷的背脊,整个人透出一种无措感。
眼看为首的男人得寸进尺地伸手要去拉他的手腕,君鹤洲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打开男人的手,将江幼清护在身后。
被扫了兴致的男人刚想发作,却在看清眼前这人面容时瞬间僵住,被打红的手也倏的一下彻底收回。
“君、君总……您也在啊?”男人赔笑道。
君鹤洲这才看清眼前人的脸,思索片刻,从脑海记忆的犄角旮旯里将这人的名字翻了出来。
“赵申的儿子,赵与天?”君鹤洲冷脸问。
“是,是我……您还记得。”赵与天听见他对自己的父亲称名道姓也敢怒不敢言,毕竟在君家面前,赵家根本不够看的。
“云天不是你家的后花园,再让我看见你不安分,就不用再出来了。一个纨绔和赵家的前途相比,我相信赵申知道应该怎么选。”
赵与天闻言哪敢反驳,连连点头,“对不起君总,是我错了,我不懂事,我手贱,我马上走,马上走。”
说完,带着一群人逃也似的没影了。
球场重新安静下来。
江幼清似乎才从刚刚的局促中平复下来,长睫轻颤,轻声说:“谢谢君总。”
君鹤洲没说话,只转过身静静打量着他。
“君总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去给客人送水了,不然客人等着急了,经理会扣我工资。”江幼清说着就准备抬脚离开。
君鹤洲见状,没给他离开的机会,他移步上前,逼近江幼清,以一个充满侵略意味的姿态在他身前站定,问:“江先生作为我君氏集团新聘用的独立供应链优化顾问,还有兼职球童的业余爱好?”
“是我给出的薪水不够丰厚?让你还没有正式入职就朝秦暮楚。”
这话听上去仿佛带有恶意,江幼清愣了愣,随后仿佛像是被戳到痛处一般倔强抬头,对上君鹤洲不善的眼神,解释着:“君总,齐总跟我沟通入职事项时并没有说不允许员工兼职。我的家境一般,只是找点事情做,补贴一下家用。不然等不到下个月工资到账,我就要露宿街头了。”
眼前的青年姿态半点没有面试侃侃而谈时的游刃有余,更多展现出的是茫然和羞愤,看着眼前人微红的眼角,君鹤洲心底不由得升起一种难言的保护欲望。
他突然很想知道,江幼清是不是还有更诱人的多面性。
“我会和云天的经理打招呼,把你今天的工资结清,你后天准时到君氏入职。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调整好状态,这些兼职不要做了。”
随后,他想到刚刚青年提到家境时的窘迫,遂继续开口:“我会让财务给你预支一个月的工资,毕竟我还不想听到我的员工因为疲于工作猝死的新闻。”
江幼清像是被这一连串的话砸蒙了,半晌才回过神,轻声应道:“我知道了,谢谢您,君总。您是个好人,我会认真为您工作的。”
微风掠过草坪,带起他额前几缕碎发,他就这样静静看着君鹤洲,眼底是一片澄澈干净。
君鹤洲看着眼前青年乖顺的面庞,喉间微紧。
他是好人?这年头还会有人用好坏来评价一个人吗?
希望青年知道他的心思之后还会这么认为。
突然开始期待后天的工作日了。
他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