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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泳裤 温煦开始家 ...

  •   温煦开始家教了,忙碌一整天后,周二,饭都没吃,他坐公交去了宁医大。在陈秋初的教学楼门外,一直等到他早上最后一节课下。
      “走走走,”陈秋初见面就拉起温煦手腕,“去操场去操场,查成绩查成绩!”
      温煦笑呵呵跟着他,到了宁医大操场主席台旁的观众座椅上。
      查分网页很卡,温煦看着陈秋初紧张得腿都快抖起来了,没忍住,还是抱着他肩膀跟他说了实话。
      “我手机关机了,秋初。”他举着手机给陈秋初看。
      陈秋初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温煦,“没电了?等会儿去我宿舍给你换个电池。”
      “我关机了,”温煦笑着,“早上起就有招生电话打过来了,你希望我去的学校的。”
      陈秋初怔愣一秒,而后惊喜交加,手忙脚乱,抓住温煦胳膊,“温煦……老天爷……温煦!”
      “温煦!!”陈秋初大声喊了出来,将膝盖上的电脑放在一边,一把抱住温煦,“温煦!!早上就打来了你不告诉我!你好牛啊温煦!!!温煦温煦温煦!!!!”
      “好牛啊你……”陈秋初在他肩膀咬了一口。
      “温煦……”陈秋初松开他,笑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他捧住温煦脸,“温煦……温煦……”
      “温煦,好开心啊,真的好开心啊,”陈秋初眼泪吧嗒一声掉了下来,“从抱朴,到现在,你受太多苦了,温煦,温煦......温煦......我好想把过去每一天的你都抱住。”
      陈秋初曾以为温煦是天才,以为他过目不忘。
      在一起相处的这四年里,他才明白,温煦或许聪慧于常人,但并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他之所以看一遍就记得,是因为那一遍他看得认真,在所有需要荒废的时间里,无聊地反刍,反刍得刻苦。
      他之所以解题快,思路多,除了聪明,是他不停笔地用题海消磨时间。他上学的时间短,但这六年泡在学习里的时间,是陈秋初都不敢想的。没有他,温煦没有任何娱乐活动,连吃饭都是在将就。没有他,温煦就是台发条不停转的学习机器。
      “秋初……”温煦擦着陈秋初眼泪,“我真的不可以报宁大吗?”
      “你别逼我在最雀跃的时候扇你,”陈秋初泪中带笑,欣慰看着温煦,“对了,人家招生,你关机了干嘛?”
      “没事的秋初,”温煦摸了摸陈秋初后脑勺,“最后都是要以成绩录取的,我有确定的大学和方向,就没必要再接其他的了。”
      陈秋初又一把抱住了温煦,嘴角完全下不来,“你好自信,我好喜欢,温煦,你是我的偶像,我好仰慕你啊!”
      “谢谢你,秋初,”温煦眼底泛红笑着,“过去每一天的我,都要谢谢你,谢谢你让我有天,能让你这么开心。”
      “我也谢谢你,温煦,”陈秋初在温煦肩膀上抹了抹眼睛,松开他,“能让我这么开心,每天每天都这么开心。”
      他重新拿起电脑,“分数你还不知道,对吧?”
      “嗯,不知道。”温煦说。
      “你说今年题难,”陈秋初重新操作起电脑,“那按你往常成绩,应该会低一点,温煦!你真的好牛好牛好牛啊!”
      陈秋初没能查出成绩,一分一段表也查询无果,超高分都做了技术屏蔽,防止炒作。
      要不是他手机的振动声,他离被吓疯仅一步之遥了。
      电话是省考试院打来了,说温煦留了两个电话号,主要联系方式没打通,打给备用联系人,告知了陈秋初,温煦的分数和省排名。
      到挂了电话,陈秋初嘴合都合不上。
      “老天爷......”他看看手机又看看温煦,“老天爷,我这辈子还能接到这样的电话?温煦,有你我真的是开了眼了!”
      他往椅背上一摊,拉住温煦手,“我下午要请假,温煦,我绝对不可能听进去一个字的。”
      “不要了,秋初,”温煦晃了晃陈秋初手,“我高考你请了那么久的假,而且马上期末了,不要请假了,你下午就一节课,我陪你上完,再吃个晚饭我就回去。”
      “虽然心疼你要一个人回去,”陈秋初兴奋笑着,“但好!我们先去吃顿大餐!”
      “好!”
