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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客城春      ...


  •   “烦死了!这天气真见鬼!刚刚不还出大太阳了吗?”

      几名少年穿着校服狼狈奔逃至一条巷子里躲雨,其中一人甩着袖子骂骂咧咧。

      这雨实在下的太大了,逃课出来的少年们没有预料,被淋的落水狗一般。

      校服质量再过关,也过不了水关,湿漉漉的校服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们年轻气盛的蓬勃曲线,如果忽略他们的顺产头那就更美好了。

      这巷子不长,左右皆通,大概十来米的样子。

      一行五六人边骂边脱下衣服,拧下校服吸的雨水,不然一时半会干不了贴在身上十分难受。

      雨大,人不多,所以一时巷子两边都没人,有几个人也受不了黏糊糊的短袖,趁着没人直接光了膀子。

      天色昏暗暗的。

      像电影里深蓝色的阴雨天,主角们即将告别或失去,镜头却只给电线杆,背景里主角的声音娓娓道来。

      雨天少有开场白。

      “那是谁?”

      一个脱了衣服的少年看了眼巷子左边,有一个人走过,在这么大的雨下依旧从从容容,好像淋不坏一样。

      唯二没脱衣服的人其中之一依言看了过去,切了声:“你不知道他?他有精神病,天天带着血来学校,不知道每天都干什么去了。”

      那脱了衣服的人闻言一愣,他们说话声音没压,路过那人也能听见,他没假装听不见,也没张口反驳,就只轻轻扭头不咸不淡隔着雨幕看了他们一眼。

      就那一眼,让那脱了衣服的少年脸一红,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猛地将衣服兜头一套,绷紧了腹肌站直了许多。

      说话的人见他一副小女儿娇态无语片刻。

      “喂!电视机!有雨伞不打给哥哥们用用呗?”

      陌颜离手上确实有把伞,确实没用。

      他低头看了眼手上的雨伞,说:“坏了。”

      陈皓吹了声口哨,笑道:“哄谁呢?一把破伞你拿着它干什么?”

      于是陌颜离停住脚步,终于转向他们,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将伞扔在地上踩断了雨伞。

      他又重复一遍:“坏了。”

      “怎么滴?想跟小爷我动手?”陈皓将手上的校服往地上一扔欲要上前。

      被一旁刚穿好衣服的白恪扯住了,他劝道:“算了皓哥,一把伞也不够用啊。”

      陈皓确实不太想惹那个SB,便顺着力道停下脚步,挥垃圾似的道:“赶紧滚,以后别在小爷我面前晃。”

      陌颜离没说话,眼神穿过巷子,越过几人朝他们身后看,一开始没脱衣服的第二个人最先顺着他的视线扭过头看向身后,巷子的右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也穿着阜高校服。

      “邬哥?忙完了?”王崔澈很快扬起了笑容,朝程邬打招呼。

      另外几个也顺着视线扭头,见了他都是纷纷带起笑意,点点头喊了句邬哥。

      这些人程邬一个不认识,被他们喊的一愣,挠挠头不知道要不要回答。

      最后他随便点点头,看向几人身后的人,可那人在几人向他打招呼时便无声离开了,只留了一把坏伞躺在原地。

      雨依旧在下,这么多人只有程邬打着伞,其他人打不打无所谓,而陌颜离,他只有一把坏伞了。

      他从来只有残缺的东西。

      人或事物,都是一样的。

      不过有很多东西他不需要。

      所以完不完整也不重要。

      今天他又逃课了。

      每天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他就会抛一次硬币,反面他留下,上完下午的课,正面他溜出校门,去哪随意,干什么也随意。

      也不对。

      不太随意。

      偶尔他可能是有目标的,今天就是。

      所以今天硬币是反面的,他也逃课了。

      今天学校放了很多礼炮,很响,有很多人看热闹,很多很多。

      陌颜离等人群散开了才上前,在满地的碎屑中找到了最好看的一片,他认为是,小心翼翼地收在了怀里。

      他现在需要将这片碎屑转移到他的第二个居所。

      只有那里是绝对安全的。

      客城的油菜花五六月才开,现在才三月,她们现下都在地下蛰伏,等待一场怒放。

      坐十五路公交车到底,在转转渠转大巴,交五块钱,陌颜离就可以到达岩岩镇,这里是他的第二个居所的所在地。

      陌颜离对居所的定义就是,有他睡觉的地方。

      他长到17岁,只有两个居所。

      其他任何地方,都不是他想睡就睡的。

      睡在大街会被别人一直盯着,最后会有警察来,次数多了那些经常出警的警察会不耐烦,陌颜离就知道了自己在他们眼里的价值,就不会再麻烦他们多跑一趟。

      之后他实在累了不想回第一个居所时便会找一个隐蔽的地方睡觉。

      一次在花坛边盖着溢出来的鲜花丛睡觉时,被一个扫大街的爷爷发现了,他好像是想将花移回花坛,却不料掀开之后发现了陌颜离。

      看来他当时藏的真的很隐蔽。

      陌颜离想到这有点开心。

      他一开心,就在田埂上转了一圈,十分兴奋地大叫:“我开心!”

