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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春风 出发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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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时来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昨天问你你不是说不来了吗?”
陈皓推着行李箱,整个人比之前瘦了一大圈,焉焉道:“我爸一大早把我从被窝踹起来了,我原本约的车都取消了,蹭一下你们的。”
程邬放好两人的东西开着后备箱招呼陈皓过去放,说:“那行,是不是要跟随行老师讲一声?”
陈皓走过去,说:“不用,那我爸同学,他要来接我我不想的。”
“哎?你们两个人就一个行李箱啊?”
程邬搭了把手,说:“对,不才五天,吃住人家包圆了,有什么好带的。”
陈皓摇摇头拍拍手,说:“你跟我想象的太不一样了。”
陌颜离一直站在旁边,听两人说,也不插话,程邬去锁了大铁门,把钥匙塞他兜里,帮他戴好遮阳帽,问陈皓:“你没事儿想我干嘛?咱俩不太可能吧?”
陈皓去了声:“滚!我说你和我印象的不一样。我爸在我小时候就提过,说你爸妈疼你疼的不行,七岁了还跟他们一起睡,打小没磕没碰,多流两滴眼泪能让你爸妈从局上直接下来,我还以为你会是个被惯坏了的混世魔王呢。”
程邬笑了声,说:“我根正苗红,长不歪,你说的那种人骨子里就坏,被放大了而已。”
陈皓摆手,“你说是就是。”
这几天陈皓应该是缓过来了一些,因为他很快就开始在车上招惹陌颜离。
“电视机!喝不喝水?吃东西吗?”
他一个人坐在对面,陌颜离和程邬坐在一排,车开的是程邬家的一个改装商务,司机是程邬爸妈的人。
中间圆桌原本什么都没有,他问完也不管陌颜离回不回答,在书包酷嗤一顿掏,找出了许多吃的喝的玩的,看起来像临时买的,一看就是在某个品类一股脑拿的,好多不同牌子的相同产品。
“他不饿,你饿了自己吃吧,我们出门前吃的多。”程邬见陌颜离没有回答的打算,就接了话,末了问:“你为什么喊他电视机?”
陈皓似乎对陌颜离的无视习以为常,说:“我俩第一次见,我问了他一下午的话,他都不带理我一句的,就在我妈那看电视,眼都不眨,我就喊他电视机了。”
程邬扭头看了眼陌颜离,突然发现出门前吃的蛋挞的酥皮掉了一点点在他领口,他顺手拿下来了,陌颜离没反应,继续抱着平板追剧。
“他一句都没理你吗?”程邬问。
“何止呢,眼神也没有。”陈皓说着又喊了声:“电视机!”
陌颜离头都没抬。
程邬试探着唤:“小颜离?”
陌颜离恋恋不舍地将视线从平板上挪开,应了声,说:“渴了。”
程邬从包里掏出水杯,喂他嘴里,陌颜离喝了两口,就又低下头,程邬把水杯拿回来,顺势自己也喝了两口。
陈皓在对面瞪大了眼,“你俩用一个水杯?”
“怎么了?这样节约。”
陈皓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自己一个人用一个杯子好好的用十来年了,今天突然有铺张浪费四个字砸了上来,陈皓被砸懵了。
“不过,”陈皓托着下巴想了想,说:“我以前不服气想了很多办法让他搭理我,都没用,凶也不理哄也不理,你怎么和他沟通的?”
他这一下把程邬问倒了。
“我就说话啊?打招呼说话,就说话声小点,有耐心一点就好了。”
“真的?”陈皓半信半疑,夹着嗓子七拐八绕地喊:“小~颜~离~”
程邬哆嗦了一下,感觉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刚想笑着开口,就见一直闷不声的陌颜离抬了头,没什么起伏地说:“滚。”
“哎,对味了。”陈皓在对面叉着胳膊,被骂的十分舒坦。
他对陌颜离隐约的态度变化程邬看在眼里,没说。
亏欠是每个失去的人才能学会的课题,与此同时,这种失去寒来暑往,随经年的雨水消融,再也不得。
那种亏欠无处可放,就会蔓延到枝枝叶叶,来求一场心安。
陌颜离除了那天陈皓来问李道临终前的话给过他几分好脸色,之后不管陈皓怎么招惹,他都爱搭不理,很多时候连骂都懒得骂。
程邬在他身边,看陈皓异常活跃的举动,也不知道怎么拦,能插上话的都说了,三个人各在乎各自的,也算说说笑笑到了地方。
一下车,那山脚轻吹来的风盖面,柔的像纱,丝丝缕缕进了肺腑,引人一声长呼:“舒坦。”
什么别的都没有,就是彻彻底底的舒坦。
都出来玩了,程邬没让陌颜离穿校服,前几天挑了个空闲时候带陌颜离去买了衣服,除了粉的陌颜离不要,其他都随程邬买。
程邬还有点遗憾,有件粉色短裤特别适合陌颜离,那店员看了都盯着不放,想拿手机拍程邬没让。
但是程邬还是买了,付钱的时候陌颜离看见了,拿黑眼珠盯着程邬。
“看什么看?我自己穿。”程邬刮了下他眼睫毛,把他身子转了个个儿,不让他看了。
今天陌颜离穿的就是那天买的衣服,米白色的外套,衬得陌颜离像个小团子。
“钟老师!”