      他刚合上电脑,手机又振动了。
      “妈呀我把我爸妈忘了。”陈秋初嘀咕了一声,接通电话。
      “什么情况啊?”陆小贤在电话那头喊,“这么紧张的关头阿来怎么还关上机了?”
      “关机是不是因为有学校找啊?”陈威也喊。
      “是!”陈秋初笑得停不下来,“温煦牛得要命!”
      “我猜对了吧,”陈威的声音,在跟陆小贤说话,“我就知道阿来成绩低不了,让你放心的。”
      “那我就放心了,”陆小贤说,“那你下午请个假吧,秋初,好好出去庆祝呀!”
      “好!”陈秋初看了眼温煦,“我们这就庆祝去了,周末见啊!”

      陈秋初挂了电话,“走,我下午请假。”
      温煦拎起书包,“说好的我跟你上课呢?”
      “我忽然想明白了,温煦,”陈秋初明媚笑着,揽过温煦肩膀,“没有任何一节课,任何一件事,比我们此时的喜悦更重要,我还没到一下午假都不敢请的年纪,那就珍惜现在的时间和勇气,更要珍惜此时的喜悦,我们出去潇洒!出去庆祝!”
      “好!”温煦瞬间被策反,笑着跟他走。
      陈秋初先带温煦去了趟学校西门,买了五杯加足料的奶茶,回了趟寝室。
      温煦想看看陈秋初床和桌子,也跟着进去了。
      “来来来,”陈秋初眉开眼笑分奶茶,“一人一杯啊,吃饱了也都得喝了啊。”他先给了莫晚两杯,“小晚,一杯庆祝的,一杯上次答应了请你的!”
      “弟弟成绩很好啊?”莫晚问。
      “好得不得了,”陈秋初转头看了眼温煦,对方正细细看着他书桌,“惊天动地的好。”
      伍宏杰在床边探着身,接过奶茶,看温煦没在看,朝陈秋初说,“恭喜啊,改天带弟弟来打牌啊。”
      “还是算了,伍哥,”陈秋初笑着朝吴小南床铺走,“我弟会打得我们宿舍家徒四壁的。”
      “那么厉害啊?”伍宏杰又看了温煦。
      “嗯,你以为呢!”陈秋初将最后一杯,给在床上盘腿坐着的吴小南,“小南师父!你的!”
      吴小南笑了下,接过奶茶,“矜持,陈秋初,别一副不要钱的样子。”
      陈秋初笑起来,“打坐吧你。走了啊朋友们,我下午请假啦!”
      陈秋初都揽着温煦出门了,屋子里传出伍宏杰和莫晚一连串的:“哇专业课啊下午!”“你日子怎么这么舒坦?”“你作业放哪儿了啊?”
      “第二层,”陈秋初朝里喊,“帮我交一下,谢谢!”

      “那个很黑的,”温煦出了宿舍就问,“一直那样打坐吗?”
      “嗯,”陈秋初有些惊讶,“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温煦眉头锁起来,声音都气大了,“朝着你的床?”
      “那不然呢?”陈秋初懂了,笑着,“再转个身就是面壁思过了!”
      “就是他看出你喜......欢我?”温煦问。
      “嗯,”陈秋初说,“他......”他放低声音,“他家里二伯是同性恋,他就看出我是了。”
      “那他很有可能是同性恋!秋初,”温煦停下了,“他还一直朝着你,你怎么确定他是在打坐?万一他眯着眼睛在看你呢?”
      “老天爷你个死嘴!”陈秋初拂了拂自己胸口,“干嘛说这么恐怖的话?走,”他拽了把温煦,“人家不是!人喜欢女孩子!”
      “我不走,秋初,”温煦往楼上走,“他不能一直朝着你,他家里有人是同性恋,他真的很有可能是同性恋。”
      “你站住!”陈秋初死命拽住他,“哪里来的这个逻辑?你给我走,出去庆祝呢,你这个老病又犯了!我跟你说,人家有女朋友,明白了吧?”
      “那他也有可能是双性恋,”温煦反抗着,“不能不防,秋初,你松开我,我必须不能让他朝着你。”
      “我一巴掌扇飞你!”陈秋初转了个向,到温煦身后,推着他往下走,“人就非得喜欢我,是吧?我是金子还是银子?我上次跟你说的大胆点儿的话,就是他说的,他都撺掇我追...追求你呢,还能对我有意思?”
