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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武康风渡陆家嘴 深秋渐近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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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彻底沉落武康路,梧桐枝叶把漫天晚霞揉成浅淡的灰蓝。街巷间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一圈圈漫开,铺在青石板路面上。晚风卷着细碎的梧桐落叶轻轻打转,掠过老洋房斑驳的砖墙院墙,也顺着窗棂钻进屋内,携着秋日独有的清润凉意,温柔裹住整条静谧老街。
浦江对岸陆家嘴的霓虹早已成片亮起,高楼玻璃幕墙映着流光碎影,层层叠叠铺展在夜色里。隔着一江温润水汽,与浦西老街的沉静安然遥遥相望。一边是都市顶端永不落幕的繁华喧嚣,一边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慵懒静好,一静一繁,恰好衬得这座城市的夜色格外有韵味。
一夜安寝,没有喧嚣打扰,只有窗外梧桐叶随风轻晃的细碎声响,伴着满室残留的桂花余香,温柔缠缠绵绵入了梦境。晨光悄无声息穿透薄薄的晨雾,顺着武康路老洋房复古雕花的窗棂溜进屋内,柔和的光线落在床沿,慢慢驱散了深夜留存的微凉。
温知许是在一片极致的安静里缓缓醒过来的。
他没有骤然睁眼,只是安安静静躺着,睫毛轻垂,任由意识从朦胧睡意里慢慢抽离。鼻尖最先捕捉到的,还是昨夜未曾散尽的桂花香,清淡绵长,不浓烈不张扬,就那样浅浅萦绕在空气里,像是有人把整个秋天最柔软的温柔,都悄悄封存在了这间屋子里,久久不肯散去。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落地窗外笼着一层轻薄的江雾,朦朦胧胧盖在黄浦江面,把对岸陆家嘴林立的高楼建筑群晕染得柔和又朦胧,少了白日里锋芒毕露的凌厉,多了几分雾中独有的温婉诗意。
他缓缓坐起身,背脊轻轻靠在床头,指尖下意识轻轻按了按眉心。脑海里自然而然回放起昨夜的点点滴滴,画面清晰又真切,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心间。
想起张南辞从隔壁洋房步行过来,手里拎着那只古朴的原木食盒,站在自家玄关时,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与紧张;想起两人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没有刻意找话题,沉默的时候也丝毫不觉得尴尬;想起窗外晚风穿街而过,屋内桂香袅袅萦绕,那种久别重逢之后踏踏实实落在心底的安稳,是这么多年来,他从未感受过的踏实。
这些年,温知许凭着一身出众的设计天赋,在上海设计圈稳稳闯出了名气。他深耕建筑设计与老洋房室内改造,经手的作品件件出圈,渐渐在业内站稳脚跟,创办了属于自己的独立设计工作室。
圈子里人情世故繁杂,同行之间难免暗自较劲、虚与委蛇,见得多了,他也慢慢习惯了独来独往。性格本就清冷内敛,久而久之,便把自己层层包裹在冷静克制的坚硬外壳之下。
他从不轻易对谁动情,不轻易对谁产生依赖,更不会随便敞开心扉让人靠近自己的心底。旁人看到的,永远是那个审美独到、才华拔尖、做事一丝不苟、从不流露半分软弱的温设计师,却没人知道,他内心深处也藏着一份渴望安稳、期盼陪伴的柔软。
可自从和张南辞重逢的那一刻开始,他这么多年筑起的所有坚不可摧的防备,就像是冬日冰雪遇上暖春骄阳,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慢慢消融,再也撑不起往日里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漠模样。
静坐片刻,温知许掀开薄被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缓步走到窗边。抬手轻轻推开一条窗缝,清冽的晨风立刻裹挟着老街独有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清爽微凉,瞬间吹散了残存的睡意,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他倚在窗边,目光慢悠悠望向远方。脚下的武康路还沉浸在晨间的静谧之中,梧桐枝叶沾着薄薄晨露,安静伫立在街巷两旁,偶尔有早起的老人慢悠悠散步,低声闲谈几句,语调舒缓,透着老街区独有的烟火气。
