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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永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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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十二年，三月初九。
京城下了入春以来第一场雨，细密的雨打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层水雾。但这丝毫不影响京城南门那群看热闹的人。
今日是镇北将军谢清舟回京述职的日子。
说来可笑，谢观澜三年前把他赶出京城的时候，也是从这道门。
谢观澜派的马车，马车里铺了厚厚的褥子，暖炉烧得旺旺的，桌上摆着点心水果，连痰盂都备了两个。
一路上换了三次马，生怕他在路上颠着。
谢清舟靠在车厢里，身上裹着锦被，手边放着银票。
那是他这辈子最体面的一次被赶走。
他当时就想，谢观澜这人真有意思。
杀人不见血，赶人还给盘缠。明明是在捅刀子，偏要摆出一副“我是为你好”的嘴脸。你恨他恨得牙痒痒，回头一想，他好像确实没做什么坏事。
那之后，边关多了个姓谢的年轻人，打仗不要命，手段够狠，是块好料。
现在他回来了，谢观澜会怎么想？
怕是会悔断肠，当初只下了毒，没索性斩草除根，留了这么个祸患。
谢清舟嘴角动了动，算不上笑，就是脸上的某块肌肉抽了一下。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匹黑色骏马冲破雨幕，疾驰而来。马上的人一身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
谢清舟勒住缰绳，马蹄高高扬起，在人群中引起一阵惊呼。
他扫了一眼街道两侧，三年了，变了很多。
“谢将军！谢将军！”
有人朝他怀里扔花，谢清舟面无表情地侧头躲过，红牡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啪地砸在地上。
身后传来清脆的声响。
谢清舟抬起眼。
雨幕中，一顶八抬大轿缓缓行来。轿帘是月白色的，绣着银线云纹，轿顶四角挂着铜铃，每走一步就发出清脆的声响。
轿子在十步之外停下 轿帘掀起，一个人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碧玉带，乌发以一根白玉发簪束起，面容白皙如玉，眉目精致如画。
脸还是三年前那张脸，好看得不像真人，但下颌的线条更硬了一些，眼眶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黑。
谢观澜歪了歪头，笑了一下。那笑容温润得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寸。
“清舟，”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穿过雨声，“别来无恙。”
“谢大人，”谢清舟终于开口，“挡路了。”
谢观澜似乎没料到他会说这个，笑容顿了一瞬：“清舟，你叫我什么？”
“谢大人，”谢清舟重复了一遍，咬字很清晰，“您当朝一品，我只是个从三品小官，这声‘大人’，叫得。”
“你我之间，何必——”
“谢大人。”
谢清舟打断他，抬手指了指城门方向，“我刚回来，身上带着边关军务，不敢耽搁。告辞。”
“你的府邸我让打扫好了，让人备了热水。”
府邸是五年前谢观澜给他买的，但也不放他去住，一直搁那。
“不必，我住客栈。”
说完他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从谢观澜身侧冲了过去。
谢观澜站在原地，没有动。
小厮平安撑着一把伞小跑追过来，急得脸都红了：“大人，怎么不打伞！着凉了怎么办！”
平安是谢观澜身边的老人，在他捡回谢清舟后，就被派去照顾谢清舟。
谢观澜接过平安递过来的伞，笑了笑：“无妨。”
他转头看着谢清舟远去的方向，雨幕中那匹黑马已经变成一个模糊的点。
谢观澜往前走了两步，弯腰捡起一朵红牡丹。
他将花收进袖中，上了轿。
“回府。”
轿子抬起，铜铃叮当作响。
兵部大堂里，兵部侍郎岳苍正坐在案后喝茶。见谢清舟进来，他立刻放下茶盏，笑眯眯迎了上来。
“哎呀，谢将军啊，你可算回来了！”岳苍拍着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精神了不少，边关三年，没少吃苦吧？”
谢清舟拱手行礼：“岳大人。”
“客气什么，坐坐坐。”岳苍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 ，亲自倒了杯茶推过来，“述职的事不急，你先歇两天。对了，安排的宅子在柳巷。”
谢清舟端起茶盏，低头看了一眼，碧螺春，上好的。他抿了一口，不咸不淡地说：“多谢岳大人费心。”
岳苍摆摆手，压低声音：“清舟啊，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谢清舟抬眼看他。
“谢观澜现在的位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若是想......”
“岳大人，”谢清舟打断他，放下茶盏，“我的宅子在哪条街来着？”
岳苍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柳巷，门口有棵老槐树那家。”
谢清舟站起身，拱手道：“谢过岳大人，我先去安顿了。述职文书明日送到。”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伐又快又稳，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岳苍看着他的背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喃喃道：“这孩子的脾气，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旁边的的师爷凑过来，小声说：“大人，谢将军这回来者不善啊。”
岳苍远远瞥了他一眼：“善不善的，关我什么事？我只管兵部这一亩三分地，他们神仙打架，我凡人看戏。”
师爷竖起大拇指：“大人高明。”
兵部到城东柳巷不算远，岳苍找的宅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子里还有一口水井。虽说不上多好，但胜在清净。
他看了几息，解下腰间长刀，放在石阶上，然后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洗脸。
井水冰凉，激得他眼皮一跳。
谢清舟没有带任何仆从，他行李不多，但收拾完屋子，天已经快黑了。
他正准备去街上找吃的，院门被人敲响。
叩，叩叩。
三声，不急不缓，很有节奏。
谢清舟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小厮，圆脸，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看见谢清舟，他赶紧弯腰行礼，笑得一脸和气：“谢将军，小的来给您送饭。”
谢清舟低头看着那个食盒，没有接。
“谁让你来的？”他问。
小厮抬起头，笑嘻嘻地说：“我们家谢大人，大人说您刚回京，肯定还没吃饭，就让小的给您送过来。都是家常菜，您别嫌弃。”
“拿回去。”谢清舟说。
小厮的笑容僵了一下：“谢将军......”
“我说，拿回去。”谢清舟的声音不大，“我不需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