      温煦看上去放心了点儿,脚步松动了。
      “你有听我的话吧?”温煦回头看着他,“睡觉的时候,短袖有塞在短裤里吗?”
      陈秋初舔了舔腮帮子,“有,我在宿舍都不穿短袖短裤的...”
      “嗯?”温煦睁圆了眼睛。
      “你听我说完,”陈秋初到他边上,“我无论春夏秋冬,都是长袖长裤,睡衣一直都是塞在睡裤里的,我室友他们到现在都没一个人看过我身体,你把心放在肚子里。”
      “你越说越假了陈秋初!”温煦苦着脸抱怨。
      “真没有。”陈秋初摸摸他脑袋,哄着他下楼。

      温煦不爱玩儿,陈秋初也没带他往人多的地方扎。
      找了家有包厢的饭店,陈秋初大吃一顿后,和温煦靠着眯了会儿。
      出了饭店,盛夏的艳阳高照,陈秋初伸了个懒腰,未来的希望感,充盈周身。
      “走,去唱歌!”他拉着温煦去了KTV,对着他唱了一堆情歌。
      “走,到湖边儿晒太阳!”
      离宁医大最近的湖边,修了十分惬意舒适的公园,要不是太热,陈秋初都想躺草坪上晒会儿太阳。
      “你家教排适当就可以了,知道吗?”陈秋初揽着温煦肩膀,绕着湖边树荫散步。
      “嗯,我知道的,放心吧,秋初。”温煦说。
      “还有啊,时薪可以涨涨了温煦,”陈秋初咧开嘴角,“大涨特涨,你这样的资质,理应千金难求!”
      温煦笑起来,“好,涨。”
      “你要不要学个什么啊?”陈秋初看着湖里游野泳的人。
      “学什么?”温煦看着他,“我只想跟你学。”
      “你愿意学游泳吗?”陈秋初看着温煦,“就是...男生的话,可能上身儿得裸着。”
      “好啊,我跟你学。”温煦笑眯眯的。
      “完美,”陈秋初晃晃脑袋,脱口嘚瑟:“我把我两个室友都教......会了。”
      “你教他们游泳了?”温煦又不走了,“你怎么教的?穿衣服了吗?”
      “我...我穿了啊,”陈秋初强装自然,“我泳衣,是一身儿的,上身也有。”
      “你没有!”温煦大喘一口气,歇斯底里地喊:“你没穿!我就说我刚才看你床边怎么挂着那样一条裤子呢,紧得要命陈秋初!我还以为是你的内裤!我还想你为什么要穿那么紧的内裤!”
      “哥哥哥,声音小点儿。”陈秋初拉着温煦往树底下挪了点儿。
      温煦低头看了眼陈秋初裆,似乎没听到陈秋初说的话,没停顿地吼:“你穿那种裤子出去?根本就没有上身!你还骗我你穿长袖长裤?你都不穿衣服的!你在外面都不穿衣服的?陈秋初?”
      “你声音小点儿,老大!”陈秋初都想捂他嘴了,他看到周围人都看过来了,“我是变态吗?啊?”
      温煦忽然又想明白了些事,他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不止他们,你游泳的地方,游泳馆,得有多少人看过你穿那种内裤?得有多少人看过你......”他看了看陈秋初胸脯和腰腹,天塌了一般的语气说:“陈秋初......全世界就我最晚,最少看到你的裸体了,是不是?”
      陈秋初手指挠着额头,听他说完,被他气笑了。
      “你真是个活宝,温煦,”他笑着说,“没人对我有想法,你要我说多少遍?我脱光了站游泳馆,都没人看我的!”
      “你还想脱光了站游泳馆?”温煦一脸难以置信。
      陈秋初一巴掌扇在了温煦屁股上,“耳朵劈叉了脑子了也劈叉了?你给我正常点儿!”
      温煦叹了口气,正常了点儿,“我要去你宿舍,”他抬脚走,“我要扔了那条裤子,你以后不许再穿那样的裤子去游泳了,你不许去游泳了!”
      陈秋初追上他,揽过他肩膀,一眼不放地看着他。
      “怎么了?”温煦气呼呼地问。
      “你不觉得你很矛盾吗?”陈秋初轻轻笑着,“一边放我出去,让我跟别人谈恋爱,一边又怕我漏身体给别人看,那我谈了恋爱,怎么可能不给看身体?”