      雨水砸在田埂上,现在还没有草叶的庇护,泥巴便泛滥了。

      土路很滑。

      陌颜离朝天大笑,根本没有留意脚下,不出意外的重心不稳,就要倒下。

      别人可能会挣扎,陌颜离不会,他张开了双手,很幸福地倒在了油菜花田里,砸起许多泥点,整个人瞬间脏成一团。

      很疼。

      直直的摔倒很疼,这个陌颜离其实知道。

      但刚才,比起摔倒的疼,他更想摔倒,所以他摔了。

      他想什么,往往下一秒就干了。

      “摔倒的价值是疼。”陌颜离躺在田里望向天空,现在雨小了,蒙蒙细雨打在脸上,泥点连成了线。

      “验证成功。”他抬起手,看着手上泥巴被雨水带落。

      那个扫地的爷爷给了他第二个居所。

      爷爷叫庄何鹄。

      庄爷爷当时问他:“怎么不回家?”

      “家?”这是陌颜离的回答。

      后来,那爷爷摸摸他的头,继续扫地去了,陌颜离就继续睡了。

      庄爷爷下班后又喊醒了他,朝他道:“去我家坐坐吧。”

      别人的家?

      陌颜离没有被人邀请过去家里,他很好奇,他就答应了。

      爷爷的家在岩岩镇最大的油菜花田里。

      是最中心。

      那天之后,爷爷将两间木屋的其中一间腾给了陌颜离。

      这是陌颜离的第二个居所的由来。

      一开始他不是每天都有五块钱,所以他不是每天都能来这里。

      他试过走过来,不行,腿会很疼,哪怕他不在意这些疼,最后还是会抬不动腿。

      五块钱的价值是可以让腿不疼,让他到达第二个居所。

      所以后来他想了很多办法,他有了很多五块钱,他满书包全是五块钱。

      爷爷每天很早就会起床,他白天不在家,要等到很晚才会回来。

      他每天晚上回来的时候会带回两人第二天的早饭,走时放在陌颜离那间屋门的小篮子里。

      爷爷说,一定要吃早饭,不管饿不饿。

      早饭的价值是可以让肚子不饿。

      这是爷爷教会他的,在这之前,他不知道早饭这个概念。

      只知道肚子变舒服需要两个条件,喝水和吃东西。

      如果手边有的话,他会完成这两个条件,如果没有,他会等下次肚子不舒服的时候完成,总有一次能完成。

      泥巴一直冲不干净。

      陌颜离就这么躺在花田里睡着了。

      再醒来时看着手上依旧脏兮兮的有些不开心。

      他说:“我不开心。”

      脏兮兮的他会让爷爷哭,他看了会不开心。

      天色彻底黑了,夜的帷幕拉开。

      虫鸣开始响起,归家之人重复在熟悉的路,察觉不了虫鸣的不同。

      其实每天的虫都在变,每一声虫鸣都不一样,但它们的死活都没人在意,何况声音。

      陌颜离在木屋后面的水管冲了很久的手还是冲不掉,泥巴太多了,身后也有很多,他怎么都弄不掉。

      雨也停了。

      他起身,看向一望无际的花田。

      五六月油菜花开时,这里很好看。

      他抬手在兜里掏了掏,他又开心起来了,白天很好看的碎屑还在。

      他好像忘了一开始回来的目的。

      它成了意外之喜。

      陌颜离小心翼翼地,他不想这么好看的东西粘上泥巴。

      爷爷今天没有给他早饭。

      这其实才是他回来的原因。

      今天早上篮子是空的。

      他看很多人看了礼炮会很开心,会笑,会尖叫,虽然陌颜离不会,但爷爷很可能也会。

      所以他挑了很久的碎屑,有很多是被人踩过的,陌颜离不喜欢被人踩过的东西。

      会有石子,放在嘴里的话。

      爷爷看了这个东西会不会开心,明天继续给他早饭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客城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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