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Chapter 21 “准备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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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贺怀舟的确折腾得厉害，林屿也是真的累，于是毫不犹豫拒绝了贺怀舟要带他出去转转的邀请，吃过午饭就昏昏欲睡，回到房间就忍不住往床上躺。
要不说有钱真好呢。
睡在柔软宽敞的大床上，抬眼就能看见窗户外正对着的葱郁森林以及皑皑雪山，隔壁就有私汤温泉可以泡。在这之前他成日里待在不见光的出租屋里。
当年林屿从贺家跑路的时候自然是带了很多钱走的，他甚至不是偷偷摸摸，因为贺怀舟给他办了银行账户，基数就有五十万，后来每个月固定往里面打钱，甚至在他离开后都没断过。所以按理来说林屿不应该这么穷的，但诡异的是，他就是很穷。一大原因是他病情不稳定，不适合长时间出门工作，所以没什么经济来源，主要也就是靠着宋青接济，加之他物欲很低，基本上能活着就行，吃穿不挑。另一个原因就很玄乎了-----他不记得把贺怀舟给他的银行卡丢哪儿了，就算找到了，他也不记得密码是什么。
他指的不是原始的密码，那个是贺怀舟给他设的，用的林屿自己的生日，他指的是从贺家跑路之后他自己改过的新密码，他不记得了。
至于为什么自己干的事自己会不记得？
就连这点林屿也不知道。
这跟贺怀舟出车祸导致的后遗症不一样，最起码还有机会想起来，但对于林屿来说，过往六年就像是睡了一个囫囵觉-----他无知无觉，就连一个梦都没做，除了记得最开始从贺家离开，以及之后拿着钱去榕城找黄兰，她极为热情开心地接纳了他以及那一笔能解她燃眉之急的资金以外，其余林屿什么都不记得。简直就像是一键跳到了现在，他的人生整整缺失了中间好几年的时间。
所以他其实很能理解贺怀舟猛然间失忆的感受，那种人人都习以为常的世界，在他眼里却完全陌生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就像是重新经历了一遍懵懂婴孩时期，与这个世界从头建立联系。不同的是，贺怀舟周围至少还有很多亲人朋友帮他想起过往，但林屿再次睁眼就发现自己坐在出租屋的床上，上一秒在干什么他不记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也不明白，然而身上多出的伤疤、开车时的应激，时不时崩溃的情绪以及如影随形的莫名恐慌和不安，全都在提醒他，过去六年里一定藏着极为可怕的东西，那些足以摧毁他的记忆。
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想起，又是什么时候会想起。
也许是十年后，也许就是下一秒。
他既渴望知道一切，不然他此生都无法摆脱那种生命缺了一大块的空落感，但同时又无比恐惧真的想起的那天会彻底崩溃。
这感情同样适用于他对贺怀舟。
林屿不得不承认一点，贺怀舟失忆这段时间他们相处得不错，是很不错的不错。即便他有时候嘴硬，但有人陪着的感觉其实很好，不用时时独自站在断崖边眺望另一头的自我，想象他究竟经受了什么样的折磨，心神被另一个吵闹又不由分说就要夺去他全部目光的人占据，尤其是这个人脸皮厚得过分，不会因为他的冷言冷语就敬而远之，反倒更加不客气地登堂入室，霸占他的床，还要霸占他的心。
但是他不知道你的病。
还有未知的过去，那些或许不堪至极的过去。
况且他现在失忆，不记得你曾经的欺骗。
这全部的一切横亘在面前，你敢赌吗林屿？
......
敲定完最后一个项目细节，贺怀舟关上电脑，轻手轻脚从桌边起身走到床前。
最后在床边站定，蹲下身。
床上的人睡得很熟，眉头却紧皱。
像是陷入了什么梦魇。
“......贺怀舟？”
林屿突然呢喃出声，带着哭腔，听得贺怀舟心底一紧。
“在呢。”
他忙伸出手抓起林屿垂在床沿的手指。
“怎么这么凉？”
贺怀舟皱着眉看向墙上的温度表-----显示室温26摄氏度。
“林屿，醒醒。”
贺怀舟轻轻摇晃了几下他的肩膀，然而林屿完全没有醒过来的征兆，眉头反而皱得更紧，经营的液体顺着眼角的轨迹落在贺怀舟的手背上。
“......怎么还哭了？”
贺怀舟心疼得不行，俯身亲了亲他的眼皮，贴在他耳边道，“林屿，老婆，宝贝儿？”
然而还是没反应。
这样下去不行。
林屿明显是魇着了，这种时候必须让他清醒过来。
于是贺怀舟把人抱起来，面对面搂在怀里，让林屿头靠在他肩膀上，以一种给婴儿拍奶的姿势一下下拍着林屿的背，这似乎起了作用，林屿开始挣扎起来，发出几声急促的呼吸。
“贺怀舟？”
“老公在这儿呢。”
“贺怀舟。”
林屿总算清醒过来，他推着贺怀舟的肩膀自己坐起来，没意识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开口就哽咽，“我、我好像做了个噩梦。”
“好了，好了。”
林屿红通通的眼睛里含着泪，眼神里迷茫又无措，贺怀舟才看了一眼心就猛地揪起来，把人重又搂进怀里，哄小孩的语气，“没事了，不怕不怕啊，都是假的。”
“我......”
林屿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嗯了声，任由贺怀舟拍着他的背。
窗外阴云密布，不知何时竟然遮天蔽日。
看着和今早完全两样，有风雨欲来的架势。
“我睡了多久？”
“也就两个小时。”
“......”
