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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狐狸……胡澧 甚好甚好 ...

  •   青丘的云雾终年不散,灵狐一族居于仙山之上,不沾凡尘,不历寒暑,日子清净又无趣。

      可这份清净,从来都不包括胡澧。

      他是青丘这一辈最受宠、也最不让人省心的小狐狸。一身皮毛雪白如落雪,尾尖缀着一点浅金,化为人形时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狡黠灵动,模样也格外俊俏。

      别的小狐每日乖乖打坐修炼、乖乖听长老讲族规,一个个乖巧听话,唯有胡澧,仿佛魔丸降世,整日里上窜下跳,闹得山上的清净不过昙花一现。

      这不,最近又满脑子都是人间,整日和狐狸爹爹插科打诨闹着要下山去人间玩玩。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他那位去过人间、偷偷藏了一屋子话本子的狐狸姐姐。

      胡澧最爱溜去姐姐的寝殿,蜷在软榻上,尾巴盘成一圈,捧着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话本子里有热闹的长街,有香甜的糖葫芦,有锦衣玉带的公子,有温柔娇俏的佳人,还有一句让他记了千万遍的话——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姐姐,人间真的有那么好玩吗?”胡澧晃着尾巴,眼睛亮晶晶的。

      狐秣无奈地揉乱他的头发:“人间人心复杂,不比青丘单纯,你年纪小,去了要吃亏的。”

      “我才不怕!”胡澧不服气地鼓着腮帮子,雪白的耳朵耷拉下来,尾巴轻轻拍打着软榻边缘:“我要下山,我也要捡一个好看的人,也让他对我以身相许!”

      狐狸爹爹得知后,更是三令五申,严禁他私自下山:“人狐殊途,不可过于纠缠,你若敢下山,爹爹便将你腿打断关起来!”

      可越是禁止,胡澧心里的念头越是疯长。心里愈发痒痒,画本子里怎么说来着?哦,对!“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

      他每日偷偷观察下山的路,记着爹爹外出的时间,等着一个可以溜走的机会。

      这日,狐狸爹爹外出处理族中事务,姐姐又被长老叫去听讲道法,殿中只剩下胡澧一人。

      长老派人来通传的时候小狐狸正趴在云阶上晒太阳,整只狐晒得暖洋洋的,摊成了一块狐饼。狐秣走后,狐澧望着山下缭绕的白雾,尾巴尖儿兴奋地发抖。

      真是天助我也,机会来了,不走是小狗!

      他运转体内妖力,周身顷刻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白光渐渐散去,雪白可爱的狐狸化为了一位白衣少年。他随手凝出一把折扇,“唰”地展开,学着话本子里的模样摇了摇,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白衣,满意极了。

      “这样好看,凡人一定都会喜欢我。”

      他足尖一点,顺着山间小路,一路蹦蹦跳跳絮絮叨叨地下了山。

      “人间,小爷我来了!......可是爷不是很老的意思吗?小又表达了幼年的意思,为什么凡人都爱用这么矛盾词呢?不如改成......emmm不成不成,万一被看出来我是狐狸那可怎么办?我可不想被做成狐皮大衣!哎呀,不想不想..............”

      ...............

      胡澧第一次踏上人间的土地,整只狐都看呆了。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着卖糖葫芦,摆摊的匠人摆弄着精巧的小玩意儿,马车驶过,卷起一阵淡淡的尘土。一切都与青丘的安静截然不同,热闹得让他眼花缭乱。

      他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走在街道中央,眉眼明艳,气质清绝,一身白衣在人群中格外惹眼。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眼神里满是惊艳与好奇,还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

      胡澧被看得一脸茫然。

      话本子里不是说,这样打扮的公子最受人欢迎吗?怎么这些凡人只看他,不与他说话?还一脸复杂是什么意思?

