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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少年游 纯种舔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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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站是故宫。
傅卿云和萧司赢攒的钱在这里飞快地流逝,她们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了,这里的文创产品实在是太诱人了。
故宫那么那么大,从前的帝王之家巍巍宫阙如今也向普罗大众打开了门,张开了怀抱。
其实故宫的城墙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傅卿云不懂建筑不懂园林,在里头穿梭观赏也只是看花看书看檐角,拿手机一直咔咔咔拍照。
萧司赢喜欢张居正,她要去看文渊阁。
傅卿云和她同行前往文渊阁。
傅卿云道:“你怎么突然喜欢张居正了?我记得你不是说他……贪财好色,骄奢淫逸,三十二个人抬轿子吗?”
萧司赢道:“对啊。他就是这样啊——真是可恶啊,这样的生活……喵的我也想过。”
傅卿云:“……”哦,原来你是嫉妒他,换我我也嫉妒他。
文渊阁在局部修缮,游客不能入内,萧司赢遗憾不已,在门外拍了个照。
什么时候,她也能像张居正一样呢?不管后人如何评说,能够在几百年后仍为时人津津乐道,这已经能够显示出水平了。
有时候大家骂他,是因为不能成为他。
萧司赢忽然想到每次自己取得好成绩时,总会被其他同学针对,她知道这里面有自己的缘故,但是……更多的是大家嫉妒她,是因为她比大家更好。
只是她依旧没有学会如何面对来自外界的微妙的恶意,她唯一的动作只是闭嘴,然后高傲地从他们身边走过,一点余光都不分给他们。
她从不摇尾乞怜。
萧司赢有时觉得傅卿云过于圆滑世故,无论谁过生日她都要送礼物送祝福,无论对谁她都要微笑。
但其实大家也未见得有多喜欢她。
班级里有很多小团体,“小团体”在此处并不包含情感色彩,仅用于陈述。
小团体往往是由几个玩得比较好的人组成,她们是好朋友,吃饭上厕所回寝室……都要呼朋引伴结伴而行,这个小团体人员固定,有一层无形的隔膜,坚不可摧,再也无法融入新的人进去。
傅卿云没有融入任何一个小团体。她显得很孤独。
萧司赢想要和傅卿云成为朋友,想要成为傅卿云唯一的朋友。
为什么他们都可以拉帮结派搞小团体,我们就不行呢?
萧司赢想不通。
她此刻站在文渊阁面前,思考如果是张太岳面对这样的事情,该如何解决。
张太岳根本不会被这样的事难住的。
这个故宫太大了,逛着很累。傅卿云抬头望宫墙。
如今我们在里面站立着行走都是如此艰难,以前的人跪着仰望,这面看似不高的宫墙永远也无法逾越,以前的宫人、宫妃、大臣们匍匐在地上,这紫禁城是要吃人的。
在脚下的某快砖头下,或许就曾经有人的血液流经此处,在几百年的大雨风雪中消失殆尽,看不出一点踪迹。
傅卿云不喜欢这里。
傅卿云叹了一口气,口袋空空,拉着萧司赢往与导游约定的集合处走。
清点人数之后,大家坐上了北京本地的双层大巴前往天坛。
这个大巴里面很闷,有一股牛皮的味道,傅卿云很想吐。她的嘴唇发白,无精打采。
萧司赢完全沉浸在自己刚买的文创产品之中,是不是兴奋地举起一个精美的镯子或者书签拿给傅卿云看。
傅卿云兴致缺缺,不想理她。
终于下车了,傅卿云大口大口呼吸自然的空气,觉得自己终于恢复了一点精神。
天坛里面有很多老树,这里导游讲得比较多,但是大家觉得这里不如故宫吸引人。
傅卿云虽然是学历史的,但是她学的都是皮毛,对于这些古迹,必须要提前有所了解才看得出名堂,否则哪怕某些惊人的设计出现在眼前,那游客也是睁眼瞎,不能发觉其中的精妙。
傅卿云唯一产生一点微妙共鸣的是天坛的那个祭坛。
最上方有一块石头,有小孩把脚踩在上面拍照。
那块石头傅卿云有点印象,在历史书上,袁世凯曾经跪在上面想要称帝。
历史啊就是如此微妙,袁世凯能在乱世中搅起风云,也不乏是一个枭雄,可惜逆流而上终究会被制裁,昔日如此厉害的人物都要跪地臣服,而如今人民群众却踩在了这块石头的上面。
这说明世道确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要是生在那个动荡的年代,像傅卿云萧司赢这样最最底层的家庭,是没有资格与能力上学的。
终于去吃饭了,饭菜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吃,主要是一分钱一分货吧。有钱在哪里都可以生活得很好,没有钱在北京也不一定体面。
曾经,傅卿云也是仰望着看待北京的,也是亲身这么走一遭之后,她还是觉得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你可能是一块金子,但是北京金碧辉煌。”萧司赢说道,置身于人才济济的首都,她感到无比的焦虑,她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拿不出来,这里不缺金子,她也去不一定是金子,她在这里什么也不是。
傅卿云笑道:“并不是所有人都想成为金子的,有人就想成为茅坑里的石头。萧司赢,你知道吗?无用之用方为大用。”
萧司赢道:“我知道啊,我写作文会用到,不过我都把它当做鸡汤。你说是大用没有用,它得不到世俗的认可,不能变现,你就无法过上体面而有尊严的生活。”
傅卿云吹开紫菜蛋花汤上面的浮沫,沧桑无比道:“我们都还年轻,不知道这碗汤里掺了多少水。我们还没上高二,这么早就焦虑了,高三怎么办?”
