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噩耗 上午最后一 ...
-
上午最后一节,体育课。
柯叙言从操场回来,校服后背洇着一片汗渍,外套被他脱下来搭在肩上,正跟着人群往教学楼方向走。
贺寄北在他前面,步子大得像要去赶什么场子;林惊弦走在一旁,不快不慢的,额头上一点汗都没有。
“你跑了吗?”柯叙言问他。
“跑了。”林惊弦说。
“你骗谁呢。”
林惊弦笑了笑,没辩解。正好有一个隔壁班的男生凑过来跟他说话,他转过头去回应,笑得自然又得体——礼貌、温和,却总让人觉得隔着点什么。
“分班名单贴了。”贺寄北在教学楼大厅门口刹住脚步,差点撞上后面的柯叙言。
柯叙言顺着他下巴点的方向看过去。公告栏前已经围了好几层人,有人踮着脚尖往里钻,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这么快?”他皱了皱眉。
贺寄北笑得明晃晃的,伸手往他肩膀上一拍,力道大得他整个人晃了一下:“你慌什么?你看我,我一点都不慌。”
“你当然不慌,年级第一,分到哪个班都是那个班赚了。”
“那倒是。”贺寄北接得坦荡。
林惊弦已经从人群侧面挤了进去。没过半分钟又挤了出来,校服被蹭得皱巴巴的,他低头扯了扯前襟,抬眼看向两人。
“你在九班。”他先是看着贺寄北,等对方点了头,才把视线转向柯叙言,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措辞,“你和沈屿都在三班。姜晚也是。”
柯叙言没说话。他和沈屿都不在九班,但去了同一个地方。旁边有人嚷嚷着“完了完了我跟谁谁谁分开了”,有人举着手机对着公告栏拍照,周围嗡嗡的,像是炸开了一窝蜜蜂。
“三班这是在抽血啊。”贺寄北吹了声口哨。
林惊弦又折回人群里去了。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便利贴,上面抄着几个名字,字迹清秀端正,一笔一划都写得工工整整。
“九班留下的。”他把便利贴递过来,“我、寄北、周洋、许乐、夏韦、陆薇、苏晚。还有几个,你自己看。”
柯叙言扫了一眼。苏晚的名字排在第四行。苏晚留下了,姜晚分走了。他把手机掏出来,点开苏晚的微信,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还是把手机锁了屏,揣回兜里。
隔着层层人影,他看见了周洋。周洋站在公告栏正前方,仰着头微微张着嘴,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死死地盯住三班名单里“姜晚”两个字,好几秒都没有动。
许乐不知什么时候晃到了他旁边,双手插兜,懒洋洋地顺着他的视线瞄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哦”。
“走了。”许乐说。
“等一下。”
“你再看一百遍,她也去三班。”
周洋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烧了起来,从耳垂一路红到耳尖,在午后的阳光下近乎透明。他没再吭声,转过身往外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不是一星半点。许乐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
姜晚本人倒是出现得很安静。她从侧门走进大厅,停在人群外围,目光越过几排脑袋,在三班名单上停了两秒,然后转身就走,面无表情,好像分班这件事本来就与她无关。
苏晚从后面追上去,一把拉住姜晚的袖子,嘴巴一张一合,隔太远听不清她说了些什么。姜晚脚步没停,但明显放慢了。苏晚说了一大段,姜晚始终没有回头,只是最后点了点头。苏晚松开手站在原地看着姜晚的背影越走越远,然后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柯叙言默默把视线收回来。
“去吃饭?”贺寄北已经把校服拉链拉到了最顶端,一脸“再不去食堂就要饿死在教学楼门口”的表情。林惊弦站在旁边,正把那张便利贴折得方方正正,妥帖地放进口袋里。
“沈屿呢?”柯叙言问。
“去食堂占座了。”贺寄北说。
三个人一前一后往食堂走。贺寄北腿长,步子踩得走廊里全是回声;林惊弦安静地走在柯叙言旁边,一路上没怎么出声。
食堂里已经人满为患。
柯叙言端着餐盘远远就看见沈屿坐在靠窗那张长桌边上,面前摆着一碗光面,筷子搁在碗沿,一口未动,像是在等什么人。当他的目光和柯叙言对上之后,沈屿低下头,开始吃面。
“你什么时候去看的分班名单?”柯叙言把餐盘放到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体育课下了就去。”
“你怎么知道我也在三班?”