林屿推开他退到床头，“我想出去透透气。”
贺怀舟看了看窗外，不赞同地皱眉，“出门忘看天气预报了，没想到早上阳光明媚的下午就变天了，一会儿估计要下雨，现在去不安全。”
“我就在外头站一会儿，不会走远。”
说着林屿便起身穿上外套，“你要一起吗？”
刚刚才哭过，林屿的眼尾还是红的，屋内没开灯，他整个人都站在阴影里，看起来格外脆弱。
贺怀舟犹豫了几秒，无奈叹了口气，妥协道，“那好吧，你先等我一下，不要走太远，我处理完手上的事马上就带你一起出去走走好吗？”
他再三强调，只能在楼下等他。
“嗯。”
林屿点点头，看起来异常的乖。
“那你快一点。”
或许是贺怀舟的错觉，但他总觉得此刻的林屿似乎格外依赖他，不由得笑了，抬手摸了摸他睡得乱糟糟的头顶，“马上就好。”
林屿转身下楼，贺怀舟这才拿出手机给叶柏意回了个电话。
他打来是为了确认下个月寰宇成立三十周年纪念仪式的人员出席名单的，贺怀舟快速跟他对着名单，听到一个许久没听见的名字时猛地一顿。
“江烬？”
贺怀舟眸中闪过一抹不悦，“我不希望他来，把他从名单里划掉吧。”
“好的。”
叶柏意记下要点，忽然道，“贺总，您今天是不是和林先生去了东灵山？”
贺怀舟皱眉，“怎么，被人拍到了？”
“是的。”
几张媒体拍的高清图传到贺怀舟手机里，从两人出门开始一直到在酒店门口。
“不止这几张，需要我和媒体和公关部那边打个招呼吗？”
贺怀舟翻阅着那些照片，没说话。
“贺总？”
“让他们删了吧。”
贺怀舟语气顿了顿，“全部发我一份再删。”
现在还不是公开他们关系的时候，即便他想昭告全世界林屿和他是合法伴侣，却不能不考虑林屿的意愿。
快速处理完全部事情，贺怀舟拿上外套就往外走。
然而一楼客厅里空无一人。
他眼皮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兆升起。
林屿原本就坐在客厅通往小院的门边，静静看着外头风声阵阵。门被大拉开，外头新鲜潮湿的空气飘进他的鼻子里，院内的小径通往一大片草坪，而草坪的尽头便是森林的外缘。
来时经理和他们说最好不要去森林深处，警戒线外围的地方倒是可以走走，人工湖附近修建有供人休憩的亭子，闲时可以散散步。
他没好意思开口和贺怀舟说方才的噩梦是什么。
那样就更说不清了。
只是个梦而已，他对自己说。
只是最近贺怀舟一直和他在一起，又一直对他这么好。
并不意外着他害怕贺怀舟离开，更不代表......
他猛地把脸埋进两手臂弯里，深吸一口气。
“不是说好等他恢复记忆就走吗？”
林屿的声音闷闷的，“不走等着他想起一切再继续互相折磨吗？”
可是许盛又说他有分离焦虑。
林屿想不通。
他不是没查过这种病，词条内那些看着令人触目惊心的、发病时的症状，全部都昭示着患者要是和无比在意依赖的人分开会产生多么可怕的恐惧不安，害怕对方受伤死亡，以致于躯体化-----呕吐、胃部痉挛、头痛欲裂。可是贺怀舟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又无比正常，但许盛没必要骗他，更何况还有心理医生的佐证。
这仿佛是一个死结。
恢复记忆的贺怀舟会恨他，两人在一起只会彼此折磨，然而要是林屿离开贺怀舟只会更加痛不欲生，终日被恐怖的幻想占据心神。
林屿长长呼出一口气，背部弓起的弧度轻微颤了颤。
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距离贺怀舟说处理完事情就来找他才过去十分钟，但林屿绝望地发现原来等待如此漫长。
其实他的梦很简单，没有什么恐怖血腥的场面。
只是贺怀舟突然恢复了记忆，再次把他关进别墅里，终日锁在暗无天日的房间哪儿也不许他去。没有他失忆后的温柔体贴，只是尽数将这些年对他的怨恨发泄在他的身上，直到恨意也逐渐消退，贺怀舟终于对他失去了兴趣。他被遗忘在了黑暗的房间，听着外头的欢声笑语，像个静静腐烂的鬼魂。
直到他奄奄一息，大门才终于被人打开。
贺怀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你终于也体会到被抛弃的感觉了吗？
林屿心口疼得厉害。
他发现自己竟然也可以忍受被囚禁，因为被遗忘和抛弃原来才是最可怕的。
他理解贺怀舟的恨了。
因为他也会恨，倘若现在这个对他好得不真实、又如此需要他的贺怀舟也把他抛弃。
被需要的感觉将他从生命的虚无感里解放。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林屿下意识以为是贺怀舟，他的手机联系人也就只有他和宋青，然而宋青最近忙着扩建铺面，实在是没工夫和他聊闲天。
然而却不是。
林屿皱眉点开这条匿名消息。
瞳孔猛地一缩。
聊天框里躺着短短三行字。
【J：嗨。】
只是再普通不过的问候。
【J：我还活着，亲爱的。】
【J：准备什么时候跟我聊聊你的----丈夫？我可是迫不及待要和你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Chapter 21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