      正纳闷着,一位挎着菜篮子的大娘停下脚步,好心提醒:“这位公子,你穿得如此单薄不冷吗?这天寒地冻的,可别冻坏了。”

      胡澧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薄衣,又转头看向四周。这才发现,街上的凡人个个裹着厚实的棉衣,捂得严严实实,唯独他一身单衣,还摇着扇子,在寒风里格格不入。他终于知道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原来那复杂的眼神很有可能是在质疑他的智商!

      他是灵狐,天生寒暑不侵,根本不知“冷”为何物,自然也没想过凡人与他不一样。

      胡澧脸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多谢大娘,我这就去换衣裳。”

      “快去吧,如此俊朗的公子竟然是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唉!”大娘摇摇头后走开。

      他怕再被人围观,快步拐进一条偏僻小巷,确认无人后,捏了个诀。白光一闪,身上的白衣立马变成了一身深蓝色棉衣,虽不起眼,却合群又暖和。

      胡澧拍了拍衣裳,张开胳膊左右看了看,甚是满意后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却听见巷子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声响。

      好奇心驱使着他走了过去。

      枯草堆旁躺着一个少年。

      胡澧苍蝇搓手:话本子果然是写实派,属于我的剧情要开始了吗?桀桀桀......

      那少年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料子单薄,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胡澧蹲在他面前,雪白的耳朵悄悄从发丝间露出来,抖了抖后又飞快缩回去。他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对方的胳膊。

      ..........没反应。

      再使劲戳了戳。

      还是没反应。

      胡澧有点慌了。这怎么和话本子里演的不一样啊。正思索着,又想起来话本子里说,人冻久了会被冻坏的。他虽然调皮,却见不得这般好看的人就这么没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伸手费力地将人扶起来,小心翼翼地搂在怀里。少年很轻,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浑身冰凉。胡澧不敢耽搁,捏了个诀,抱着人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小巷里。

      ....................

      胡澧抱着人,在附近找到一座废弃的破庙。

      庙门破旧,神像蒙尘,地上只有一堆干枯的稻草,勉强能挡风。他把人轻轻放在稻草上,忽然想起话本子里写的救人法子——受寒之人,要贴身取暖。

      小狐狸眼睛一亮,这不是问到点子上了吗?医疗术我不是很精通,可是我的毛可是很暖和的!童叟无欺温暖真狐毛!

      他脱下自己的棉衣,把少年搂进怀里,再用棉衣将两人紧紧裹住,胡澧觉得自己学得格外好。少年身上的寒气一点点被他身上的暖意驱散,脸色渐渐好转,体温也逐渐回暖。

      胡澧低头,仔仔细细打量着怀里的人。

      眉清目秀,鼻梁挺直,即便脸色苍白,也难掩温润俊秀的气质,比话本子里画的公子还要好看。

      小狐狸看着看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一下山就捡了个这么好看的媳妇儿,甚好甚好。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这话本子里的道理,肯定错不了。就待他醒来了!

      他抱着怀里的“未来媳妇儿”,心满意足地把尾巴悄悄露出来,轻轻扫过地面,带着满心欢喜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破窗照进来。

      阳光正好照在沈慕脸上,沈慕悠悠转醒,缓缓睁开眼。感觉脑子昏沉,四肢僵硬。他轻轻动了动,却发现自己被人紧紧抱在怀里,身上暖融融的,但是挣脱不开……嗯?又挣了挣……嗯?遂放弃。挣脱间,鼻尖萦绕着一股清甜的香气,像山间雪梅,又像熟透的果子,让人莫名心安。

      他微微一怔,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纤细白皙的下巴。

      沈慕瞬间清醒,心头一紧,猛地挣扎起身,手脚并用向后爬去,同时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胡澧被他的动作弄醒,长长的睫毛颤动,睡眼惺忪,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醒了?”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沈慕警惕地看着他。他记得昨日自己的盘缠被贼人偷走,身上的衣服又被不知哪来的人扒下来,他走在街上又冻又饿,最后倒在小巷里,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胡澧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的开口道:“我是你相公。”

      沈慕:“……”

      他活了十八年,从未遇到过这般荒唐的场面。懒得纠缠,他转身便要离开。

      可刚走一步,大腿就被死死抱住。

      胡澧立马从稻草堆上起来跑上前抱着他的大腿,眼眶一红,当场哭唧唧:“不当相公,娘........娘子也成!你别跑啊!”