      “你不可以跟男的谈!”温煦语气很重。
      陈秋初心底叹口气,他就是试一下,看温煦这两天有没有松动,竟然没有。
      他用胳膊肘夹住温煦脖子,强硬拖着他转身,“散步!你回一个我宿舍试试看?那裤子我还就不扔了!我明天就穿着去游泳!我以后天天裸着在宿舍楼道串!”
      “陈秋初。”温煦叫了声,头顶都快气冒烟了。
      “怎么了?”陈秋初瞪着他,“我的身体只有我,还有我男朋友能做主!”
      温煦泄气了,抱住陈秋初胳膊,软下声音,“秋初。”
      “乖,”陈秋初拍拍他脸蛋,“要理智,泳裤设计成那样,是为了减阻,知道吗?大家都在水里泡着呢,谁都看不清谁!”
      陈秋初说完,忽然想到,带温煦游泳的事,大概率要泡汤了,要是让温煦知道,游泳馆淋浴间不光没有帘子,而且还都是裸着走来走去的人,怕是末日都要来了。
      偏偏温煦开口了,“我这周末就跟你学游泳,你这周末就带我去。”
      “再等等吧,”陈秋初看了看天空,“我...期末了,得复习。”
      “好,”温煦说,“那等你期末结束。”

      这天回家后的温煦,磨了陈秋初一晚上,要他拍五张他穿泳裤的照片发给他,正面侧面上面下面背面都要。
      陈秋初气得牙痒痒,但还是拿起手机想办法拍了。宿舍没有全身镜,一楼入户门那里才有,他不可能穿着条泳裤下去自拍。无奈之下,只能找室友,莫晚帮他拍了。
      将照片发给温煦后,本以为这一茬终于能过去了,没想到温煦发来一句:“这是谁给你拍的?我问你这是谁给你拍的?陈秋初?”
      第二天早上最后一节课下课,陈秋初抄起本书,朝着前门等他的温煦去了,见面先扇了他屁股一把解气,才和和气气去操场,报志愿。
      “我想都不敢想,”陈秋初看着志愿填报系统,“有天我的手,能敲出这个大学的名字,有天我还能去这个大学找你,找你很多次,温煦宝贝你太棒了!”
      温煦脑袋枕在他肩膀上,闷闷不乐地看着电脑屏幕,“我不想去,我一点都不想去,你填的这几个我都不想去,哪个都不想去,一个都不想去!”
      陈秋初转头拍了拍他脸,“你想上天!”
      “我想上宁大。”温煦病恹恹地说。
      “你看着啊,”陈秋初指指电脑屏幕,将鼠标滑到提交二字的上空,“看好啊,”他食指点了两下,“嘿嘿!跟宁大说再见吧!”
      “我也得跟你说再见啊!”温煦嚎了一嗓子,用额头锤着陈秋初肩膀,“你也得跟我说再见,我们起码得说六次再见,陈秋初!”
      “不止六次呢,”陈秋初合上电脑,喜笑颜开,摸着他后脑勺,“我还要去找你三个四季呢,也就是说……如果开学送你不算的话,我们起码得说十八次再见呢!”
      “你把我送那么远你不难过吗?”温煦拧着眉看着他,“你跟我说那么多再见你不难过吗?每天每天每天看不到我,你不难过吗?”
      “难过是短暂的,温煦,”陈秋初说,“为你开心,看你大步向前,走路都带风,才是长久开心的。”
      “可我会很想你,”温煦眼泪出来了,他额头重又抵着陈秋初肩膀,“我还没走就想你了,我想你怎么办?”
      “想我就打电话啊,”陈秋初摸着他后脑勺,“你想我的时候,我一定也想你了。我以前,老觉得你是因为太孤单了,才会随时随地都那么想我。我上大学后才明白,”他同温煦对视着,轻声说:“想念,不是因为身处孤单或热闹,而是无论孤单或热闹,身边都没你。”
      “我不念了,秋初。”温煦直起身,拉着陈秋初手,“我不念了,我要一直在你身边。”
      陈秋初抡圆了右手,龇着牙,一巴掌轻轻拍在了温煦脸上,“说风就是雨!你听我说完!所以,无论什么时候,我们的想念,一定是同时的,我想你了就打电话给你,你想我了,也千万要打电话给我,听到了没?”