视线越过错落的洋房屋顶,望向江对岸的滨江大道。那里已然渐渐热闹起来,早起的车流缓缓穿梭,步履匆匆的行人赶着上班赶路,人声、车声交织在一起,陆家嘴永远都是这般喧嚣又紧绷的模样,日复一日,从不停歇。
而他的目光,却偏偏不自觉地从繁华的浦东收回,落回脚下这条种满梧桐、藏着无数回忆的武康路。
一个在浦东陆家嘴打理设计工作室,执笔勾勒城市建筑风骨;一个在浦西老街执掌集团实业,坐镇一方烟火人间。隔了一江温润流水,隔了大半个繁华都市,明明身处两座截然不同的烟火地界,却偏偏隔不开心底那份早已扎根的牵挂。
站在窗边吹了会儿晨风,温知许才转身走进洗漱间。简单洗漱完毕,他从衣帽间挑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换上,没有刻意搭配领带,领口随意松开两颗扣子,松垮闲散的模样,瞬间褪去了工作时自带的严谨气场,添了几分居家日常的温润柔和。
走出衣帽间,客厅茶几上,昨夜张南辞带来的那只原木食盒还安安静静摆在原处,未曾挪动过半分。温知许走过去,伸手轻轻掀开盒盖,内里剩下的桂花糕依旧保持着松软的口感,淡淡的香甜气息萦绕鼻尖,好闻得让人心里发暖。
他抬手拿起一块,凑近鼻尖轻嗅了嗅,而后小口咬下。清甜软糯的口感在舌尖缓缓化开,甜度恰到好处,不腻不齁,温柔得让人有些失神。细细咀嚼间,年少时的零碎记忆也跟着翻涌上来,心底一片安稳柔软。
慢悠悠吃完一块桂花糕,温知许简单收拾了一下客厅,又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当作晨间早餐。他向来不喜欢太过丰盛的早点,这般清淡简单的吃食,反倒最合自己的胃口。
收拾妥当后,他拿上外套和随身的设计手稿本,随手关上洋房大门,沿着梧桐树荫缓步往停车的方向走去。晨间的武康路格外安静,阳光透过梧桐枝叶的缝隙洒落,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风吹叶落,慢悠悠打着旋儿落地,时光都仿佛跟着慢了下来。
驱车穿过老街,往陆家嘴的方向驶去。一路跨过江隧,从静谧古朴的浦西老城区,慢慢驶入高楼林立的浦东金融中心。车子稳稳停在写字楼地下车库,温知许推门下车,步履从容地走进电梯。
电梯一路平稳上行,直达大厦大堂。来往上班的职场人看到他,都知晓这位鼎鼎有名的设计师,纷纷礼貌颔首示意。温知许依旧是那副淡然的神色,微微颔首一一回应,不多言语,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只是跟在他身边许久、格外熟悉他性子的工作室助理,却能隐约察觉出几分不一样的变化。今日的温设计师,周身似乎少了往日里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意,眉眼间紧绷的线条柔和了不少,隐隐透着一丝不易捕捉的温和暖意,虽不明显,却真切存在。
温知许的设计工作室就设在陆家嘴核心商圈的高端写字楼里,占据整整一层办公空间,视野开阔,落地窗外便能俯瞰整片浦江与城市建筑轮廓,氛围简约高级,很贴合他极简清冷的设计风格。
这是他孤身打拼多年,凭着自己的天赋与努力一点点创办起来的工作室,是他在这座偌大城市立足的底气,更是他和张南辞分离的七年里,一点点给自己筑起的安全感。靠着手里的画笔与设计理念,他不必依附任何人,也能安稳守住自己的生活与热爱。
乘坐专属电梯直达工作室楼层,推门走进去,贴身助理已经提前到岗,将今日需要对接的设计方案、客户资料、项目修改意见,都整整齐齐摆放在办公桌桌面,分类规整,条理清晰。
见温知许进门,助理立刻上前,语气恭敬地汇报今日行程安排:“温老师,上午十点有内部项目研讨会,团队主创都已经就位,主要商讨老洋房改造的新方案细节。另外还有一件事,张氏集团那边刚刚发来对接函,附带了合作项目的补充细则,对方特意交代,所有内容都是张总亲自审核敲定的,希望我们这边尽快审阅,敲定方案落地的时间。”
听到“张氏集团”和“张总”这两个称呼,温知许握着手稿本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顿了一下,心底悄然泛起一丝细微的波澜,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看不出半点多余情绪。
旁人或许不清楚,但他心里再明白不过。张氏集团,便是张南辞一手创办执掌的产业。横跨地产、实业与城市文旅开发,很多老洋房翻新、城市建筑改造项目都有涉猎,根基牢牢扎在浦西老城区,商业势力早已遍布整座城市,低调却从没人敢轻易招惹。