      沈慕太阳穴突突直跳,想抽回腿,却发现少年看着纤细,力气大得惊人,怎么都抽不动。他无奈叹气:“你到底想如何?”

      胡澧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振振有词:“我救了你的命,还给你取暖,你自然要以身相许的!”

      “倘若我拒绝呢?我可以报答你,但以身相许太过荒唐。”沈慕皱眉,“更何况我们素不相识,绝无可能。”

      “你为什么拒绝?”胡澧委屈巴巴,“我长得这般好看,你不喜欢我吗?”

      沈慕被问得一噎。说实话,这少年确实生得极好,干净得像山间精灵,让人不忍心苛责。

      “你我刚认识,连姓名都不知,怎谈喜欢二字?”

      胡澧歪了歪头,一脸天真:“我叫胡澧……那我们多相处相处,天天在一起.......吃饭睡觉都一起,你说不定就喜欢上我了呢!”

      沈慕看着他一脸执拗纯粹,终究心软。对方毕竟救了他的命,虽然看着傻里傻气,但并无恶意。他扶额无奈点头:“好,你先松开我。”

      胡澧见他答应,瞬间破涕为笑,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已经高高扬起。

      他拉着沈慕的手:“那先带我去你家吧!”

      “我家?”

      “嗯嗯。”

      沈慕目光闪了闪,声音低沉:“我没有家。”

      他自幼父母双亡,寄人篱下,靠着微薄接济苦读,只为进京赶考改变命运,一路走来,居无定所,四海飘零。

      胡澧皱了皱眉头:“你怎么穷得连家都没有?你这样子怎么当我相公?你这么穷我爹爹肯定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果然还是应该你当我娘子...........”他顿了顿,立刻改口,“那你当我娘子吧,我养你!我很厉害的!”

      沈慕:“……”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傻子计较:“我只是暂时没有。待我考取功名后,我定然会有属于自己的家。”

      胡澧眼睛一亮,拍手叫好:“哇,那你赶紧考哇!考上我们就有家了!”

      “不是我们,是我..........”沈慕无奈纠正。

      “差不多差不多,一回事嘛!我懂我懂!”胡澧满不在乎。在他心里,沈慕已经是他的人了,那他的家就是自己的家。

      “......”

      沈慕彻底无言。

      最后还是胡澧施法变出了几锭银子

      在人间,有钱就能解决很多事。这还是狐狸姐姐教的。

      他拉着沈慕,在城里租了一间干净整洁的小院子,不大,却温馨舒适,有花有草,像一个真正的家。

      沈慕看着那几锭银子,眼神微动,想问钱从何来,可看着胡澧天真烂漫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总觉得这少年身上有很多奇怪之处,力气大、不怕冷、随手变银子,偶尔干净得像不食人间烟火,偶尔又狡黠得像一只小狐狸。

      但他没有多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胡澧没有恶意就够了。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又温馨。

      沈慕每日埋头苦读,为科举做准备。

      胡澧就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他学着凡人的样子去街上买菜,笨拙地做饭,虽然味道不怎么样,却每次都一脸期待地看着沈慕吃下去。

