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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晚宴 “订婚仪式 ...

  •   “订婚仪式?”泰薇放下手中的毛毯,讶然地站了起来,
      塞拉点点头,她觉得有些疲惫,女仆脱下她宽松的外袍,换上柔软的室内披肩;
      她揉了揉眉间,轻靠在带有流苏的软榻上;

      泰薇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轻轻用指腹按压着她的额头;

      塞拉阖上眼帘,脑袋昏昏的发沉;
      礼仪官的声音还在她耳朵旁边回响: “三天之后。。”

      昨天的欢迎晚宴,充其量算不上正经的宴会,或者说更适合叫晚餐会;
      在沿海国家顺着风向和海岸线航行和游历了数年后,塞拉早已对繁文缛节能处在淡然的心态;
      她自然也没有过于在意是不是最高规格,餐桌上的来宾这些细节,

      再说了,驶进王宫大门的那一刻,伴随着紧张,心跳加速的还有一鼓作气松懈下来的疲惫;

      她已经连续在海上待了三个月多了,

      对于踏上坚实的地面,呼吸不带盐粒的空气,
      然后不用再将心提在喉咙提防,甚至随时准备抗衡可能席卷而来的风暴,
      这种境况让她很想要在属于自己的寝宫中一股脑放松下来;

      如果说有什么让塞拉现在集中精神,就是她渴望着和那个宫廷中最挺拔的身影面对面坐下来,
      认真看一看他的脸,看看还有多少她记忆中的样子。

      所以即使迎接的宴会办在侧厅里而不是平常晚宴的正厅,也看不到摄政王的身影,
      塞拉的心情没有受到太多影响,她很快接受了莱昂在入席时所说的
      “叔父还在从边线回程的路上,他让我代为问候。”

      多一个长辈,或者少一个不甚熟悉的人,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呢?

      在印象里,她已经模糊了这位正当下的掌权者的长相,
      她在看着莱昂的时候,能回忆起他和叔父是有相似之处的,
      也许是眼睛的形状,也许是身形;
      阿尔维恩家族的男性身姿个个拔萃,包括已经不在世间的老国王,莱昂的亲生父亲。

      晚餐在满目的烛光和不多的沟通下进行,华丽的桌旗绣着家族标志,
      银质的烛台和器皿相互辉映,在厅堂内反射出细碎的光线;

      塞拉被引至长桌的一端用座,莱昂自然坐在对面主位;
      餐桌两侧有几个来自不同属国的使臣和勋爵也陪伴用餐,

      塞拉模糊认出来有个人似乎是王宫内的御用教师,头发有些灰白了,颜色也略微拘谨;

      还有个人她完全陌生,
      不过从其他人的称呼和言语里,他应该是代表摄政王身份前来的近臣,鬈曲的黑发,脸型略长,
      一身矜贵的服饰十分考究;
      这个人显然处在自身位阶的巅峰时期,
      近旁的奉承和恭维使得他脸庞泛着红光,酒杯被频频举起,几乎就没放下来过;

      塞拉低头切着盘子里的鳕鱼,她本可以交给身后的泰薇来做,或者
      干脆让她撤下去——鱼类她实在吃够了,
      航行之前船上都会储备足够的淡水和食品,
      包括码头大量廉价出售的种种鱼类,虽然它们最后往往都晒得很干,味道也不差,
      只是在厨子的努力中日复一日地寡淡,
      相比起来,塞拉此时更中意莱昂手边的那碗冒着奶油汤底热气的烩蘑菇;

      不过——还是算了,塞拉切下鱼肉,沾了最后一份酱汁抿入口中,然后将盘子轻推到一边;
      这是表示不想进餐了的意思,但现在还不到晚餐结束的时候;
      莱昂正在餐桌的另外一端,和离他最近的两位使臣说些什么,他的表情很适当,
      既没太大的波澜起伏,也不会毫无笑意,合适的时候露出一两分坦然,只是大部分时间不是很明显;

      塞拉远远看着他,莱昂正好这时也看了过来
      他和她的目光相遇,嘴角泛起微微的光彩,
      但是只有一瞬间,又挪开了,他继续和使臣对话,没有再移开眼神;

      塞拉的眼睛有些茫然了,
      从见面的那一刻起一直到现在,他们丝毫都没有私下相处的机会;
      莱昂永远脚步匆匆,从她的远处或者近处掠过,即使迎面碰上了
      也只是象征性地点头和礼节,
      除了晚宴开始时的那一句,并没有多余的一言半语;