他扎根陆家嘴,以设计执笔勾勒建筑风骨;张南辞稳守浦西,以实业底蕴助推城市建设。两人一静一动,一文一商,身处城市两端,经营着各自的事业,却偏偏形成了一种旁人都无法复刻的微妙平衡与默契契合。
自从之前那场突如其来的遇袭风波彻底尘埃落定,背后暗中作祟的幕后之人尽数被揪出伏法,横亘在温知许和张南辞之间多年的隔阂与误会,也跟着烟消云散,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疏离与别扭。
隔阂消散之后,两人之间的相处反倒变得自然了许多,工作上的项目对接也渐渐频繁起来。没有刻意借着工作名义私下靠近,也没有把私人感情裹挟进合作里,完完全全是行业内顶尖设计与实力企业的强强联手,坦荡又利落。
温知许眼光独到,擅长老洋房肌理重塑与现代建筑美学融合;张南辞心思缜密,擅长项目统筹、落地把控与资源协调。两人在审美理念、项目思路上高度契合,眼光一致,决策同步,很多时候不用过多商议,便能想到一处去,联手合作起来事半功倍,这般默契,也在业内引来无数人的侧目与赞叹。
“文件放这儿就好,我等下会仔细看,看完之后亲自给你们回复。”温知许淡淡开口,声线平稳清冷,听不出丝毫私人情绪,完全是一副工作状态下的沉稳模样。
“好的温老师,那我先出去安排研讨会前期准备了,您有任何吩咐随时叫我。”助理恭敬应声,轻轻退出工作室办公区,顺手带上房门,瞬间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室内重新恢复一片安静宁和。
偌大的工作室办公间装修简约大气,黑白灰的主色调透着清冷高级感,随处摆放着建筑模型与设计手稿,落地窗外是陆家嘴连绵的高楼与蜿蜒的浦江,视野极佳,安静又有氛围感。
温知许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办公桌前落座,目光落在那份张氏集团发来的项目合作补充细则上。伸手拿起文件翻开,逐行细细浏览下去。
条款拟定得严谨周全,每一项改造细节、施工标准、风格定位都考量得十分到位,后续项目落地可能遇到的各类问题都提前做好了预判与应对方案,滴水不漏,逻辑缜密。以他对张南辞的了解,一眼便能看出,这绝对是对方亲自逐字斟酌、一点点把关定稿的,旁人绝对做不到这般细致周全。
不得不承认,两人在审美与项目判断上的默契早已刻进骨子里,看待建筑设计的眼光一致,做方案决策的思路同步,整份文件浏览下来,几乎没有任何需要争执、需要磨合修改的地方,处处契合,无比顺畅。
温知许快速将整份细则浏览完毕,没有半点犹豫,提笔在对接落款处落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清隽利落,笔锋坚定,透着平日里做事的干脆果断。
签好字,他将文件整理好放在一旁,又随手拿起桌上堆积的设计手稿与客户修改意见,沉下心逐一梳理起来。工作的时候,他总能立刻收敛所有私人情绪,全身心投入进去,专注又认真,丝毫不会被外界琐事打扰。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忙碌的工作中悄然流逝,十点的项目研讨会准时开始。研讨流程紧凑顺畅,团队主创逐一汇报设计思路,推敲老洋房改造的线条、配色与空间布局,各项细节都推进得井然有序,没有出现半点纰漏。
等到研讨会结束,送走团队成员,工作室再度安静下来时,手机忽然在桌面轻轻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一条消息安静弹了出来。
发信人正是张南辞。
【张南辞:忙完研讨会了?】
温知许垂眸看着屏幕,眼底不自觉泛起一丝浅浅的柔和,指尖轻轻在屏幕上敲出一个字,简洁回复:【嗯。】
消息刚发送出去,手机铃声便立刻响了起来,来电显示依旧是张南辞。
他抬手接起电话,听筒里瞬间传来张南辞低沉磁性的嗓音,隔着电波都能感受到几分武康路清晨独有的慵懒松弛,语气温和,没有半点商场上的冷硬:“中午有没有别的安排?一起吃个午饭吧。我从武康路这边出发,已经往你工作室楼下赶了,提前在附近订好了餐厅,十分钟左右就能到你写字楼楼下。”
“我中午没安排,你过来就好,我直接下楼等你。”温知许声线清淡柔和,语气自然随和。
“好,不急,你慢慢收拾,我到了给你发消息。”张南辞的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温柔。