      他会在沈慕看书疲惫时悄悄凑过去,帮他揉太阳穴,驱散疲惫。

      夜里,他会偷偷抱着沈慕的胳膊睡觉,睡得香甜,尾巴偶尔露出来,轻轻扫过沈慕的手背。

      沈慕一开始僵硬不适应,可时间久了,竟渐渐习惯了。

      胡澧的好,纯粹又直白,不加掩饰,像山间清泉,一点点流进沈慕孤寂多年的心。他从小孤苦,从未有人这般毫无保留地对他好。

      他开始习惯胡澧的叽叽喳喳,习惯他偶尔的胡言乱语,习惯他睡前抱着自己的胳膊,习惯他每天一本正经地喊自己“娘子”。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到了进京赶考的日子。

      出发前一晚,胡澧整只狐蔫蔫的,像被霜打了的茄子,拉着沈慕的手,眼圈红红,死死不肯松开:“你要去好久对不对?一定要早点回来!”

      “你不许变心!”胡澧一脸严肃叮嘱,嘴巴撅得高高的,“你可一定要回来啊,千万别去娶那些什么相府千金,公主之类的!”

      话本子里负心汉的故事太多,他一想到沈慕可能变成那样,就心疼得想哭。

      沈慕摇头失笑:“我晓得了。”

      胡澧这才稍稍安心,抱着沈慕抱了很久很久,才舍得松开。他本想一同前往,可沈慕说,他去了自己便无法专心。为了沈慕能顺利考上,给他们一个安稳的家,胡澧只能委屈自己,留在小院里等。

      “你一定要快点回来,我每天都在这里等你。”

      “好。”

      第二日清晨,沈慕便背着行囊,踏上前往京城的路。胡澧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才蔫蔫地回到院中。

      此后,小狐狸守着空荡荡的小院,日夜等待他的书生。他每天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整理好沈慕的书本,叠整齐他的衣服,仿佛沈慕下一刻就会推门进来。

      而此时的青丘山上,狐狸爹爹终于发现他那顽皮小儿子偷偷溜下了山!

      他又气又急,灵狐一族严禁私自下山,他令令令申申申申申,这小崽子偏偏不听!

      狐狸爹爹立刻动用秘术找到胡澧的位置,下凡来到那间小院。

      这日,胡澧正坐在院子里捧着话本子,看到负心汉情节便气鼓鼓地骂两句,一抬头,便看见爹爹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

      “爹……爹爹……”

      胡澧整只狐都炸毛了,手足无措毛绒绒地站在那里,吓得声音发抖,手里的话本子“啪嗒”掉在地上。

      完了,被抓包了。

      狐狸爹爹一句话不说,抓住他的手腕,强行化作白光返回青丘。胡澧挣扎哭喊想要留下,可他的妖力在爹爹面前不堪一击。他又不敢真的忤逆爹爹,只能被拖回青丘,眼泪一路随风流淌。路上他顺便给自己编了一个大户人家小姐被父母棒打鸳鸯的场景……

      狐狸爹:戏过了,小崽子!

      谁知回到青丘后 ,狐狸爹爹对他看得极紧,甚至在房间外面设置了结界,这下胡澧可急了,万一沈慕回来找不到自己怎么办?

      他被关在房间里,整日郁郁寡欢,狐狸姐姐还故意扔给他几本话本子,话本子上写得大都是负心汉抛弃痴心人、高官得中另娶他人的故事,胡澧更加郁闷了,他家沈慕才不是负心汉呢!!!!

      胡澧看着那些话本子,眼泪流得更凶。他一边哭,一边在心里喊:才不是!他家书生才不是负心汉!他一定会来找自己!

      可越是看,心里越是慌乱不安。

      万一........万一他想错了呢?

      万一沈慕考上功名,被高官权贵拉拢,娶了千金小姐,把他忘了呢?

      无数可怕的念头盘旋在脑海,折磨得他夜不能寐。

      这日,胡澧正躺在床上发呆,房门突然被推开。狐狸姐姐一脸焦急冲进来:“笨弟弟,快!爹爹有事出去了,结界松动,你赶紧跑!”

      胡澧愣了半天:“姐……你不是一直反对我和凡人在一起吗?”