      温煦没说话,脸靠着陈秋初肩膀,一会儿后,转头亲了口他肩膀,接着靠。
      陈秋初看了眼远处没人在用的绿色草坪足球场,耸了耸肩膀,“下去草坪躺会儿吧。”
      “嗯。”温煦起身,拎起陈秋初书包。
      进草坪走了两步,陈秋初一屁股坐在了草坪上,而后躺倒,摆出个大字型。
      温煦将书包放在一边,他本准备枕着陈秋初胳膊的,但他想起来这是在外面,于是他拨了拨陈秋初右胳膊。
      陈秋初往里收了下胳膊,温煦躺下来,肩膀跟他挨着,不能牵起的手,手背挨在一起。
      “好轻松啊。”陈秋初轻声感叹。
      温煦转头看着他。
      “好想带你出去旅游,”陈秋初看着温煦,“明年吧,今年你先好好赚钱。”
      “我们可以出去的,秋初,钱你知道的,够的。”温煦说。
      “不行,”陈秋初说,“明年吧,今年也会出去啊,送你的时候,去玩儿几天。”
      温煦又叹了口气,“我不想想那天。”
      “你别忘了那天是我等你答案的截止日期啊。”陈秋初说。
      温煦用手臂挡住太阳光直射眼睛,嘟囔:“不想想。”
      陈秋初也用手臂挡住了眼睛,微微偏头看温煦,“你必须想。”
      温煦偏过头,“不想想。”
      “你想。”陈秋初笑了出来。
      俩人刚好,都能从自己的手臂间,看见对方幼稚的双眼。
      “我不想。”温煦也笑了。
      “你给我想,使劲儿想!”
      “不使劲,我想都不想!”
      陈秋初刚准备开口,头顶方向突然一声女声:“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陈秋初抬头看了眼后,盘腿坐起来,看着眼前一个拿着单反的女孩子,简单的白短袖,长马尾,青春洋溢。
      温煦没起身,看向陈秋初。
      “同学你好,”女孩儿笑着,蹲了下来,“我刚路过,看到你们一起躺着的画面很漂亮,就没经你们同意拍了一张照片。现在想征求下你们同意,介意的话我可以删掉,不介意的话,底片我可不可以留着?不做商用不比赛,作品集。”
      陈秋初有些意想不到,看了眼她相机,“我能先看看吗?”
      “当然能啊。”女孩儿将相机凑到陈秋初眼前。
      女孩儿看着陈秋初的表情,温煦也看着。
      陈秋初从看到照片的第一眼起,就扬起了笑容,继而转头,看了眼温煦。
      “可以,”陈秋初含笑说,“只是这个照片......能给我们一份吗?”
      “当然,”女孩儿很欣喜,“你们带手机了吗?蓝牙可以传。”
      “带了。”陈秋初掏出手机,忽然想起旁边有电脑,“电脑也可以传一份吗?”
      “没问题。”女孩儿说完,接过陈秋初手机。
      陈秋初从温煦裤兜里掏出他手机,转头,看到女孩儿看着他们笑了下。
      他想起来,他手机壁纸是温煦。
      “好了。”女孩儿将陈秋初手机还给他,操作起温煦手机。
      温煦拿着手机对着太阳光看。
      女孩儿给电脑传。
      终于结束,她看着电脑上大幅的照片,还电脑前问了声:“请问你们是...情侣吗?好配啊。”
      陈秋初没说话,接电脑的同时,看向温煦。
      温煦合上手机,重新用手臂挡住眼睛,知道陈秋初在等,他回了声:“不是。”
      陈秋初笑容低落了一瞬,看向女孩儿,简单摇了下头,未言语。
      女孩儿微挑眉头,像是看懂了陈秋初的失落。
      “谢谢了同学。”陈秋初说,“照片不要外流啊。”
      “没问题,”女孩儿起身,“也谢谢你们,祝你们心想事成,走啦。”
      陈秋初躺回原位,高举起电脑。
      温煦刚从手机里什么也没看到,阳光太刺眼了。
      在电脑里,他才看清。
      照片是倒过来的,穿着一模一样纯白色短袖的他和陈秋初,肩并肩躺在绿色草坪上,两只一模一样的红色手绳,随着两只遮光的手腕,在两张白皙面容上鲜艳耀眼,看不清眼睛,但他和陈秋初,嘴角都笑得很灿烂。
      俩人将那照片无声看了很久,直到陈秋初手酸了,他趴下来,将那张照片设为电脑屏纸。
      温煦看到了,他也趴着,“你不要设这个,秋初,太大了,会有人看到的。”
      陈秋初有些错愕,看着他,“看到了怎么了?”
