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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见欢 本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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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终于结束了。
复印室送来了刚刚出炉的各科答案。
整个晚自习傅卿云都在对着答案修改自己的答题卡，估算自己的分数。
越算心越凉。
这是她们选课之后的第一次考试，各个科目都撤下温柔善解人意的外皮，露出了血淋淋的本色。
傅卿云感觉非常不妙。
特别是选择题，她语文错了五个选择题。文综共计错了十二个选择题。英语不算作文已经扣了三十二分，绝对上不了一百三十分。只有数学让她稍微松了一口气。
她数学应该可以上一百二十分，这在文科班已经很不容易了。
傅卿云有些难受，不想面对明天的课程。接下来连着两三天，各科老师肯定都在评讲试卷。
唉。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后，萧司赢带着卷子来到了傅卿云桌旁，来询问一道数学题。
萧司赢坦言道：“傅卿云同学，我数学不太好，希望可以获得你的帮助，你要是其它科目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我们可以互帮互助吗？”
傅卿云点头，“可以。”
没有人是一座孤岛，合作共赢才是唯一的出路。
萧司赢在听傅卿云讲解的过程中发现很多小公式小结论她都不知道。
傅卿云道：“这是之前数学老师讲过的。”
傅卿云一直待在这个班级，数学老师没有变动，并且讲课的时候拓展的知识比较多。
萧司赢从前在另外一个班级，老师讲得更加基础，以至于萧司赢现在隐隐觉得自己会跟不上老师的步骤，有时会心慌心烦。
傅卿云在自己的笔记本里翻到了那个知识点。
萧司赢一看，傅卿云的笔记写得可真好。她的数学笔记一直都是散的。
萧司赢道：“我可以借你的笔记本看看吗？”
傅卿云犹豫了一会儿，笔记本算是一种比较私密的东西，特别是傅卿云还在里面写了一些很“奇怪”的话。
有时傅卿云听不懂数学老师讲课了，记的笔记也看不懂，就会锐评。
类似于“我忒”“看球不懂”“懵逼了”“你是爆眼吗”这种话，在厚厚的笔记本里比比皆是。
傅卿云的沉默萧司赢看在眼里。
萧司赢内心十分忐忑，傅卿云会不会不借给她，觉得她是一个很不好的人？
她实在是太着急了。
她明明只是中考的时候失利了一下，就像长跑时摔了个跟头，爬起来追上去，需要好长时间。她很担心自己追上去之前，高考先来了。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傅卿云点头：“好，你什么时候还给我？”
她每节数学课都需要用到这个笔记本。
萧司赢连忙道：“明天早自习之前。”
傅卿云点点头，将笔记本递给了萧司赢。
一个笔记本一晚上，能够发挥多大的作用呢？
傅卿云赌萧司赢就算看完了也不能完全吸收，不会威胁到她自己。
而萧司赢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把傅卿云的数学笔记本誊了一份。
后面萧司赢想来一直比较后悔。清北班也就是创新实验班，是有复印机的，她居然花了一晚上的时间不睡觉纯纯进行手部局部锻炼。
单科成绩很快出来了。
彼时她们正在上课，自主值日的同学将一小叠成绩单放在教室门口。
一整节课不停的有眼睛往门口瞥，下课铃一响，一窝蜂的挤在一起。
“嘿，让我看看。”
“乖乖，萧司赢这次……语文、英语、历史都是第一名。”同学倒吸一口凉气。
傅卿云见人太多了，挤不进去，于是又讪讪回到座位，拿起笔写作业。
不过心已经有点乱了，题目怎么也写不出来，索性拿出书写，当个没有灵魂的写字机器。
中午12点下课，傅卿云回到教室时看了一眼时钟12：12。
成绩单被贴在教室背后的黑板上，傅卿云拿起一个草稿本，一溜烟儿似的往教室后面小跑而去。
第一张是语文的小题分。
从上看到下。
萧司赢：128
……
……
傅卿云：109
傅卿云快速来到第二张数学小题分。
从上看到下。
傅卿云：132
……
萧司赢：103
来到第三张英语小题分。
从上看到下。
萧司赢：138
……
……
……
傅卿云：117
傅卿云的后面已经快没有人了。
傅卿云自从上了高中，一直在拉低班上的英语平均分。
历史小题分。
萧司赢：82
……
傅卿云：76
政治小题分。
……
傅卿云：85
萧司赢：85
地理小题分。
……
……
萧司赢：76
……
傅卿云：67
傅卿云回到座位，将两人的原始分分别加在一起。
萧司赢有606分，傅卿云只有592分。
傅卿云知道自己肯定不能得第一名了，但是还好，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差。
她很快释怀了。
写了一会儿作业，实在困得厉害，将同桌的板凳以及同桌的同桌的板凳拼在一起，躺上去，可算打直了身体，后脑勺有点矮，垫了两本书，灯光有点亮，头上铺了一本摊开的书。
昏睡过去。
悠扬绵长就像吊着最后一口气的起床铃幽幽响起。
傅卿云身体一颤，猛然惊坐，脸上的那本书掉了下去，傅卿云伸长手去勾，终于捡起来了。
捡起来的时候傅卿云都对自己无语了，她为什么要伸直双腿去捡，把腿从凳子上拿下来之后再去捡书不好吗？