      狐狸姐姐又气又笑,戳他额头:“笨蛋,我不装作反对,怎么骗得过爹爹?怎么放你走?赶紧走,一会儿爹爹回来,你就走不了了!”

      胡澧瞬间回过神,眼睛猛地一亮。他从床上一跃而起,什么都顾不上收拾就朝着门外狂奔。

      “谢谢姐姐!我最爱你啦我亲爱的姐姐!”

      “少贫!路上小心!”

      他不敢回小院,怕爹爹追来,也不敢回之前的家。于是,他决定去京城,去找沈慕!山不就我,我来就山啦!!

      .........................

      一路奔波,胡澧终于赶到京城。

      京城繁华热闹,街道宽阔,人潮涌动,可他没有心思欣赏,只想快点找到沈慕。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欢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新科状元出来了!”

      “哇,状元郎也太俊了!”

      “不知道谁家的娘子这么有福气能嫁给他!”

      “反正我们是别想了,肯定是那些达官贵人的千金喽...........”

      胡澧心头一跳,恐慌涌上。

      新科状元……会不会是沈慕?

      他用力挤进人群,好不容易到了最前面。下一刻,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凝固。

      街道中央,高头大马之上坐着一位身着大红喜服、头戴官帽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温润,面容俊秀,意气风发。

      不是沈慕又是谁。

      他穿着大红喜服,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一顶华丽的红色花轿,喜娘侍从跟随左右,一派迎亲喜庆模样。

      周围的议论声一字一句钻进胡澧耳朵。每一句话都像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胡澧的心口。

      他站在原地,眼泪毫无预兆地涌进眼眶,模糊了视线。心口疼得厉害,像是被生生撕开。

      话本子里写的果然都是真的。

      男人都是骗子,都是负心汉!!!!!!!

      他在青丘被关,日夜思念,拼了命跑回来找他,可他呢?考上功名,穿上喜服,要娶别人了,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胡澧咬着唇,咬得出血,强忍着眼泪挤出人群,转身站在马路中央,挡住了迎亲队伍:“骗子!负心汉!”骂完转身就想跑,却发现四周早已围了一堆看热闹的群众,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无路可退。

      胡澧委屈到极点,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放声大哭:

      “骗子……负心汉……你这个大骗子……”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熟悉的手轻轻落在他的肩上。下一秒,他被小心翼翼地抱进一个熟悉温暖的怀抱。

      “笨娘子,哭什么?”

      “这个世上哪儿来那么多负心汉?”

      沈慕抱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狐狸,心疼得要命,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解释:“我本是准备用八抬大轿去咱们之前的小院子迎你,结果你自己倒是送上门来了。”

      “如此也好。”

      他对着喜娘示意。喜娘立刻捧着一套崭新精致的红色喜服递到胡澧面前。

      沈慕低头,看着怀里呆愣得忘记哭泣的小狐狸:“换上吧,娘子。”

      他把胡澧小心抱进花轿,转身翻身上马,护在花轿旁,继续前行。

      花轿里,胡澧坐在柔软的垫子上,整只狐还处于呆愣状态,眼泪挂在脸上,表情呆呆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回过神。

      原来……他不是负心汉,嘿嘿嘿,他来娶我了,嘿嘿嘿...........

      花轿摇摇晃晃,安稳又温暖。外面锣鼓喧天,喜气洋洋。花轿里,一只小狐狸抱着属于自己的喜服,笑得眉眼弯弯。

      甚好甚好。

      这人间果然没白来。

      ...............

