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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龙阳之好说? 我也是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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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寂静得落针可闻。但殷锦鸿分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快如擂鼓。
好在下一秒,岚便又坐了回去。她摆摆手,道:“我既然站在你这一边了,就不会再三心二意地倒戈。殷将军若仍有顾虑,未来再观察我也不迟。反正你捏死我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基于这弱者的自信,我也懒得为自己辩白了。”
殷锦鸿本来还在为方才一瞬间的失神感到尴尬,忽听岚在这言之凿凿地说什么"弱者的自信",莫名其妙觉得好笑起来。
他舒了口气,强压下那股躁动后,开口道:“既如此,那接下来的时间,在下就承蒙公主关照了。我既承了公主的情,便会对等报偿。公主日后如有什么需要,来找我商议便是,我必尽力而为。 ”
岚又重新躺下,笑道:“那我便敬谢不敏了,大将军。”
马车骨碌碌地行进着,两人都没再说话。不一会,岚便闭眼,沉沉睡去了。两日奔波,她确实也累得不行。
殷锦鸿看向面前熟睡少女的面庞。不得不说,如果不看那双狡黠的眼睛的话,岚的眉目其实相当柔和,而微翘的鼻梁和绛珠般的红唇,又为这份柔和添了些精致。在摇曳的烛影下,恍惚中,竟真似那画中的神女一般——神秘、美丽、圣洁,令人为之动容。
他叹了口气,总感觉这位公主就这么睡倒在他的车里,是不是太没防备了。
而且,虽然他的疑惑被解答了一部分,但好像又有许多新的疑惑接踵而至。
为何岚会对朝中局势如此了解?所谓“大获全胜之日”又是何意?她第一见面时,对他说“久仰大名”,莫非她听说过自己?这难道就是她毫无根据地信任自己的原因?
这个人就如同她的名字一般,似被隐在重重岚雾之中,神秘莫测,令人难以捉摸。殷锦鸿总觉得,这位南黎公主身上,或许还有谜团。
不过相较于此,眼下他还有更棘手的问题:
——阿慎的身份,是他最大的秘密。
无论是这位公主岚,还是那个书生余桢,都涉入太多了。为此,他必须想想应对之策。
翌日。
殷锦鸿直接将一众流民放在了县令府——反正如今县令已经坐牢去了,与其空着,还不如给别人用用。他打点好粮饷、布施之后,留下几个镇远军在此安置,便骑着马,向青峪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镇远军如今便扎营在青峪关关口。昨晚回营后,岚便被他安置在了提前布置好的公主帐,她似乎困得不行,好不容易被他从车上摇醒,一进门沾上床后,便又一倒不起,沉沉睡去了。
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整备好,回中军帐时,已是午夜,帐中药炉的烟味更重了些,黎慎仍未歇下,见他回来,便赶紧出来询问他这两日的状况。
夜色已深,殷锦鸿简单同黎慎交代了来龙去脉,重点强调了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公主殿下。他叮嘱黎慎,尽量避免同这位公主正面打交道,但军营中毕竟人数众多,岚若是有心打听,恐怕终究会知道自己有一位“随军幕僚”在。要想瞒天过海,两人还得从长计议一番。
昨晚交谈过于仓促,因此清早视察流民后,殷锦鸿便匆匆回营,准备找黎慎接着讨论。他一边垂眸思索,一边大步走向中军帐,正当他掀开帷幕的一瞬间,一个不速之客的身影,却猝然映入了他的眼帘。
“早啊,殷将军。”
岚正坐在帐内的客席上,手捧热茶,神情微妙地看向他。
殷锦鸿心道不好。
他迅速镇定下来,佯装无事,一边转身解袍,一边问道:“公主今日这么早来,可是有什么事?”
岚回到:“将军昨晚曾应答我偿还人情一事,我回去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很难应付日后的奔波,所以本是想来请求将军,能否拨一位军官给我,教我点简单的拳脚功夫,强身健体。但······”
她又露出那古怪的微妙神情:“······偶然撞破将军的隐私,实在是非我所愿,真是抱歉。”
殷锦鸿眉头一跳。
不会吧?难道这么快就暴露了?
他环视四周,黎慎应该还藏在内室,尚未现身,他的外室也都只放置了自己的随军用品,并没有留下两人生活的痕迹,没道理会被看出来。
殷锦鸿只得装傻:“公主指什么?在下听不懂。还请明示。”
“这······要我明示?”
岚一副面露难色的样子,幽幽道:“大将军金屋藏娇,居然还在这反问我?难不成,我也是你们计划中的一环?”
殷锦鸿大惊。她真的知道了!