两人简单说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温知许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手稿,起身拿起外套,步履从容地走出工作室,搭乘电梯直达大厦一楼大堂。刚走出写字楼大门,目光随意往路边一扫,便一眼看到了那辆格外熟悉的车,安安静静停在路旁显眼的位置。
张南辞正慵懒地倚在车身旁,身上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休闲西装,没有穿正式的商务正装,少了几分商界大佬的凌厉气场,多了几分随性沉稳。身形挺拔修长,眉眼深邃立体,周身自带一股沉稳内敛的气质,即便身处陆家嘴人来人往、精英云集的人群之中,也依旧耀眼夺目,让人无法忽视。
张南辞的目光一直留意着写字楼出口,看到温知许缓步走出来的那一刻,眼底原本自带的几分生人勿近的冷硬瞬间尽数化开,眉眼舒展,漾开一抹浅淡又温柔的笑意,目光定定落在他身上,带着藏不住的专注与柔和。
“出来了。”张南辞轻声开口,语气自然熟稔。
“嗯。”温知许缓步走到他面前,轻轻应了一声。
“走吧,餐厅离这里不远,开车几分钟就到。”张南辞侧身替他拉开副驾车门,动作绅士又自然。
温知许没有客气,弯腰坐进副驾位置。随后张南辞绕到驾驶座落座,发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之中。
车厢内的氛围安静又舒适,没有刻意找话题的尴尬,也没有过分热闹的喧嚣。车载音响里放着轻柔舒缓的纯音乐,旋律缓缓流淌在车厢每一处角落。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落进来,落在两人肩头与侧脸,光影温柔,岁月静好,氛围温柔得不像话。
张南辞专注看着前方路况,一边平稳开车,一边语气认真地开口叮嘱:“有件事我得跟你再说一遍,你身边我安排的安保人员,暂时先不要撤掉,平日里上下班、出外勤看项目、晚上回武康路,都多留意身边动静,别太大意。”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与担忧:“之前害你遇袭的主谋虽然已经彻底处理干净了,但圈子里错综复杂,难保不会还有一些漏网之鱼心存侥幸,暗地里藏着心思。我不敢冒任何风险,绝对不允许你再陷入半点危险里。”
这番话说得恳切又郑重,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句句都是发自内心的牵挂与担忧。
温知许听着,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暖暖的暖意,像是被温水轻轻浸润,舒服又安稳。他侧头看向身旁认真开车的人,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和:“我一直都记着你的叮嘱,平日里出外勤、看工地项目都很小心,不会随便大意的。而且有你在身边帮我周全安排,我心里从来都很踏实。”
简简单单一句“有你在,我放心”,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像是带着无形的重量,直直撞进张南辞心底。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心疼,更有失而复得的珍惜。
七年漫长的分离岁月里,他守着武康路的梧桐老街,守着心底那份从未放下的回忆,在商场上一步步打拼,拼出属于自己的天地地位。旁人都以为他拼命追逐名利权势,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支撑他熬过这七年孤单岁月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浮华的名利地位。
唯一的执念,唯一的支撑,就是心底那份念想——总有朝一日,自己能足够强大,能重新稳稳站在温知许身边,好好护着他周全,为他挡去所有风雨坎坷,再也不让他一个人独自承受所有委屈与艰难。
车子很快抵达预定的餐厅,位置选得十分隐蔽,不在闹市沿街,藏在安静的写字楼后街,环境雅致清幽,装修简约低调,私密性极好,没有嘈杂的人声喧闹,最适合两人安安静静坐着吃饭闲聊,不被外人打扰。
服务员引着两人入座,菜单递上来的时候,张南辞直接接过,不用温知许开口,便熟练地点好了菜品。每一道菜都是清淡适口的口味,全是牢牢记着温知许多年以来不变的饮食习惯,不重油不重辣,偏爱鲜爽本味,这般细致入微的用心,从来都藏在这些细碎的小事里。
“还是你懂我的口味。”温知许看着菜单上的菜品,忍不住轻声笑了笑。
“你的喜好,我从来都没忘过。”张南辞抬眸看向他,眼神温柔,“这么多年了,一直都记着。”