      红烛高燃,喜字贴满门窗。

      洞房之内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与清甜的香气。

      胡澧一身大红喜服,端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耳朵悄悄从发丝间露出来,尖尖的,微微颤动,紧张得不得了。

      他还是第一次穿这么好看、这么隆重的衣裳,料子柔软,绣着精致的花纹,衬得他眉眼越发明艳动人。只是坐了没多久,他就开始坐不住,小幅度地晃着腿,偷偷抬眼看向门口。

      沈慕去外面应酬宾客,已经好一会儿没回来了。

      小狐狸心里有点委屈,又有点期待。

      话本子里写,洞房花烛夜,是人间最欢喜、最甜蜜的时候。相公要陪着娘子,要温柔,要好好疼娘子。

      他等啊等,等到耳朵都耷拉下来了,房门终于被轻轻推开。

      沈慕走了进来。

      他穿着大红喜服,褪去了白日里状元郎的意气风发,多了几分温柔缱绻。眉眼温润,目光落在胡澧身上时,瞬间盛满了化不开的柔情。

      “等久了?”

      沈慕走上前,在他面前停下,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指尖温热。

      胡澧被他一碰,耳朵猛地一颤,脸颊瞬间红透,像熟透的果子,连耳尖都染上了粉色。他低下头,不敢看沈慕的眼睛,小声嘟囔:“也……也没有很久。”

      可那微微颤抖的声音,早就出卖了他的紧张。

      沈慕看着他这副害羞又乖巧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还记得第一次在破庙醒来,胡澧顶着两个雪白可爱的耳朵抱着他的大腿,哭唧唧地要他以身相许;记得在小院里,他笨拙地做饭,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吃下;记得有一日他不小心露出雪白的耳朵和尾巴,看到他没有震惊的神情后呆呆地问他为什么不害怕;也记得在京城街头,他蹲在地上哭得委屈,骂自己是负心汉。

      沈慕伸手,轻轻握住胡澧的手。

      胡澧的手很小,软软的,暖暖的,被他一握瞬间僵硬,却没有躲开,只是脸颊更红了,像要滴出血来。

      “娘子。”沈慕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满满的认真,“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妻,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一辈子护着你,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胡澧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泪水和欢喜。

      他看着沈慕温柔的眼眸,看着他眼底清晰的自己,忍不住扑进沈慕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膛,小声哽咽:“你都叫我娘子了,那我只好叫你相公了……相公~”

      沈慕身体一僵,随即轻轻回抱住他,手臂收紧,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我在。”

      “相公,我好想你。”胡澧闷在他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在青丘被关着的时候,我每天都想你,我怕你不要我,怕你变成话本子里的负心汉,怕你再也不找我。”

      “傻狐狸。”沈慕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我这辈子,只会娶你一个,只会对你一个人好,永远都不会不要你。”

      “那你要一直一直喜欢我。”胡澧抬起头,泪眼婆娑,却一脸认真,“阿姐给我的话本子还有成了亲却被抛弃的,你要是那样我就...........我就咬死你!对! 咬死你!”

      “好。”沈慕点头,一一答应,“都依你。”

      他伸手,轻轻擦去胡澧脸上的泪水,指尖划过他细腻的脸颊,最后停在他的唇上轻轻摩挲。

      胡澧的心跳瞬间加速,紧张得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轻轻颤动。这段他还没在话本子看要怎么做啊........

      沈慕看着他泛红的唇,看着他害羞乖巧的模样,低头轻轻吻了下去。

      很轻,很柔,像羽毛拂过,带着淡淡的酒香,清甜又温柔。

      胡澧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浑身发烫,像被一股暖流包裹,舒服得想要眯起眼睛。他下意识伸手,紧紧抓住沈慕的衣襟,尾巴从喜服下悄悄露出来,在身后欢快地轻轻摇晃,一圈又一圈。

      原来,这就是话本子里写的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原来,亲吻是这种感觉。

      一吻结束,沈慕轻轻松开他,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忍不住再次低头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胡澧,”他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温柔。

      胡澧抬头,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捡回来的相公,看着他眼底满满的温柔与爱意,嘴角扬起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再次闭上了眼睛。

      红烛摇曳,映得满室温馨。

      ....................

      胡澧靠在沈慕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里美滋滋的。

      他果然没有白来人间。

      甚好甚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狐狸……胡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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