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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少年游 零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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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完毕之后,傅卿云躺在床上玩手机,研学群里面导游发了明日的行程安排。
凌晨两点半就要起床,坐大巴前往天安门看升国旗。
傅卿云一看时间,已经十点了。
“你什么时候睡觉?”
萧司赢正好吹完头发,道:“不睡了,直接熬通宵算了。”
傅卿云也正有此意,于是两人一直在玩手机。
傅卿云刷短视频刷了一个多小时,眼睛又干又涩,揉了揉眼睛,看手机屏幕已经有些模糊了。
傅卿云心中警铃大作,还是决定睡一觉,闭目养神。
萧司赢沉浸在小说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与她清冷的外表不同,她看的小说都十分生猛有料,不过看多了也会产生视觉疲劳,她看到傅卿云睡了,于是也睡觉了。
本来两人都决定熬通宵,所以谁都没有定闹钟,凌晨两三点,正是睡得最香最熟的时候。
傅卿云和萧司赢是被噼啦啪啦的敲门声叫醒的。
兰小妹的声音出现在门外:“傅卿云,萧司赢,起床了!”
傅卿云豁然起身,踢开被子,开灯穿鞋打开门,兰小妹的脸有一点黑:“所有人都上车了,就差你俩了,快点!”
萧司赢掀开被子穿袜穿鞋穿好衣服背上书包就可以出发了,与此同时,傅卿云也收整好了,全程不超过三十秒。
兰小妹说完话就向外面大巴走去,傅卿云和萧司赢披头散发跟在后面。
年级副主任意有所指地说了句:“还是优班的同学。”
大巴发动,车上的人除了司机都在睡觉,上了高速又下高速,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傅卿云心里有事,再也睡不着了,一直睁眼看窗外。
傅卿云是一个很在意老师的评价的人,无论是批评、关心或者赞扬,只要是来自老师口中,她都奉为金科玉律。
她是那种典型的乖学生好学生,从不会质疑老师的权威,更没有过离经叛道。
傅卿云扭头看萧司赢,她居然还睡得着?!
傅卿云叹为观止。
她看向窗外,大巴摇摇晃晃,她终于还是闭上了眼睛。
傅卿云再次睁眼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她整理好衣襟,厚着脸皮继续从学校的室友那里借防晒霜。
傅卿云从来不涂脂抹粉,她将一切和梳妆打扮有关的事情视作洪水猛兽,她也不照镜子,害怕别人误会她臭美。
而她之所以这么做,全是因为她从小耳闻目染:梳妆打扮是坏女孩,就是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臭美就是早恋了,早恋就回成绩下滑,就会遭受同学非议,成绩下滑,人生失败。
爱美或许是人类的天性,她小时候会想要把很多件喜欢的衣服一起穿,可是不能这么穿,于是她上午穿一套,下午穿一套,晚上穿一套。
那时候父亲干活回来就骂她:“你是戏班子吗?一天换这么多套衣服。”
在那个语境里,戏班子是上不得台面的。
母亲过来给了她一耳光,脱下了她身上的新衣服,换上了旧衣服:“平时在家里耍就不要穿这么好的衣服,出去走人户再穿。给你说了多少次了。”
走人户的意思是走亲戚。
室友将防晒霜递了过来,其实室友有几分不情愿,但是傅卿云选择无视。
北京的日头太毒了,她第一天没涂防晒霜,晒破了皮,脸一直火辣辣的,十分难受。
傅卿云又舍不得花钱买一个防晒霜,因为她买了又用不完,回去之后她就不会再使用了,太过浪费。
傅卿云用手刨了几下头发将头发扎起来,在她心里,披头散发也是臭美的象征。
因为初中的时候,她的室友下雨淋湿了头发,于是散发尽快晾干,被班主任发现后,班主任说:你为什么不把头发扎起来?
室友解释:雨淋湿了。
班主任问:为什么别人没有被淋湿?
傅卿云恰好目睹这一幕,这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事情了,她居然记得如此清楚。
她的心里有很多红线和雷区,她不敢有丝毫逾越,否则就会面临被人责骂、成绩下滑的惩罚。
萧司赢醒了。
其实她早就醒了,一直在装睡,偷偷关注傅卿云的一举一动,她觉得自己有病。
习惯性窥视傅卿云的一切动作行为,只要对方有一点与学习相关的她就会警铃大作,如果对方在玩耍她就会松一口气,然后自己又提一口气趁傅卿云没有学习的时候偷偷的学习。
萧司赢的手机里保存了很多很多视频和资料,都是她家长斥巨资给她买的。
她的父母比她还要焦虑,她其实才分科一个学期,但是她的父母已经开始给她买高考真题了。
很多知识点老师还没有讲到,她给父母说了,父母反问:“老师没讲你就不能自己提前预习自学吗?高中不是初中了,没有人追着你走。”
这些来自家庭的压力、父母的期待时常让她喘不过气来。
其实她觉得很累很疲惫,这才高一结束,她就疲惫了,她都不敢想高三了她该怎么办。
萧司赢偷偷地点开资料学习起来,一边分心偷偷关注傅卿云,只要傅卿云有一点风吹草低,她就会快速熄灭屏幕,以免被傅卿云发现自己在偷偷学习,以免傅卿云也开始学习了。
傅卿云其实早就看见了,呵呵,傅卿云心中冷笑。
你以为我每次在厕所呆那么久,真的就是便秘吗?你以为我频频去厕所真的就是腹泻吗?