      甚至有时塞拉准备好了张口,
      莱昂却只留下一个晃过的背影,想好的措辞也只能咽下去。
      这时身旁的一位夫人跟她搭话起来,
      塞拉有些低落的思绪被打断了,她收回心情,客气地回应着;

      甜酒和杏仁馅饼过后,餐桌上多数人都放下了刀叉,低声的交谈和端举着的杯子越来越多;
      莱昂也早已推开了自己的餐盘,但他似乎对今晚的蜂蜜酒很满意,已经在饮第三杯了;

      也不知道离开这么多年,他的习惯有什么改变;塞拉想着,甜品她没碰,只是象征性地
      也端着自己的银酒杯,偶尔呷上一口;

      直到她慢慢发觉自己的食欲已经被其他感觉完全代替,
      他有什么改变?那又有什么没变的地方?
      可是,这个间隔着的距离有点长,她不能完全清楚地看明白他脸上的神色和细节;

      看着正对着自己的莱昂,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塞拉的胃部,
      她慢慢放下了杯子,泰薇上前悄声询问,她只是摇了摇头;

      恰在这时,莱昂站了起来,其余的人也跟着起立,
      晚宴正式结束了,
      如果主位的人没有额外的话要发表的话;

      果然,莱昂起身后带着侍从径直出了厅堂的大门,其他入宴的人群也三三两两,陆陆续续地离开;
      塞拉的一只手从袖中伸出来,松开了从刚才紧握着的手帕,她缓了一下,盯着桌旗上的刺绣,缓缓呼出一口气;
      泰薇上来搀扶她的手臂,塞拉摆了摆手;

      这时,跟随莱昂的侍从之一走到她面前来,行礼过后道:“王子殿下请公主移步到会客厅。”
      塞拉抬起头来,那只攥着胃部的大手一下子消失了,她挺直身躯,轻轻颔首。

      侍从引路到了一处不太大的侧厅处,随即离开;

      塞拉步入厅内,望着壁炉旁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莱昂,”她开口唤道,

      莱昂转过身来,又挂上了微微的笑容,示意塞拉入座
      塞拉在软榻上坐下,莱昂在她对面不远处的椅子上;
      这里是一个斜向的房间,墙壁装饰着不同图案的织毯,光线来源除了在燃烧的壁炉,
      还有悬挂在高处的烛台,

      室内安静且温暖,

      莱昂先开了口:“旅途还好吗?”
      塞拉点了点头,双手有些紧张地摆放在膝盖上,摩挲着衣料;
      细微的褶皱在掌下被反复抚平,又聚起;

      这不是她一个月前,开始准备规划回程的时候,就无数次想象的场景吗?
      他们在没有多余人在的场合坐着,手能碰到另外一只手的距离,一起拿出以前的信件,一起
      回忆这过去的九年,没有对方在场的九年;

      她贴身衣物藏着的那封已经开始泛黄了,因为那是最后一封莱昂口吻寄来的信件,
      从那之后,措辞变成了公事公办的通知和询问,行数化成了简炼的排列,落款也改为“执事官代
      莱昂王子殿下手笔”;

      塞拉看向他的眼眸,湛蓝的颜色,和她所留存的印象别无二致,只是变得更深邃了,
      镶嵌在更瘦削更立体的皮囊之下,乍一看十分柔和,但靠近了却不知道情绪是什么;

      她试着开口,“有过几次风浪...不过整体还算平稳,”
      莱昂点点头,“那很好。”

      塞拉张了张口,想诉说那几次风浪其实满布危险,有那么几个瞬间她以为自己再也不能双脚
      安稳地踏在地面上,只能和泰薇在舱房内尽量躲避缝隙灌进来的风和海水,向着星辰会亮起的方向祈祷;

      可是随即她就想起来这些她已经在之前的通信中全说过了,
      只是早在那之前就已经有很长时间,
      只有执事官的公家回信会抵达她的手上。

      塞拉看向这屋子中的火源,
      榉木静静地在壁炉中燃烧着,偶尔有一两声爆裂的声响传来,和轻烟冒出,
      高处的烛光将挂毯的边缘映照得模模糊糊,连同莱昂的轮廓。

      ”我带了一些礼物,“她再次说道,”泰薇还在整理,我想明天大概就能带过来了。“

      ”你需要休息,“莱昂平静地说,"这些都不算要紧的事情。"
      塞拉转过头看向他,

      忽然明亮清晰的一声”铛——“响了起来,
      室内安放在另一侧的壁钟走向了整点,发出沉稳的金属碰撞声,一下响过之后就是第二下,

      对话的氛围被打断了,
      第五声响起的时候,莱昂移开了视线,
      第七声响起的时候,塞拉已经不再去想刚才还未说完的话;
      十下完完整整地响完,莱昂站起身来,
      ”已经这个时间了,“他没有看塞拉,”我让皮曼护送你回去。“

