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承认别人不 ...
-
不是许行到的晚,他是按赵母说的时间提前过来的。
只不过有人比他更早。
傅落银在,许行大概是能猜到的,但裴允怎么也在,这毕竟算是赵家的家宴,许行有点迷,不过一想这两人间也有点一表三千里的关系,许行猜测,裴允应该是送她过来的。
赵母跟家里阿姨在交代什么,见他来了,跟阿姨简短说了两句,人就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许行自然迎上去,把带的东西放在了偏厅大理石桌上。
“人来了就行,还带什么东西啊,”赵母先是往那边瞟了眼,这才道:“你啊,就是跟你小姨一样,太知礼仪了。”
许行任凭赵母拍着他的手,也知道赵母这句话,是故意在点许青婉。
许青婉是他小姨,也算半个妈,小时他父母因车祸离世,是家里小姨把他拉扯大的。
初二那年,小姨做手术,家里一下凑不齐那么多钱,许行都打算卖房了,后来是赵亓桉知道了,找他家里拿了这笔钱,好歹算是把手术费先交上了。
这钱,许行早都想还给赵亓桉,毕竟不是他的钱,但赵亓桉说什么就是不收,还非说这钱跟他家里没关系,是他这些年收的压岁钱,就是他的钱。
他的就是许行的。
许行每每把这20万放他桌上,他都要发通大小火,老说什么许行总拿他当外人。
“许行,你这不是不拿我当兄弟吗?”
每回赵亓桉这么说,许行就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这钱塞进赵亓桉手中。
后来是赵亓桉先亲了他,算是身体上先越了界,然后许行再次把这钱拿给他的时候,赵亓桉干脆就不吭声了。
他的沉默,对许行而言,从一种甜蜜的‘纵容’变成了一种如刀尖起舞的‘隐痛’。
赵亓桉坐在单人沙发上,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落座。
赵母目光在两人间转了圈,直觉有问题,其实从刚才赵亓桉进门,而他身后竟然没有跟着许行开始,赵母就隐隐觉得这两人间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她不好问,倒也得乐两人如此。
跟看不懂两人间的暗潮似的,故意道:“我还说刚才亓桉回来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俩一起呢。”
赵亓桉不动声色,但许行能感觉到,他估计是磨了磨牙。
这话该怎么回,在许行还没开口前,有人替他解了围。
裴允道:“最近许行一直往文总她们公司跑,他们两个没碰上,也正常。”
赵母‘哦’一声,“原来是这样啊。”随即又对许行客气道:“工作是要紧,但也得顾好身体。”
许行点头,这时傅落银端着个花瓶走了过来,跟赵母说,“阿姨,看我这瓶插的怎么样?”
赵母故作大惊小怪地‘哎呦’一声,想推赵亓桉去接她手中的花瓶,无奈赵亓桉跟个柱子一样,推都推不动,赵母只好自己亲自迎上去,从她手中接过那个花瓶,嘴里则不住笑道:
“好看好看,你做的怎么可能不好看,让我想想啊,这瓶我们放哪呢。”
傅落银把花瓶交给赵母,目光掠过许行,还朝他笑了下。
许行又是一点头,而赵亓桉的目光则黯了下去,他现在就想抽支烟,可谁知,磕出来刚叼嘴边,就被赵母一把抽走,顺手就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中。
“我警告你们啊,”她眼睛盯着傅落银的肚子,意有所指道:
“也不看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谁要是还敢在家里抽烟,我就直接把他轰出去了啊。”
赵亓桉更烦了,干脆仰躺在沙发上,不去看任何人。
许行懵了下,看了眼裴允,才忽然有点反应过来,就算裴允他俩是亲戚关系,把人送到,也该走了,怎么还会留下来。
目光重新落回傅落银身上,许行看着这个身姿曼妙的女人已经跟随赵母去了二楼,看样子是想把刚才那个花瓶放去书房。
沉默几秒,许行说了句:“恭喜。”是看着裴允说的。
“我有什么好恭喜的。”裴允也知道这话虽然是对着自己说的,但许行究竟想说给谁听,想必大家心里都有数。
等正式上桌了,赵父才从楼上下来。
席间,许行看得出来,赵母有意无意地点了好几次,估计是想说两人的婚事,但不管是当事人双方,还是赵父,都像是故意装傻似的,没人接她的话茬,最后赵母实在是有点生气了,赵父才来了句,
“孩子们都大了,有些事情,该让他们自己做主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赵母一撂筷,“都说养儿防老,养儿防老,如今咱亓桉也都这么大了,是该到了给咱赵家开枝散叶的时候了。”
“而且,落银这不也……”赵父咳了声,后面的话赵母改了口,
“反正我是觉得,这事啊,不能再拖了!”
见还是无人应声,赵母直接把话头对准了许行。
她问,“小许,你说说,这事是这个理吧?”
“妈!”不等许行说什么,从坐下就沉默到现在的赵亓桉终于开了口。
“这时候知道叫妈了?”赵母竖着眉毛看他。
赵亓桉又低下了头,“咱家就不能好好吃顿饭么!”
“吃吃吃,就知道吃,”赵母干脆赌气离席,“你们一天天的都忙,就我是个大闲人是吧,要不是借着吃饭的由头,你们一个两个的,是不是一年到头都不着家了!”