封闭的空间中,傅卿云更能学得进去,环境越是艰苦恶劣,她越有学习的斗志。
傅卿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外面的厕所都有瓷砖。
她家里面的厕所是典型的南方土墙瓦砖建筑,厕所的地板就是混着泥土的石头,坑的两侧是猪圈,猪在里面哼哼唧唧的叫,厕所的灯光昏暗无比,蚊子虫子也特别多。
厕所里面没有空调,只有风扇,还是害怕夏天猪猪中暑了,给猪猪安排的。
夏天每次上厕所,屁股上都会肿起几个大包,出厕所的时候,背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沾湿。
傅老爸喜欢看书,每次上厕所都要带一本故事会进去,将书瘫在地上看。
傅卿云也学他,自己上厕所时拿上心爱的书,她舍不得放在脏兮兮的地上,于是捧在手心。
那时候,傅卿云没有见过其它的厕所,以为全天下的厕所都是这样的。
所以当她看到小说里主角们在厕所里亲吻着躺在厕所的地板上,总是会觉得匪夷所思、毛骨悚然。
她告诉自己:或许这才是真爱……
萧司赢也束起了头发,因为傅卿云束起头发,看上去很有精气神。
四点半左右,大巴停了。
导游说:“大巴只能开到这里了,剩下的路要走进去。”
于是大家鱼贯而出,跟着导游的旗帜开始小跑——疯跑。
同一时间,从不同方向,有无数支(夸张化表达)这样的队伍一起奔跑,奔跑着涌向天安门,场面十分壮观。
到了天安门广场,集合清点人数,约定集合的时间地点之后之后,原地解散,各自去寻找最佳的视角观看升国旗。
这个天安门广场,感觉有一亿人(夸张化表达)。
有些人甚至是打好地铺在此处过夜,坐等升国旗。
傅卿云看到有一个人举着很高很高的自拍杆,在直播升国旗,叹为观止。
1班的几个同学分头行动,很快又聚到了一起。前排已经站满了人,根本挤不进去。
萧司赢眼尖地发现了有个空缺,领着大家挤过去,傅卿云跟在萧司赢身后,其它同学跟在傅卿云身后。
大家小心翼翼地挤,生怕被人骂,结果发现根本挤不进去,抬头一看全是人,根本看不到一点。
人声嘈杂,不知道什么时候,国歌响了,傅卿云她们抬头的时候,国旗已经升了三分之一了,于是认真听着国歌在唱哪句,连忙接上去唱。
萧司赢以前有个小学老师,给她们讲过升国旗仪式的重要性,那个老师说,去天安门看升国旗会有不一样的感觉,会觉得更加自豪。
萧司赢突然很想明天再来看一次。
萧司赢道:“怎么就结束了。”
傅卿云苦笑:“我也是说,还是太大意了,明天我们可以再来一次吗?这次我保证不会迟到了。”
萧司赢道:“多半不可能。”
傅卿云心情沮丧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她连忙拿出手机,单开地图定位,兴奋地说道:“蛙趣,萧司赢,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吗?”
萧司赢道:“天安门啊,怎么了。”
傅卿云把手机递到萧司赢面前:“你看看,我们现在在北京零环!零环!”
于是傅卿云和萧司赢两个人都兴奋地尖叫起来。
有傅卿云在身边,总是很热闹,萧司赢想:我真幸运有这个朋友,可是……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我总是不由自主和你比较,总是希望我的成绩可以比你更好。除了朋友,我似乎更喜欢把你当对手。我真害怕有一天,我们不再是朋友了。
因为那样,我就没有朋友了。
萧司赢的邻居没有与她同龄的孩子,她和小学的朋友早已没了联系。初中的朋友……萧司赢中考自认考差了,不想再见到任何一个过往的人,哪怕在同一所学校,在路上遇见了,萧司赢也不会和他们打招呼。
只要萧司赢主动向他们打招呼,她就觉得她低人一等了,因为那些人的中考成绩比她高,进入的班级比她好。而他们主动向她打招呼,她也会觉得不自在,他们仿佛在炫耀什么。
萧司赢知道这一切或许只是她的自卑与敏感在作祟,可是她总忍不住刻薄的把所有人都想得很坏,这样她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当个缩头乌龟。
傅卿云曾经说,她第一眼见到萧司赢时,觉得萧司赢高冷不可亲近,她很长时间不敢和萧司赢说话,因为有种高攀不起的感觉。
怎么会有人这么想呢?萧司赢感到奇怪。
傅卿云所谓的高冷不过是萧司赢时常面无表情,而面无表情对她来说是一种保护色,这样她就可以把所有的情绪想法都藏在心底,别人无法察觉她的弱点,因此她无坚不摧,不会受伤。
集合完毕,导游带大家去吃早饭,在那个早餐店里,萧司赢终于喝到了念叨了一路的豆汁儿。
怪死难吃,像是夏天久久没洗澡的被汗液发酵的胳肢窝。
萧司赢的五官都皱到一起,大家笑,看来这个豆汁确实不好喝,于是没有人再和豆汁了。
萧司赢觉得很难为情。
好像出丑的人只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