沈屿咽下嘴里的面,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那个眼神翻译过来是:你在说什么废话。
柯叙言低头戳了戳碗里的饭粒。
贺寄北和林惊弦一人端着一个餐盘过来坐下。贺寄北屁股还没坐稳就一本正经地宣布:“分班之后,食堂还一起吃。”
林惊弦在旁边头也不抬地接话:“你定规矩之前能不能先问问别人愿不愿意。”
“我定的规矩不需要征求同意。”
沈屿没参与这个话题,继续慢条斯理地吃他的面。林惊弦的目光从柯叙言身上扫到沈屿脸上,又扫回来,嘴角弯了一弯——不是那种平常挂在脸上有点疏离的礼貌微笑,而是一种“我知道一些事但我不说”的了然弧度。
“你笑什么。”柯叙言问。
“没什么。”林惊弦低下头,专心吃饭。
饭吃到一半,沈屿忽然撂下筷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片刻之后,“九班F4”的群聊里多了一条消息。
沈屿:三班最后一排靠窗有两个空位。
贺寄北看到消息,抬脸看向沈屿:“你什么意思。”
沈屿重新拿起筷子,没有回答。
林惊弦在旁边替他补了台词:“他的意思是,他占了两个座。柯叙言过去坐他旁边。”
贺寄北没忍住,笑起来:“你说这么多干嘛,沈屿就发了一句话,你给翻译出一整段。”
林惊弦笑了笑,没再接话。柯叙言低头扒饭,耳朵尖有点发热。
吃完饭,柯叙言和沈屿一前一后往三班走。三班教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门大敞着,里面已经零星坐了几个先到的人,大半个教室的座位还是空的。沈屿径直走进去,穿过几排桌椅,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偏头看了一眼自己旁边的空桌。
柯叙言把书包搁在那张桌子上,拉开椅子坐下。
沈屿已经戴好耳机,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教室里很安静,只听得见走廊远处偶尔传来的人声和风吹起窗帘的沙沙声。柯叙言偏过脸看了一眼沈屿的侧脸——眼睫低垂,呼吸平稳,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只闭着眼。他看了两秒,把目光收回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苏晚发来一条消息:想你了。
柯叙言回了一个句号。
隔了几秒,他又补了一行字:三班阳光挺好的。
苏晚回了他一个小人流泪的表情。
柯叙言想了想,又发:姜晚坐第四排靠窗,离后门近,你下课来找她方便。
对面回了一个小人拼命点头的表情。
柯叙言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九月的天不算高,云很淡,光线从玻璃外面透进来,把整间教室晒得暖洋洋的。他和沈屿在三班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肩并肩坐着;贺寄北和林惊弦在九班;苏晚和姜晚分开了;周洋也在九班,姜晚在三班。
大家都在同一个学校里。走廊连着走廊,教室挨着教室。
也不算很远。
柯叙言侧过头,看向旁边闭着眼睛的沈屿。他的耳机线从领口钻出来,蜿蜒垂到桌面边缘,眼看就要滑下去。柯叙言伸手把线捞起来,放回他的桌上。
沈屿没有睁眼。
“谢了。”他说。声音很轻,像远处吹过来的一阵风。
柯叙言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桌上。
“不谢。”他说。
沈屿没有再出声,柯叙言也难得话少。
窗户开着,风不住地往里灌,裹着九月特有的干燥气息。不是海风,不是花香,是那种新学期刚刚开始的时候,什么都还没发生、什么都充满可能的味道。柯叙言闭上眼睛,把刚才那句“不谢”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念给旁边那个闭着眼睛的、不知道有没有听到的人听。
明天开始,就是要彻底脱离九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