“那我还为这个家操劳这么多干什么呢,反正也没人在乎。”
傅落银上前,挽着赵母手臂,陪她坐到沙发那边,赵母还要再说什么,‘撕拉’一声,椅子后滑,赵父站了起来。
赵母就不敢开口了。
赵父没看任何人,只简单说了句,“你们吃”,只身上了二楼。
傅落银目光随着他也上了二楼,见他进了书房,复又把目光重新落回赵母身上,拍了拍她的手背。
饭后,许行隐约听见钢琴那边传出争吵声。
“落银究竟哪点不好,让你这么嫌弃她。”
“妈,”赵亓桉显得无奈,“我从没有嫌弃过她。”
赵母声音带了哭腔,“那你们这是要闹什么?都这样了,还不能让我安安心心地抱个孙子么!”
见赵亓桉不说话,赵母气急,质问道:“你跟那个小许,你俩究竟……”
“妈!别说了,”赵亓桉打断她,过了很久才道:“我知道该怎么做。”
赵母哼哼两声,“你早就该知道了。”
后面的话,许行没有再听。
他出来透气,专门找了个还算隐蔽的角落,没想到有人却先他一步。
见他要走,傅落银开口,“走什么,这地这么大,我一个人又占不完。”
许行没吭声,看见她指尖夹的香烟,是女士抽的那种,不禁有点讶异。
傅落银也注意到了这点,她才不过22岁,说起来,跟周让倒正好是同龄人,虽然刻意打扮的成熟知性,但年龄就放在那,俏皮一笑间,那点子少女的娇嗔感就出来了,她笑着问许行,“你不会告诉赵阿姨吧?”
许行摇了摇头,上前一步,正好挡在她的前面。
就算屋里有人能看见他们两人站在这,让许行这么一挡,也绝对看不到她在抽烟。
一根抽完,傅落银从小香包中取出香水,往周边喷了喷,几秒后她问许行,“还闻的到吗?”
许行依然摇了摇头。
傅落银却笑着对他说:“干什么,对我有敌对情绪啊,连句话都不肯跟我说。”
“我要是说没有,”许行看着她,“你会信吗?”
震惊肯定是震惊的,他见这小姑娘不过几面,没想到,今天再见,她都已经当‘妈’了。
许行并不清楚她知不知道自己跟赵亓桉的事,不过从这小姑娘几次看他的眼神中,他觉得,她应该是知道的。
该说敌对情绪的,应该是她对自己才对,但是,许行也依然感觉不出来,她对自己有敌意。
“信啊,”傅落银表情认真,“怎么不信呢。”
她跟念经似的,老神在在地说,“你长这么帅,就算是骗我,我也得信啊。”
说完自己绷不住,先笑了,连许行都得承认,这是个很可爱的女生。
过了会儿,傅落银‘诶’一声,她转头看着许行,认真地问道:“如果有一天,我跟赵亓桉真的结婚了,你会怎么办?”
许行也很认真地想了想,回她,“我会真心祝福他,也祝福你们。”他是看着傅落银的眼睛说的这句话。
傅落银那始终有点上扬的眉目,不再满含笑意。
她道:“没想到你跟我一样,”她摸着自己小腹,语意不明道:“但这孩子,必须姓赵。”
“抱歉了。”见斜后方不远处,赵亓桉快步走来,傅落银飞快对他说了这么一句,跟怒气冲冲的赵亓桉擦肩而过。
“你跟他说……”赵亓桉没问完,傅落银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她都跟你说什么了?”几天不见,许行以为他都已经冷静下来了,没想到还是这么劈头盖脸的一句。
许行摇摇头,要走,赵亓桉一把拉住他,不让他离开。
好,那就不离开,许行站在原地,赵亓桉瞪着眼看他,许行又耐心地等了会儿,赵亓桉还是不开口。
许行都怕他眼干,“你到底要干嘛?”
“我要干嘛?”赵亓桉气笑了,“这话该我问你吧。”
“许行,你踏马到底想干什么!”
许行看着他不说话,赵亓桉终于败下阵来,他问许行,“你到底要干嘛?闹够了没有?”
你看,这就是他,这么多年了,许行以为他会变,但他从没变过,倒是自己再不断改变。
许行叹口气,都快不认识以前的自己了。
“赵亓桉。”这是两人别扭这段时间以来,许行头回叫他名字,他还没说什么,就这么一句,赵亓桉先红了眼眶。
“你说,我听着呢。”语气当即软了下来。
许行说,“我累了,我真的觉得很累。”
“我给你放假,放三天够不够,”赵亓桉按着他手臂,自己先不满意了,“不不,三天肯定不够,一周,一周好不好,正好跟文总那边的意向合同也要签了,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忙坏了。”
“我陪你,你不是一直想去拉普兰看雪吗?”赵亓桉道:“我现在就订票,我们今晚就走,好不好?”
许行按住他的手,赵亓桉拿开,许行又按住。
赵亓桉终于直视他。
话在嘴里绕了又绕,许行也知道,如果他把这句话说出口,两人的关系就再没有转圜余地了。
犹豫再三,许行还是说了出来,
“赵亓桉,承认别人不爱自己了,真的没有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