“其实没必要特意迁就我的口味,你也可以点些自己喜欢的。”温知许轻声说道。
“跟你一起吃饭,吃什么都合胃口。”张南辞淡淡一笑,语气随性又认真,“何况我本来也偏爱清淡,跟你口味也不算相差太多。”
两人坐着等候上菜,闲来无事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不谈商场上尔虞我诈的利益博弈,不说过往岁月里那些沉重伤感的离别伤痛,只聊最平常琐碎的日常。
随口说着最近各自的工作近况,说着上海这座城市这些年街巷与高楼的变迁,说着武康路一年四季从不缺席的梧桐景致,说着陆家嘴夜夜不息、永远璀璨的万家灯火。话题闲散随意,想到什么便聊什么,半点都不刻意。
聊着聊着,话题不自觉绕回了年少校园时光。说起那时课间偷偷分享的零食,说起放学一起沿着街边慢慢散步,说起香樟树下悄悄藏起来的心事,那些尘封在记忆里的琐碎小事,被一点点翻出来细说。
温知许难得彻底卸下周身所有的锋芒与疏离,眉眼不自觉微微弯起,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神情松弛又干净,恍若瞬间回到了十七岁那个被香樟、晚风与盛夏包裹的无忧无虑的夏天。
张南辞就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温柔缱绻,一瞬不瞬,默默听着他说话,偶尔搭一两句话附和,更多的时候只是静静凝望。千言万语都藏在眼底,无需多说,便早已胜过所有言语。
聊得正尽兴时,张南辞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郑重,轻声开口:“对了,眼看入了深秋,再过没多久就是十一月中旬,快到你11月14号的生日了。”
温知许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这些年全身心扑在设计工作和工作室事务上,日子过得忙碌又单调,他早就对生日没有什么概念了。向来不会刻意记日子,也从没想过要庆祝,很多时候都是生日悄悄过去好几天,自己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平平淡淡过日子,有没有生日仪式都无所谓。
他从来没想过,时隔整整七年,张南辞竟然还能把他的生日日期牢牢记在心底,分毫不差。
“我都快忘了日子了,没必要特意过的。”温知许轻声淡然道,“这么多年都习惯了,一个人安安静静也就过去了,没必要搞得太麻烦。”
“不行。”张南辞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轻声否决了他的话,眼神格外坚定认真,“从前我们分开的那几年,我不在你身边,错过了你的每一个生日,没办法陪在你身边。但从今往后,不一样了。”
他目光定定望着温知许,语气真诚又郑重:“往后你的每一个生日,我都不会再缺席,一年都不会落下,我想陪着你好好过。”
温知许抬眸,恰好撞进他深邃认真的眼底,那双眸子里盛满了真挚的心意,没有半分敷衍。心头轻轻一颤,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柔软,沉默片刻,终是轻轻点了点头,轻声应下:“好。”
很快菜品陆续上桌,摆盘精致,口味鲜爽。两人慢慢用餐,继续聊着闲话,氛围安稳又舒心,一顿午饭吃得慢悠悠的,没有半点匆忙赶时间的局促。
吃完饭离开餐厅,张南辞开车把温知许送回写字楼楼下。没有过多停留,也没有多余的客套寒暄,只是隔着车窗,低声温柔叮嘱:“晚上下班之后,别安排任何出外勤和私事,早点收拾好等我。我从武康路过来接你,带你去一个地方逛逛。”
“还要特意去哪里?”温知许微微好奇。
“暂时先不告诉你,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张南辞眼底闪过一丝浅浅的笑意,带着几分神秘感。
温知许见他不肯多说,也没有过多追问,浅浅颔首:“好,那我下班等你消息。”
“嗯,上去吧,我也回武康路处理点集团事务。”张南辞轻声道。
温知许应声,转身走进办公大楼。
整个下午,温知许在工作室梳理设计手稿、修改方案细节,心绪都格外平和顺畅。心底像是被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悄悄填满,安安稳稳的,连往日里略显枯燥的图纸勾勒、方案打磨,都变得不再难熬。
他偶尔停下手里的工作,会下意识拿起手机,点开和张南辞的聊天对话框,安静盯着屏幕看一会儿。明明没有新消息发来,却还是忍不住驻足凝望,心底隐隐带着几分淡淡的期待,连自己都未曾察觉这份心绪的柔软。
