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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合欢花 后面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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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不知道是怎么帮他扶回病床的。
他不敢看周自横的脸,不敢看周自横的眼睛,尤其不敢看周自横那双刚刚被他亲手……
打住。
不能想。
“那个,”他把输液瓶挂好,眼睛盯着床尾的栏杆,语速快得像背课文,“你躺着,我出去透口气,顺便给你买午饭。”
说完也不等周自横回应,转身就走。
“砰”地关上门,逃也似的冲出了病房。
病房里的人看着离去人的背影,眼神又落寞下去,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丢弃了,他早就习惯了。
医院的楼梯间,常年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沈南星靠在墙上,哆哆嗦嗦从外套兜里摸出一包烟,烟还是过年表哥偷偷塞给他的,他一直揣着,从来没抽过。
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
第一口烟吸进去,他被呛得眼眶发酸。
他太久没抽了。
沈南星家是开中药铺子的,从小家规就严格,抽烟,喝酒,打架……
但是看似和他不搭界的事他都干过,包括高考改志愿……
回忆了一下,上次抽烟应该还是高二艺考后,沈家人真没想到,从小就是乖乖仔的沈南星,居然会自己去艺考,而且还把志愿填到A大。
沈妈妈生气也没办法,通知书都到了,还能不让他去上学?
再抽烟,就为了一个假男朋友。
不对,不是假男朋友——是即将分手的,还没来得及分的、马上就要分的、但他刚刚亲手帮人家脱了裤子的……
沈南星又深吸一口烟,这回呛得眼泪真的出来了!
中午吃了饭后,两人默契地没有任何交流,周自横打完点滴后药效上来就睡了。
而某人趁着人家睡觉,灰溜溜地跑了……
回家路上还从学校公众号里找出了关于周自横的不少介绍,A大研究生,奖学金拿到手软,卧槽自己的男朋友好像挺牛逼的!
沈南星不住宿舍,不是他太矫情,上学期他是住寝室的,住了3个月他就受不了了,寝室加上自己4个人,都是和自己同系的人都不错,就是有些小问题他接受不了。
旁边的李达广居然可以攒着一周的袜子和内裤不洗,对床的叫孙涛,这人干净很干净就是呼噜声太重严重影响他睡眠,另外还有个哥们叫陆泽睿看起来挺好的,就是有个毛病总喜欢对他勾肩搭背,弄得沈南星很不自在。
于是三个月后他毅然决然搬出去,如果再面对这些生化武器,他估计会小命不保……
躺在自己的大床上,两眼空洞地看着天花板,都特么什么事……
摸着口袋的烟,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心里是空的,脑子里却有个眉头一闪而过,那个睡着却睡不踏实的眉头。
床上的人叹口气起身,翻箱倒柜翻出从家里带出来的旧木箱——那是他哥哥沈青葙塞给他的,“万一到学校有个头疼脑热的,别去医院瞎花钱,自己看着办”。
靠,他家缺那点钱吗?
不过虽然一家人都反对他弃医从艺,但还是选择尊重他。
箱子里分门别类装着各种药材,都用防潮袋封得好好的,还塞了几张他哥手写的药方和药膳。
沈蹲在箱子前,翻了半天,Nacy蹲在旁边,嗅了嗅,好像有点不太喜欢这个味道,用前爪在一旁刨坑……
沈南星撸了一把Nacy继续翻找。
最后找到那张“安神助眠”的方子。
白芷、合欢皮、夜交藤、薰衣草……他一样一样找出来,按方子上的比例配好,沈南星又加一味延胡索,那是止痛的。
又翻出一块没用过的棉布,裁成巴掌大的方块,把药材包进去,缝上口,缝得歪歪扭扭的。
他从小就不擅长这些手工活,妈妈教了他八百遍缝扣子,他愣是没学会。
但今天,硬是把那个药包缝好了。缝完他举起来看了看,皱巴巴的,针脚像蜈蚣,丑得要死。
丑归丑,有用就行……
他愣愣地看着这个丑药包,忽然觉得自己有病。
沈南星,你在干什么?你是要跟人分手的。
你为什么要大老远跑回家,给他配什么安神药包?他是你什么人?
一个假男朋友,一个即将分手的假男朋友。你管他睡不睡得着?