正在此时,主案后的屏风突然“咔哒”一响。随即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声线微沉的男人开口问道:
“敢问公主殿下,是如何得知我的存在的?我不记得我有发出过任何动静。”
一个青衣的束发男子从屏风后走出,正是黎慎。
岚看向黎慎,又看向殷锦鸿,突然拉长了语调:“哦——”
然后她释然地一笑,独自开朗道:“原来如此。无妨,无妨,现在民风开放,本公主也表示理解······”
殷锦鸿越听越奇怪,打断道:“等等,你理解什么了?”
岚一脸泰然:“虽说龙阳之好比较小众,但殷将军这种人中龙凤,我认为其实不必在意旁人眼光——”
“停!停停!”
殷锦鸿直感觉两眼一黑,头脑充血。
他崩溃道:“这······都什么跟什么!我是将军、他是幕僚,我二人乃生死至交!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呢!真是······真是······”
他卡了一下,终于想到了合适的词,破口道:“真是不知廉耻!”
岚瞪大双眼,无辜道:“既如此,你们为什么要在营帐里烧这种药?”
这种药?
两人看向室内唯一的药炉,炉中正徐徐升起青烟。
中军帐里确实常年都用着这副药方,他们都已经习以为常了,一般也很少有人提及。黎慎不解,开口问道:“公主殿下,这药有什么问题吗?”
岚用手点了点小炉,道:“这副药的作用,一是补气活血,二是壮阳益精。南黎每年到了家禽催情配种的时节,家姐就会开这个方子给农户们,一连烧好一阵子,我肯定不会记错······”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啊”了一声:“等等,莫非不是后者——而是前者?”
······
三人在尴尬的空气中,大眼瞪小眼。
黎慎难得无言以对。
真是失策,他居然因为一场乌龙,被诈了出来。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好解释道:“便是如此。实在惭愧,因我自幼体弱多病,常年患有咳血之症,大夫诊断我血气不足,正是需要补气活血,才给我开了这副药方。”
岚恍然大悟,连忙双手合十,歉然道:“真是对不住,是我误会了。毕竟在我的国家,这种药的使用场景······略有不同。”
殷锦鸿扶额,长叹一声。
他发现自从遇到岚之后,自己就三天两头地被气得胸闷气短。总感觉迟早有一天,自己也会沦落到不得不去开方子的境地。
岚却迅速调整了心态,片刻后就把刚才的尴尬甩在了身后。她理理衣袍,起身朝着黎慎一礼道:“我乃南黎国二公主,岚。还没问过这位幕僚大人,怎么称呼呢?”
殷锦鸿和黎慎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别无他路,只能说谎了。
黎慎垂眸,拱手道:“在下姓李,名义。一介小人物而已,谈不上什么大人。”
岚却笑道:“能常驻在将军帐中,怎么能算小人物?大人过谦了。”
殷锦鸿生怕再让岚套出些什么来,赶紧上前道:“李兄身体不好,还是勿要在外室久留了。至于公主方才所托一事,自然不成问题,我今日定好人选,明日便派去你那。如此这般,应该没有别的问题了吧?”
岚点点头,道:“麻烦将军费心了。”
殷锦鸿松一口气,正打算下逐客令,岚却又话锋一转:“不过还有一事——正好将军的参谋也在这里,我们不妨坐下来商议下。”
岚抱着手臂,说明道:“那个余桢,托我在镇远军中寻找一位名为‘黎慎’之人,此事将军以为如何处理?在下次同他接洽前,我需要知道将军的态度。”
殷锦鸿:······
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黎慎却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容道:“无妨,此事确实需要筹划一番。既然早晚都要商议,那择日不如撞日,趁公主殿下也在,今日一并决定吧。”
殷锦鸿身心俱疲。但也只好点点头,坐到了主位上。
岚也重新坐了回去。她摇晃着手中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分析道:“如将军所说,如今镇远军中并没有‘黎慎’这号人物。若我如实告知余桢,结果无非指向两种。”
“哦?哪两种?”
“要么此人已死,要么此人已经离开镇远军。”
岚抿了一口茶水,接着说道:“但无论是哪个,余桢显然都无法实现所谓的‘策反’了。于他而言,策反不成,即战力上无优势;若战力无优势,那起义军必然放弃直接对抗,转而选择韬光养晦、坚守不出。这对我们而言,可不是一件好事。所以······”
“所以你认为,即便我军中没有‘黎慎’,我们也需要编造一个‘黎慎’出来?”
黎慎手指轻敲着桌案,补充了岚的意图:“通过利用这个身份,一来可以借机套话,摸其底细,二来可以诱导对方,引蛇出洞,是吗?”
岚笑道:“正是如此。我之前还在想,未必有合适的人选能扮演‘黎慎’这个角色。但今日一见,便可无忧了。”
她举起茶杯,笑意盈盈,遥遥向黎慎致意。
“李大人,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从今天起,你,便是黎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