      “你不要让别人觉得你是同性恋。”温煦说。
      “为什么?”陈秋初问。
      “不好,”温煦拉开陈秋初操作的手臂,“你本来也不是,你不要让别人怀疑,很多人...恐同的,秋初。”
      陈秋初放下电脑,认真看着他,“你从哪儿知道的?”
      “很多地方。”温煦说,“哪里都有。”
      “哪里?”陈秋初追问。
      “我听人说过,”温煦面无表情,“也在网上搜过,还有...你知道的,去年我们去网吧,给你查分数那天,我抱了你脖子,旁边那个黄毛说了句脏话,你当时瞪他了,我看到你生气了,但你跟我解释的是,那个黄毛打游戏输了说脏话你讨厌他。不是吧,秋初?他恐同。你应该是不想让我听到更多,才没正面跟他起冲突。”
      陈秋初没想到温煦会有这层顾虑,他坐了起来,温煦很快也起身了。
      “你......听谁说的?”陈秋初微蹙眉头问,“为什么又去网上搜?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听一个同性恋说的,然后去网上搜的,只是证实下他说的话,时间......”温煦说,“今年年初。”
      陈秋初瞬间反应过来了,震惊地问:“吴袭明是同性恋?”
      “嗯。”温煦点头。
      “他都跟你说什么了?”陈秋初有些着急,“你怎么会知道他是同性恋?你们怎么搭上话的?他来找你了?”
      “你不要急,秋初,”温煦抓下陈秋初手腕安抚他,“说了什么不能告诉你。他没找我,我在天台碰到他了,他在跟一个男的亲嘴,我正好...也有书里看不懂的,就问他了。”
      陈秋初震惊得翻倍,“他在天台亲嘴?”
      “嗯。”温煦点点头。
      “老天爷,”陈秋初忽然思路跑歪了,“好大的胆子啊,不对啊,”他看着温煦,“你去的是高一天台吧?”
      “嗯。”
      “吴袭明高三啊,”陈秋初睁圆了眼睛,“跑高一天台亲嘴?”
      温煦没说话,他不感兴趣。
      “我的老天爷啊,”陈秋初再次感叹,忽而抬头,“他男朋友长什么样?”
      温煦皱起眉头,“你问这个干嘛啊?”
      “好奇好奇,”陈秋初说,“长什么样啊?”
      “你不要好奇这个,”温煦脸更皱巴了,“你好奇他们干嘛?”
      “你说,”陈秋初拍了把温煦肩膀,“长什么样?”
      “他...”温煦无奈地咬了咬嘴唇,“他...他就是个男的啊,我没注意,我一开始都没认出是男的,我都准备走了才看到他胸是平的。”
      陈秋初双眼一瞪,“你看他胸了?你看他胸了,温煦?”
      “嗯。”温煦不解地看着陈秋初,“平的啊,一眼就看到了啊,怎么了?”
      陈秋初生了个无名气,悻悻说,“没什么。”
      他想到,温煦都没分出男女,大概...是很漂亮的男生......
      死吴袭明,陈秋初在心里将这个人千刀万剐了一遍,差点儿就把温煦祸祸了。
      “你都问他什么了?”陈秋初问。
      温煦摇摇头,“不能说。”
      “你要气死我吗,温煦?”陈秋初摊着双手,“我明知有这么大,这么重要,这么关键的事在这儿了,你又不说了?”
      “不大不重要不关键,秋初,”温煦有些苦口婆心样,“你相信我,都是些你知道的事,真的。”
      “不行,”陈秋初低头揪着草,“这个你必须告诉我,你跟吴袭明在天台说了一堆话,都不知道你们说了多久,你还给他买了雪糕,你不告诉我你们说了什么?”
      温煦看了会儿殒命于陈秋初手底下的草,最终说,“那好吧,我周末跟你说吧,马上两点了,你下午第一节还要上课。”
      陈秋初抬眼看着他,“你是不是打算回去准备一下,周末删删减减的给我说?”
      “不会的,”温煦嘿嘿笑了下,“我都讲给你,只是真的今天中午时间不够了,你都没午休,我们去买杯咖啡,我送你去上课。”
      “买咖啡,送我上课的路上说不完吗?”陈秋初问。
      “说不完,”温煦起身,拎起陈秋初书包,“电脑不装了,你等下去上课,我把电脑拿回你宿舍。”
      “你们这是说了多久啊?”陈秋初不满地嘟囔,“二十分钟的路你都说不完?”