“凉拌。”
最后一站是颐和园。
傅卿云和萧司赢身心已经很疲惫了,在外面特别热,但是一进这个颐和园,风瞬间就大了起来,特别凉快。
颐和园里面有一个很大的湖泊。导游介绍说是人工挖掘而成的,傅卿云刚开始没有什么实感,人工湖怎么了。
直到那面湖出现在她的眼前。
那面湖泊一眼望不到头,特别特别大,整个湖面波光粼粼,场景蔚为壮观。
傅卿云觉得自己格局还是小了,她以为的人工湖最多一个教室那么大,否则要花多少人力物力财力才能够做到如此大的工程。
贵族的骄奢淫逸超出了傅卿云的想象。
萧司赢十分不舍,自从她踏上这片土地,就开始了倒计时,也许这就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来北京了。
虽然这里的夏天很热,游客特别多,饭菜也不好吃,她没有获得很好的体验。但是,这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她怀着感恩的态度无比的珍惜。
她很快就要回归自己的生活了,暑假终于就要开始,她有永远也无法写完的作业,像是《西游记》凤仙郡那一集里吃面粉的小动物,一直在动作,永远也无法完成。
她的房间永远不能关闭,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推开,探进一道监视的目光。
只要那个时候她没有在学习,她就会被责备。而她那个时候在学习,父母也会怀疑她在装模作样。
她经常遭受误解,一直提心吊胆,不敢放松警惕。无论她有没有在学习,她手上都要捧着书本。
她有时候很想玩手机,经常会挂羊头卖狗肉,把手机藏在书里面夹着。
甚至久而久之她练就出了超绝的反侦察能力与敏锐的第六感,会在门推开之前的一秒关闭手机。
如果遭受了刻意的误解,她也不能大吼大叫,因为那样会显得心虚,她只需要装作不知道门开了,装作没有听到对方的声音,在父母刻意提高音量之后,茫然地抬头问“怎么了”。
只有这样,父母才认为她是在认真学习。
她感到很疲惫,开学就高二了。
大家都说,高二是高中最关键的一年。她好害怕啊,害怕自己的排名滑下去。
她不怨恨父母,她能够理解父母的不容易,父母对她的期待。父母已经中年了,心气全无,人生再也没有向上的可能了,他们想要逼一把孩子,看看孩子究竟能不能成才,要是能,他们就赚了,要是不能,他们也不能把孩子怎么样。
只是萧司赢不希望看到父亲母亲失望的表情。
希望父亲母亲为她感到骄傲和自豪,能够成为父母在亲戚朋友炫耀显摆的饭局中拥有唯一的谈资。
为什么傅卿云看上去永远这么开心乐观呢?为什么我学不好数学呢?
萧司赢坐在回程的高铁上,手里拿着笔,桌上摊开数学作业,一直挠头。
什么的可以强求,但是数学不能,不会就是不会。
萧司赢文思泉涌,写了一首诗,来祭奠自己为数学死掉的脑细胞(bushi)。
你是我的可望而不可及
初见你之时,我还年幼。
他们说,
你将成为照亮我生命的光。
叫我——
一定要好好待你。
我至今仍奉为金科玉律。
曾经的你,对我百依百顺,
我们少时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
然而——
天上浮云似白衣,
斯须变幻如苍狗。
你也许到了青春期,
逐渐变得阴晴不定,
连同你那匪夷所思的百转千回的脑回路,
叫我,难以捉摸。
我向大人抱怨,你的坏脾气,
你的
面目全非,
你的
冷酷无情。
他们说,
一定都是我的错。
是你在成长我在踏步。
带着满腹委屈,
终于,我和你打起了冷战。
我们之间的关系越发如履薄冰,
稍有不慎!
我的耳边便会响起刺耳的红色警报
……大雾四起,从此我再也看不清你。
老师说,我们之间一定有误会,
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不是空穴来风。
我羡慕嫉妒和你志同道合的人。
凭什么——
他们可以在你这里混得风生水起?
凭什么——我只能沦为陪衬和附庸?
不知从何时开始,
你我渐行渐远,
你居然成为了我的可望而不可及。
可是没关系,
虽然你对我不屑一顾,
但我已经成长了
我进化为了纯种舔狗,
我的目光将永远追随你,
you are my best love.
阿数!阿数!
什么叫数学虐我千百遍,我待数学如初恋?什么叫纯种的舔狗,什么叫恨海情天。
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