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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嗯,我来了 他经常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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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温,天又阴了下来,周既宇带着周若珩往住的地方走,路上接到一个电话。
周既宇看见来电显示,心沉了又沉,是芙兮打过来的,他这几日与她住在一起,加了联系方式。
“怎么了?”
周若珩瞥见周既宇形容紧张,一下子猜出来,“小舟怎么了?你说话!”
“纪哥他他他,”周既宇满脸写着纠结,“不见了。”
忽而一道闪电,周若珩耳朵嗡得一声:“什么叫不见了?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芙兮说纪哥跟唐姑娘见完面回去的路上,一转身的功夫就找不见人影,以为他自己回去了,结果等到现在也没回来,现在已经出去找了。”
周若珩原地晃了三下,拼命甩甩昏沉的大脑,扶着道边的石柱消化信息。
“哥你先别急,芙兮已经出去找了,纪哥来这没多长时间,能去的地方就那么几个,不会出什么事的,肯定马上就能找着,你别急,别急。”
“咱们俩也去找……”
“哥!”周既宇苦口婆心地紧跟着周若珩,只落后半步,“你这样没等把人找着,自己先撑不住了,你回去等着,我去找行不?”
“哎你别跑,别跑——”
周若珩根本不听劝,周既宇只好掏出急救药瓶攥在手里,跟着一起没头苍蝇似的乱跑。
“他能去哪?”
周若珩从前没来过这,对周围并不熟悉。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又绕回刚才那根石柱。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还是芙兮。周既宇听了一耳朵,立刻点开免提,将周若珩拉到身边。
“小周哥,我找到纪哥了,但我不敢过去,你能来吗?”
“在哪?”
周既宇迅速拦住一辆出租车,先将周若珩塞进去,又拉开另一侧车门,没等坐稳车就开了。
“在塔桥这,你们来的时候最好小心点。”
芙兮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说得人莫名其妙,周若珩却没空多想。
他倒在靠背里,感觉心脏要从胸腔跳出来。
周若珩伸手找药,周既宇没给,“你这是跑的,不能乱吃药,你心率本来就慢,吃多了会出问题。你先缓一缓,看看静止下来会不会好点。”
周若珩点点头,重新靠回去,“你看着点……我头疼。”
这几年其实周既宇很少听到他喊疼,割腕那次也没有。
夜色初临,泰晤士河沉静如墨。
塔桥上嵌着的灯光照出桥身,灯影碎在水中,微波荡漾。
桥上人潮如汐,车灯汇成暖黄的河。
整座桥的喧嚣,都碎在粼粼波光里,被晚风一同卷去。
车上的人却没有多余的心思欣赏美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阴沉得更明显了。
“就在前面!”
周若珩猛地起身,推开车门跳下去,又跑了两步就不敢再往前去。
他先看见那双熟悉的鞋,鞋带散了,拖在桥面的石板上。再往上,是蜷缩着的背影,黑色卫衣的帽子湿了一半,不知是消融的雾水还是河边打上来的潮气。
心脏在胸腔里猛地敲了一下。
周若珩按住左胸,慢慢走过去。每走一步,肋骨后面那个脆弱的泵就跳得更用力些。
风从河面刮过来,他咳了一声。
胸口又开始隐隐发紧,他却不敢发出声响,唯恐惊动坐在桥边的人。
纪行舟呆坐在桥墩上,两条腿悠悠荡荡地垂下去,大半个身子都在桥身以外,哪怕一个重心不稳,就有可能直直掉进冰冷的河里。
周若珩拦住其他人,独自一人小心翼翼地走到纪行舟身后,近些,再近些。
发呆的人没有察觉,这给了周若珩继续靠近的机会,他伸手一把将纪行舟抱住。
死命地不敢松手,纪行舟身体猛地一颤,却没有回头,脸上也没什么反应。
就像是梦游的人,陷进另一个世界,其他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冷吗?”