      “嗯。”温煦点点头,笑了下。
      陈秋初跟着温煦,接过一杯咖啡,喝着去教学楼的路上,他转头问:“吴袭明还挺帅的,你有没有觉得?”
      “他帅?”温煦盯着陈秋初,“你觉得他帅?你还觉得他挺帅?你从来没说过谁帅,陈秋初?”
      陈秋初看了看头顶的树叶,闯祸了闯祸了。
      “你说话啊,”温煦拍了拍陈秋初胳膊肘,“你觉得他挺帅?”
      “我端着咖啡呢你!”陈秋初将咖啡换到左手,“人帅是事实,我要没瞎我就不能睁眼说瞎话!”
      “看来你真的觉得他帅。”温煦目视前方,半天没说话。
      陈秋初偷瞄了他几眼。
      “我一句都不会告诉你了,陈秋初,”温煦没转头地说,“他的事我一件都不会说了。”
      “啊,”陈秋初无声笑了,朝温煦竖了个大拇指,“你牛,温煦,你周末敢不给我说试试。”
      温煦不说话,执拗地看着前方。
      温煦这缸醋,一直喝到陈秋初教学楼下,要两天不见了,上楼梯路上,他才软下来,多看了几眼陈秋初。
      陈秋初看出来了,无人处,他挠了挠温煦手心,低声说肉麻话:“在我心里你最帅了,帅得要命。”
      在温煦耳里,陈秋初低声说话的声音,本来酥麻得要他命,更何况是这种话。他红着两只耳朵,送陈秋初进的教室。
      陈秋初看着他笑了眼,朝室友走去。
      温煦在陈秋初教室前门,目不转睛看了他二十多分钟,直到陈秋初扛不住了,朝他挥了下手,温煦才不舍地点头,抱着电脑离开。
      吴小南身体前倾,目光路过伍宏杰和莫晚,看了眼陈秋初,他看到陈秋初似乎没在注意听课,看一眼书,抬头看一眼空荡荡的前门。

      陈秋初晚上回到宿舍,看着放了一桌面的水果,坐下来发了很久的呆。
      他很犹豫,这么多水果,应该要给室友分享的,但就像小时候温煦摘给他的珍贵野果子一样,这是温煦辛苦挣钱买给他的,他舍不得分出去。
      于是他下了趟楼,买了小份的,跟温煦一样种类的水果,分给了室友。
      上楼,吃着蓝莓,看着放在一边的电脑,他猜,温煦应该给他换了壁纸。他点开电脑,果然,温煦换了。
      但他笑了出来,温煦都没怎么碰过电脑,竟然无师自通地将那张照片裁剪了,只剩下两只相贴的手背。虽然还是能看出,是两只男性的手,但手上都没戴手绳,不熟的人看,根本想不到是陈秋初,像张唯美的网图。
      女孩儿照片拍得高清,放大这么多倍,都清晰可见手底嫩绿的草芽,和手指掌纹的纹路。
      原图,温煦备了份,放在他电脑桌面上,一个叫温煦的文件夹。
      陈秋初心里暖烘烘的,这是温煦不自知的浪漫。
      当然很快就不浪漫了,第二天准备跟室友去游泳的陈秋初,一转头,衣柜边挂泳裤的衣架空了。他都没找,就知道可怜的泳裤也进垃圾桶了。
      但他这次猜错了,晚上跟温煦回家,拉开衣柜,他看见了他的黑色泳裤。
      他拎出来,转头问床角坐着看他的温煦,“它竟然还活着,你带回来干嘛?”
      温煦的取向已经暴露了,他也无所顾忌了,如实说,“你不可以在外面穿,但你可以在家里穿。”
      “我什么毛病啊我在家里穿这个?”陈秋初大惑不解。
      “嗯。”温煦就点了个头。
      陈秋初笑了下,“你知道这玩意儿有多勒......”他反应过来了,将泳裤朝温煦扔过去,笑骂,“装都不装了你。”
      看着温煦傻笑着接住他泳裤,看着他不装了,坦然面对他取向的样子,往卫生间走的陈秋初蓦然感慨。
      他在关门前,含笑轻声说了句:“我们这样多好啊,多幸福啊,你怎么就想不开呢。”
      温煦没回话,抱住陈秋初泳裤,等着他出来,像过去三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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