定在酒店汇合,几人一下车,就见着随行老师在门口等,陈皓扬着手跑去打招呼,余下两人搬行李,主要是程邬搬,陌颜离负责看。
两人一个房间,陈皓不喜欢跟不认识的人一起住,自己在酒店单订了一个,还升了房,问了程邬要不要升,程邬给拒了。
“你真是我见过的最不讲究的少爷了。”陈皓推着行李箱走时还在念叨。
程邬摇摇头,回了房间招呼陌颜离,告诉他酒店浴室电视什么的怎么用的,事无巨细。
陌颜离低头看着平板,回答的很是敷衍。
程邬某种意义上不是个合格的家长,他怕陌颜离乍见许多生人不习惯,就给陌颜离买了个平板,发现平板看剧几乎和电视机差不多之后,陌颜离简直秒变网瘾少年,饥渴都不顾,程邬想凶,每次话一到嘴边看见陌颜离乖乖看着平板的侧脸又转了念头:他怎么乖成这样?
那无辜的脑袋瓜程邬一见就凶不起来,只好有事没事喊他几句问问饥渴,饭都是喂的。
算了,程邬想,就出来玩几天,怎么舒服怎么来,他又没在我头上尿尿,就算尿了洗洗不就完了?能弥补的错误都是小事儿,更何况陌颜离只是爱看些低俗荒诞无稽毁三观狗血淋头的电视剧而已,与程邬最希望他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念头并不相悖。
现在至少有事可干,刚遇到陌颜离的时候,程邬一看他那空洞的眼神,就知道他没有目的地,宽大的校服包裹着的是一个游荡着的身躯。
李道的离开多少也让程邬有些后怕,他害怕某一天陌颜离也撒手离开,因为,他在某一个夜晚,突然意识到,陌颜离没有在乎的东西。
他跟着陌颜离这许多天,没见陌颜离有欲望。
他也教不会。
舟车劳顿,两人今天很早就躺在了床上,双人间的小床挨的近,程邬躺下时能听见身边人清浅的呼吸声。
程邬枕着胳膊,在浓郁的夜色里开口问道:“颜离啊,你有在乎的东西吗?”
陌颜离声音闷闷的,反问他:“你呢?你在乎什么?”
程邬一愣,还真认真想了一下,犹豫着道:“好像一直在变,小时候想让爸爸妈妈多陪陪我,在乎他们是不是把我放在第一位;大了点接触的东西多了,就想什么都学点,在乎别人会不会小看我这个程家的……儿子;再后来,我就更在乎自己开不开心。”程邬说到这儿,侧了下身,面朝陌颜离的方向,说:“不过,此时此刻,这一分这一秒,我更在乎一个叫陌颜离的人,他开不开心快不快乐,我要怎么做,他才开心快乐呢?”
夜色载着话语漂进陌颜离耳中,他好像听到了划桨声,水流微微推拒着桨,又送着桨,在夜色下,桨和水相触相离,使得一条小船晃晃悠悠,伴着水声泠泠,于远处漂去。
陌颜离躺在船上,醉了满眼的星河,舒服得笑出声来,说:“我现在就很开心快乐。”
程邬心口一暖,伸出手摸到陌颜离的手握住了。
他们连接着的手隔着床的距离,像一道桥。
热量在两人间传递,离了被子的手,晾了一夜,竟也不凉。
光爬山是爬不了五天的,老师们在第一天上午安排了一些小活动,让大家熟悉熟悉。
结果两人睡过了,半路去总感觉怪怪的,程邬想了想,直接推脱有事耽误了倒还好些。
十点半了,出去玩时间晚了,吃饭早了,程邬给陌颜离抹着防晒,正思考着怎么安排,房间门被敲响了。
程邬走去开了门,“呦,你也没认人啊?”
陈皓戴了个墨镜,进了屋,说:“光认人我就去了,你们还挺精,那钟老师的破冰活动能让人尬的学会脚指头翻花绳。”
他一点不客气,一屁股拍沙发床上,路过陌颜离的时候打了两下他的肩膀。
陈皓舒服叹一声,翘起二郎腿,伸出一根手指,“我就说一个:把对方想象是你刚刚降生的孩子,你会怎么和他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