时间就在忙碌与浅浅的期待里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傍晚下班时分。
天色慢慢沉了下来,暮色浸染整座城市,陆家嘴的高楼灯火次第亮起,万千霓虹瞬间铺满天际。摩天楼宇流光溢彩,玻璃幕墙映着漫天灯火,江面波光粼粼,晚风拂过水面,一派繁华盛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下班时间一到,温知许没有丝毫拖延,准时收拾好手稿和随身物品,拿起外套便离开工作室。刚走出写字楼大门,就看到路边那辆熟悉的车子早已静静等候在原地,车灯在渐暗的天色里亮起暖黄的光,温柔又惹眼。
温知许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下班这么准时?”张南辞侧头看他,唇角带着浅淡笑意。
“反正也没急事,准时下班也好。”温知许随口应着,随即察觉到车子启动的路线并不是往武康路洋房的方向,不由得轻声疑惑,“不直接回住处吗?路线好像不对。”
“先不急着回去。”张南辞轻笑一声,脚下平稳发动车子,缓缓驶入车流,“今晚带你好好回武康路走走,看看傍晚的老街夜景。”
车子一路向西行驶,平稳穿过跨江隧道,从喧嚣繁华、步履匆匆的金融中心,慢慢驶入安静古朴、节奏舒缓的浦西老城区。
沿途的景致慢慢变换,高耸入云的写字楼渐渐消失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错落有致的老式洋房,还有遮天蔽日、枝叶繁茂的梧桐树荫。街巷里没有陆家嘴那般车水马龙的喧嚣,街道安静悠然,暖黄的街灯次第亮起,行人步履悠闲散漫,低声闲谈,连风流动的速度,都仿佛跟着慢了下来。
这里,是承载了两人年少回忆,也是张南辞守候多年的武康路。
是岁月沉淀的温柔故里,也是藏着他们满心心事、放不下过往与深情的地方。
车子在老洋房街区僻静的路边缓缓停下,张南辞熄了火,侧头示意:“下车吧,我们慢慢走路逛逛。”
温知许推门下车,两人并肩沿着梧桐树下的小路缓步慢行。晚风轻轻拂过枝叶,梧桐叶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与老街区独有的沉静气息,晚风温柔,夜色醉人。
张南辞放慢脚步,和他并肩同行,目光望着前方熟悉的街巷,轻声缓缓开口:“你以前跟我说过,最喜欢武康路的傍晚。”
他记得格外清楚,一字一句都刻在心底:“你说这里不吵不闹,没有闹市的车马喧嚣,有晚风,有暖灯,有满街梧桐,站在这里,好像连时间都能停下来,不用追赶世俗的匆忙。”
温知许心头微微一动,心底涌上一阵难言的暖意。那些都是年少时随口闲聊说出的细碎闲话,连他自己时隔多年都已经渐渐模糊淡忘,可眼前这个人,却把每一句话都小心翼翼珍藏在心底,记了一年又一年,从未有过半分遗忘。
两人安静走了几步,温知许忽然停下脚步,转头抬头望向身边的张南辞,眸光清澈,语气轻轻却认真:“张南辞,这七年时间,你一直守在武康路,是不是等了我很久?”
张南辞身形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动容,随即抬手,动作自然又温柔地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力度。
他垂眸望着眼前的人,嗓音低沉醇厚,在安静的晚风里格外清晰:“是等了很久。七年光阴,日复一日,确实漫长又难熬。”
话音稍顿,眼底笑意温柔加深,字字句句都发自肺腑:“但好在,我等到你了。只要最后能重新回到你身边,所有漫长的等待,就都值得。”
夜色渐深,街巷梧桐树影摇曳斑驳,暖黄路灯把两人并肩的影子拉得悠长,静静落在青石板路上,相依相伴,格外安稳。
一人立于陆家嘴,执笔设计万千建筑,满身才华风骨;一人安居武康路,执掌集团实业基业,内敛沉稳温柔。隔了一江烟火,分居一城两岸,兜兜转转,心却早已没有半点距离。
张南辞定定望着他,眼底认真得近乎虔诚,语气郑重又温柔:“以后,我们再也不用隔着一座城市、隔着满城烟火,遥遥相望、默默想念了。”
温知许凝望着眼前眉眼温柔、满心都是他的人,眼眶微微发热,心底多年隐忍的情绪、刻意压制的克制,在这一刻尽数悄然崩塌,化作满心的柔软与安稳。
他轻轻颔首,声音轻柔,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分量:“好,往后,再也不分开。”
晚风穿过武康路层层叠叠的梧桐枝叶,悠悠吹向陆家嘴万千璀璨的灯火。
两处城市盛景,一段深藏心底的情深,
从此晨昏相伴,朝暮相守,
岁岁年年,相依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