周若珩声音在抖,手也在抖,却依然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他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到纪行舟肩上。那人缩了一下,像被惊到的小动物,但没躲开。
“我不碰你。”周若珩轻拍拍他,“我就坐在这儿,陪你坐一会儿。”
桥边开始起雾,原来方才的阴天不是山雨欲来,而是水汽浓重。
两个人对坐在雾里,相互摸索。
终于,周若珩得到纪行舟的许可,将其抱进身体里。
“我记得你小时候贪玩,走丢了,自己一个人跑到山上。”周若珩放轻声音,像怕惊飞无处落脚的飞鸟,“你说想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永远不被打扰。”
纪行舟终于肯抬头看他一眼。
那双空了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我问你,那我呢。你看了我很久,然后说——”
纪行舟嘴唇动了一下,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雾更浓了。
桥上的灯变成一团模糊的光晕。泰晤士河在下面流着,黑沉沉的,看不见水,只听见流动的水声。
那是纪行舟第一次反抗纪薄言的威压,大抵是刚觉醒自我意识的年岁,既要自由又要庇佑,矛盾得很。
家里人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最后还是周若珩一步一陷地在山上发现了蜷缩在树下的纪行舟。
找到的时候他已经两天没吃饭,周若珩深一脚浅一脚地将纪行舟从山里背出来。
回来之后就病了,好几天起不来床。
于是毫不意外地,被纪薄言寻到新的由头连本带利一并清算。
那次之后纪行舟再没离家出走过,面对纪薄言只是一味地沉默。
“——你说,你也来吗。”
纪行舟极浅地笑了一下,木然地朝周若珩伸手。
“嗯。我来了。”
周若珩握住那只手,攥紧了。
很凉,那双常年温热的手掌,此刻比他这个供血不足的病人还亮,不仅冰凉,还有些僵硬,像是被冻住了,动弹不得。
桥下的水继续流着,雾渐渐薄了一点,对岸的灯亮起来,一点一点,黑暗中逐渐亮起璀璨的星光。
“我来找你了。跟我回家,好吗?”
纪行舟终于回神,看向周若珩的眼睛,两片唇瓣分开,想说什么,又合上。
他被引着,从桥墩上下来。
周若珩握着纪行舟,两个人走得很慢。
相对无言,周若珩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陪在纪行舟身边。
两个人肩挨着肩,贴在一起,周若珩在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他:我一直在。
他并不知道纪行舟此前经历过什么,但以他四年专业学习的经验来看,离开那几年他一定不会好过。
唐悦说的话无端得到验证,周若珩不得不信。
那些时候他又在做什么?沉溺在自己的悲伤中无法自拔?
简直可笑。
纪行舟擦掉莫名其妙挂在眼角的水渍,抬起手,悬停在周若珩耳边,又顿住了。
“你干什么!”
周若珩惊呼,眼见着芙兮不知从哪里掏出什么东西,对着纪行舟脖颈狠狠刺进去。
他身上难受,反应自然就慢,拼命拦着却还是推进去大半管。
纪行舟眼皮眨了眨,抬到一半的胳膊忽然就垂下去。
“你在做什么!”
周若珩使出最大力气,将芙兮推出老远,瞬间撕碎了所有温和的屏障,将纪行舟护到身后。
周既宇从芙兮手里夺过针头比粉丝还粗的注射器,牵制住她两条手臂。
“这是什么!”
周若珩下一秒就要开口骂人,忍了又忍,凭着良好的修养将脏话咽回去。
忽而肩上一沉,周若珩发现纪行舟正在逐渐往自己身上倒。
他迅速托住纪行舟,惊慌失措到无以加复,“小舟,小舟,怎么了?”