      他向关着的门外唤了一声,一位身穿近卫队制服的侍卫走进来,向两人示意。
      塞拉站了起来,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向莱昂行了个标准的礼节
      “晚安,莱昂。”
      她转身要走,却听到身后出乎意料的回话,
      “明天我会让礼仪官准备仪式的事宜。”
      莱昂顿了一下,又说,
      “晚安,公主。”

      塞拉揪紧了手指旁最近的衣角,她咬了咬下嘴唇,轻步但快速地离开了。

      第二日清早,当塞拉刚从第一缕阳光的照射下微微睁开眼睛,就听到了礼仪官前来禀报的声音,
      泰薇让她再睡一会儿,塞拉坚持坐了起来更衣,

      “这些您让卡洛伯爵去负责就好了,”泰薇一边帮她整理衣物一边说道,
      “不要紧,”塞拉一副轻松的样子说道,

      她没说出来自己的半边头很疼,尽管远离了摇篮般的船舱铺位,
      但是舒适又柔软的天鹅绒床并没有清空那些在海浪中飘摇的记忆,

      她沉沉睡到半夜,然后猛然惊醒,觉得屋内的一切都在向墙上漂移,
      等到确认无虞后再次阖眼,如此反复直到黎明。

      卡洛维帕已在寝宫外等候,他的精神总是看不出疲惫和不耐,尽管话不多,
      但泰薇也称赞过他是”女王给公主分配的最好的使臣“。

      步入外侧的客厅后,礼仪官毕恭毕敬地向两人问候,随即递上深红色蜂蜡的羊皮纸卷。
      卡洛接过,呈递给塞拉看,

      她第一眼就盯到了落款处,
      弗朗西瓦德·西奥多·阿尔维恩
      这是摄政王的全名。

      塞拉瞥了一眼就将纸卷递给卡洛,
      上面的内容很短,但是意思再明了不过;

      当然,用不到她开口要求,卡洛就重复了一遍他阅读到的内容,
      ”订婚仪式?“他向礼仪官问道,
      ”是的,“对方客客气气回应,”摄政王殿下在出行前亲自执笔交待的,“
      ”各项事宜已经在妥善准备了,三日后就是仪式举行的日子。“

      “三日后是否过早了?”卡洛和气地笑道,“公主殿下刚刚跋涉数月,精力恐还未恢复完全。”
      “这是摄政王殿下的交待。”
      礼仪官似乎没听到他的言语,又似乎听到了但是毫无解释的打算。
      卡洛沉默了一瞬,向塞拉投来询问的目光,塞拉很轻地摇了摇头。

      卡洛心中明了,转而向礼仪官确认一些细枝末节;
      礼服、流程、时间...
      其他繁琐细节塞拉已经没再继续听下去了,她很淡地苦笑了一下,
      靠在椅背上不再发话。

      礼仪官告辞后,卡洛想和塞拉说些什么,塞拉揉了揉鬓角,“我还很累,”
      她提起裙摆转身,“母亲那里的通信就交给你了。”

      卡洛答应着,塞拉径直穿过走廊,碰到有人向她行礼也毫无回应,
      她一直走到寝宫的内部,胸口那股闷闷的感觉才终于舒展出来。

      泰薇安抚着她,塞拉靠在她的手臂上,
      不知不觉中困倦又一次袭来,于是慢慢陷入了昏沉中;

      这一觉她睡到了将近下午,这次没有海浪起伏的节奏,也没有了风雨敲打船身的错觉,
      休息得非常平静,如果不是那一段清晰得似现实般的梦的话;

      她清楚地看到了保存在记忆中九年前的莱昂,刚刚开始长个儿,肩膀瘦弱,
      脸颊还带着青涩的雀斑,但是笑容比现在多得多的多;

      他朝她羞怯地伸出手,掌心中握着一束半展开的花苞;铃铛似的的花朵洁白地垂坠着,
      还有一些依然紧闭着的,附在青绿色的花茎上,伴随着微风轻轻摇摆;

      “送给你,”年幼的莱昂说道,

      塞拉伸出手去,指腹就快要触碰到花瓣的边缘,
      可是莱昂的脸突然模糊了起来,眼前的风景和轮廓越来越淡,像是有一只手在后面拉拽着,
      所有能看到的一切退得越来越远;

      然后她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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