医院里周自横是被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唤醒的。
不对,不是香气,他不喜欢香气。
香水、花香、都让他本能地抗拒,他宿舍里连空气清新剂都没有,肥皂用的都是那种木头味道的。
但这个味道不一样,淡淡的,清苦的,像雨后走进一间老药铺,像翻开一本陈年的医书,像小时候发烧时福利院的奶奶熬的药——那时候还不讨厌味道,那时候味道意味着有人在照顾他。
他睁开眼,病房里静悄悄的,眼神又恢复了清冷,脖子动了动,感觉到枕头底下有什么东西,微微鼓起,硌着后脑勺。
手伸过去,摸到一个巴掌大的小布包,布料是普通的棉布,灰蓝色的,缝得歪歪扭扭,针脚也不是很整齐,还有一处还缝反了,线头露在外面。
丑,是真的丑。
周自横盯着这个丑东西看了三秒,然后凑近闻了闻,就是这个味道。
清苦的,温润的,让他舒服的味道,把他这一个月内心里堵着的东西全部散开了,
病房门被推开,沈南星端着个饭盒进来,看见他醒了,脚步顿了一下:
“醒了?”
“嗯。”看着来人,赶紧收了思绪。
沈南星走过来,把饭盒往床头柜上一放,声音有点软:“晚饭,医院食堂的,凑合吃?”
“沈南星。”周自横垂眼看着他的手,叫住他。
周自横举着那个丑药包,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这个,哪来的?”
沈南星回头看了一眼,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然后迅速恢复正常。
“捡的!”
这种鬼话他自己都不相信!
周自横这一夜睡得很舒适,可能因为这个药包,也可能第一次有人心里惦记着他。
而沈南星是被闹钟炸醒的,昨天夜里梦了一夜的合欢花,粉茸茸的。还有个模糊的影子站在树下,衬衫被风吹起来,沈南星伸手去够,怎么也够不着。
掀开被子,快步走进洗手间,水声哗哗的,压住了所有声响。
洗漱后,他摸出手机,八个未读消息,全是班群艾特全体成员的:今天下午专业课,交上周的素描作业。
作业,他上周的素描作业画完了吗?
画了,但是好像还差点收尾。
一整个上午,他都在画室里疯狂赶工,下午又上了两节课,这一天塞得满满的。
晚上班级聚餐,说是庆祝新学期的来临。
沈南星跟着同学去了学校后门的烧烤店,羊肉串、烤鸡翅、啤酒,一群人闹到九点多。
孙涛问他:“南星,这两天干嘛去了?班群消息都不回。”
沈南星咬着肉串想了想。这两天事还真不少呢!去了一趟医院,帮一个假男朋友脱了裤子,缝了一个丑药包,然后——然后怎么了?
卧槽他又把这个“男朋友”忘记了……
“没做什么,基本是画画,睡觉”沈南星边啃烧烤边说。
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很晚了!
明天还有八点的课,随即打开手机,找到周自横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个月前,888的退回记录!
“在吗?”“睡了吗?”沈南星打打删删。
“明天有课,今天不过去了!”最后还是解释了一下。
解释毛啊解释!
医院病床上,周自横躺着有点没事干,就拿起书,这是晚上时候同系的同学过来看他带来的。
翻开书,那些图好像会动一样扰乱他的思绪。
“叮”手机响了!
男朋友:“明天有课,今天不过去了!”
周自横指尖滑开微信,眼睛停留在888的转账记录上。
一个月前他被人莫名其妙表白,不巧他认识这个表白的男生。
一次帮拍前,他拿着相机在湖边试景,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镜头前,男孩手里拿着鱼粮有一搭没一搭地喂着,在阳光下笑得格外显眼,后面的同学叫他“沈南星”。
还有一次,应该是上学期期末左右,在大雪后一个少年在喂一只流浪猫,是个三花……
南星:味苦、辛,性温,有毒……
他真的有毒,所以一次就被自己记住了!
所以他一口就答应了这个请求,本来打算再和他解释一下第二天要出差,结果刚加微信就被甩888转账,当他什么?
后面一个月里他自己生了一个月闷气,心里也堵了一个月,再回来,病床前看到那个握着他手,给他缝药包的人,就用了一天时间就把自己哄好了……
沈南星像一阵风,没打招呼就吹过来了,可是风有什么错呢?它只是路过,是你自己忘了关窗。
周自横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
“明天有课,今天不过去了。”
手指拨着手机,
回了一个字:“哦。”
然后把手机放下,继续看书。
书上的字还是乱跑,但他已经不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