芙兮被周若珩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住,接触这些天下来周若珩一向是笑眯眯的,而此刻的周若珩眼珠瞪得溜圆,拳头也攥紧了,好像下一瞬就要扇到她脸上。
芙兮趁周既宇晃神去扶周若珩的功夫,迅速挣脱牵制,绕到方才的出租车将门拉开,“先上车,快带纪哥回去。”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周若珩信不过她,托住纪行舟逐渐瘫软的身体,“小舟,你跟我说说话。”
他一遍一遍喊着纪行舟的名字,恍惚间情景交叠,周若珩想起自己曾经无数次在意识涣散之际听到的,一模一样的哀求。
原来竟是这种心情嘛,周若珩颓然地想。
“我给他打了安定,他不会伤到你了。”
周若珩暴跳如雷:“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几个人僵持在桥上,在人来人往的桥头却并不显眼。所有的惊涛骇浪与爱恨离愁若是放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也不过是没什么特别的寻常事。
“纪纪纪纪哥交代过的,他他他说怕会伤到你,让我我我我在必要的时候给他放倒。”
周若珩火气更盛,想发作又像是被人忽然掐灭了火源。
罪魁祸首正在他身上躺着,又能去责怪谁。
“哥你先上车,”周既宇看出周若珩脸色越来越难看,帮忙将纪行舟放进车里。
周若珩刚坐进去,纪行舟就倒在他身上。
偶然瞥见周若珩难看的脸色,想安慰他却使不上力:“没事的,你……别担心。”
周若珩将披在纪行舟身上的外套往上拽两下,一眼不错地盯着纪行舟的脸。
总感觉他这骗人的话术似曾相识,这小子真是跟自己待久了,怎么连哄人的招数都跟自己一样。
周若珩:“我在这呢,不怕啦。”
车子忽然启动,所有人皆是一震,周若珩将纪行舟抱得更紧了。
纪行舟身体没了支撑,两个人轱辘轱辘几乎滚下车座,周若珩想捞住他,可身上没力气,越急越乱。
只能用后背抵住前座靠背,将纪行舟横抱在怀里。
周既宇担心周若珩真急出问题,扯着前座的芙兮问话:“你知不知道纪哥为什么让你这么做?”
“纪纪哥害怕自己会发疯,怕伤到小周哥,所所所以让我……”芙兮还是没缓过来,瑟瑟发抖地,“我我我只知道打了这个针,纪哥就会变得很安静,没一会就睡着了,不会难受,不会流眼泪,也不会发疯,我我我,对不起……”
“他经常这样,哭闹发疯,然后打针让自己睡着?”
芙兮抖得更厉害了,“没没没经常,就是偶尔,偶尔。”
“多久能睡着?”周若珩垂下眼睛,跟努力撑着眼皮盯着自己看的人四目相对。
“大概十十十几分钟,”芙兮担心周若珩觉得麻烦,又补充道:“睡得很沉,不会闹你。”
周若珩的心脏被刺破了,半抱着纪行舟的脑袋,拨开遮挡眼睛的碎发,“想睡就睡一会,别撑着,有我呢。”
纪行舟缓缓摇头,“你,别哭……”
不等他反驳,周若珩抬手,果真摸到一汪水,半是发泄式地将其抹到纪行舟外套上。
周若珩想再说点什么,纪行舟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于是就这样像抱孩子似的,时不时拍两下,纪行舟彻底倒在周若珩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车终于停下,周若珩远远看见熟悉的建筑,推门下车。
没了周若珩的支撑,纪行舟径直趴在座椅上,几乎铺平了。
周若珩一手抱着他的肩背,一手托起他的腿弯,像纪行舟无数次抱自己的模样,将他抱下车。
结果只是将将把人拉出车门,他的脸色就变了。
“小周哥,你没事吧?”芙兮抖着手问。
周既宇上前,接过软绵绵的纪行舟,“把他交给我,芙兮,你扶着点我哥。”
周若珩谁也不放心,不想撒手。
周既宇接着劝道:“等一会儿药效彻底上来,谁也拉不动他,先上去再说。”
周若珩被迫妥协。被芙兮小心翼翼接过去一条胳膊,清晰感觉到小女孩在发抖,她在怕他。
这个认知让周若珩十分懊悔,他是不是吓到她了。
周若珩想劝解,却说不出话,左半边身子被麻痹了,痛得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