傅卿云站起来，在凳子的主人们从宿舍回到寝室之前把凳子们物归原位。
随后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眯着眼睛去上厕所，蹲在坑里的时候，闭着眼睛，要不是厕所颇有一番独特的风味，她能在这里蹲到地老天荒。
傅卿云回到教室，人差不多已经齐了，广播准时响起：“同学们下午好，请拿出歌词本，今天我们要学唱的是第x页的《xx》和第x页的《xx》。”
一中有传统，下午上课之前要唱歌。学生会在每学期开学广集民意，制作歌词本。
因而这里面的歌都比较潮比较好听，不是那种符合老辈子口味的歌曲。
傅卿云是个五音不全的人，唱歌的时候总是很小声，而且她觉得唱这歌没有太多的意义，经常偷偷写作业。
被抓到过一次，差点扣了分，从此就老实了。
不过她经常会找不到歌词本，随便拿一个差不多样式的资料滥竽充数，嘴巴随便扒拉几下，目光完全落到资料上面。
兰小妹在教室溜达。
路过萧司赢的时候小声笑道：“萧司赢，你这次发挥得不错哦，继续努力啊。”
萧司赢点头：“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这短短两句对话落到了傅卿云耳朵里，傅卿云心里很不是滋味。
萧司赢虽然很迟钝，但还是发现了傅卿云的不对劲，她在晚自习结束之后特意邀请傅卿云一起回寝室，被傅卿云婉拒了。
傅卿云道：“我要去食堂抢夜宵。”
寝室到教学楼有两条路，远的那条会经过食堂，近的那条不会经过食堂，但是会经过小树林。
萧司赢道：“好吧。”
傅卿云安慰自己：胜负乃兵家常事。一次考差不算什么，只是……在总成绩出来之后，一直到半期发奖状，傅卿云的情绪一直比较低落。
很多老师上课都对萧司赢赞不绝口，傅卿云觉得自己像一个默默无闻的深宫弃妇。
真是矫情。
傅卿云骂自己。
随后化悲愤为动力，好好学习。
半期考试是七校联考，萧司赢进了联盟前五十名，被安排作为优秀学生发言。
与萧司赢一起作为优秀学生发言交流学习心得的还有物理类的考神。
考神成绩一直非常逆天，属于全年级的风云人物，有些人真的会在考试之前爬到五楼拜考神的照片。
傅卿云心里酸酸的，但是还是打起精神，认真倾听她和他的学习经验。
半期过后，学校有运动会，各班忙着准备开幕式节目，耽搁了不少时间。
傅卿云一直随身携带单词本，在跑操的时候还把需要记背的东西写在小纸条上，一边跑一边背。
跑操站位，萧司赢就在傅卿云侧后方，将傅卿云的一些行为尽收眼底。
萧司赢是真的佩服傅卿云，她觉得像傅卿云这样的人都不能成功，这个世界是没有道理的。
与此同时，萧司赢也感到浓浓的危机感。这次她又考了第一，诸名加身，风光无限，可是下一次呢？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特别是还面对傅卿云这样的对手，萧司赢一点也不敢放松警惕。
傅卿云的数学那么好，一科就可以拉她大几十分，她必须要把数学提起来。
可是，萧司赢拿起笔，苦恼的看眼前的数学题，在数学的世界里，容不得巧舌如簧，她写不出来，就是写不出来。
萧司赢去问傅卿云，傅卿云想了一会儿，很快就有了思路，不过几个步骤，就把这道题解了出来。
萧司赢真的好羡慕。
她们每天晚自习放学时都一起走，可以随意地瞎聊。
傅卿云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笔记本里面的锐评便初见端倪。
傅卿云经常会逮着她偷偷地看那片小树林，道：“我看小说里面，这种小树林里面会有情侣，我怎么没有看见呢？”
萧司赢道：“随随便便就被发现了，那他们也太不小心了，离处分也就不远了。”
傅卿云：“喔，好吧。萧司赢你有没有喜欢的历史人物？”
萧司赢想了一会儿，道：“上官婉儿。”
“为什么？”
萧司赢：“首先，这个名字很好听，其次，她是一个很有才华很有能力的女性，第三，她生活在我最向往的盛唐。”
傅卿云：“你最向往的是盛唐吗？”
萧司赢：“当然。你呢？听你这样子，你最向往的朝代并非盛唐。”
傅卿云道：“宋朝。”
“为何。”
傅卿云幽幽道：“文科生的天堂。”
萧司赢一下子明白了，宋朝崇文抑武，推行文官政治。
萧司赢道：“好有道理。现在他们都说文科很艰难，我家长也劝我不要选文科。”
“那你怎么选了？”
萧司赢道：“因为狗物理我实在学不懂，加上我一直都比较喜欢文史哲。他们都说我会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谁知道呢？我还年轻，现在还没有遭遇社会的毒打，还单纯的选择自己的心之所向。”
傅卿云：“对对对，他们都说文科不好找工作，可是我觉得在这个大环境之下，面临的是社会转型的结构性阵痛，不只是文科，很多专业都找不到工作。我觉得一定有需要文科的地方，只要我好好的学，尽可能学好一点，一定有我的用武之地的……吧。”
那个时候，高考像条疯狗追在身后，她们没有犹豫思索的时间，未来在下一个阶段，谁都无法预料明天是什么样子。
焦虑、困惑、迷茫、失眠……属于成长的阵痛慢慢来临。
明明小时候，梦寐以求的事情就是长大，可是现在慢慢长大，发现长大后的世界并非自己所愿。
小时候说：我长大了想当科学家、警察……一切崇高的职业。
现在逐渐发现，当个扫大街的环卫工人都需要点沾亲带故的裙带关系。
十年前，美术课上幻想的未来图景缓缓拉开一角，无论是人工智能还是低空经济……而她们，在时代的洪流面前如此狭小。
对前路充满无尽的迷茫。
但也正是这份迷茫，昭示着：一切皆有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