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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乌梅 周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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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艺术史课,快上课了,沈南星才慌慌张张赶到教室。
他坐到最后一排。不是他想坐最后一排——自从上次周自横代课过后,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出去了,连隔壁班的都跑来蹭课。
沈南星来的时候,前三排已经没了位置。
他抱着书包往后走,心里想着:至于吗?
至于。
因为他坐下之后才发现,前面几排的女生,有一半在偷拍讲台上的人。
沈南星瞥了一眼,撇了撇嘴——还挺招人。
讲台上那个人,穿一件灰黑色的长风衣,正在调PPT。
沈南星把书包放在桌上,没听几分钟就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他昨晚压根没睡好。Nacy叫了一整夜,声音又尖又长,缠缠绕绕地飘在房间里,一刻也没消停,扰得他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才勉强眯了一会儿。
所以现在,他困得要死。
周自横在讲台上讲了一会儿,目光扫过教室,在最后一排停留了一会儿。
沈南星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个乱糟糟的发顶。
周自横收回视线,继续讲课。到课堂讨论环节,教室里嗡嗡地响成一片,他才放下激光笔,从讲台侧边绕下来,沿着过道往后走。
他走到最后一排,在沈南星旁边站定。
趴着的人没反应。
周自横微微弯腰,手背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
不烫。
沈南星动了一下,迷迷糊糊抬起头,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嗯?”
“没发烧。”周自横收回手,声音压得很低,“下课再说。”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南星正在收拾书包。
“出来一下。”
周自横站在过道边上,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同学都听到了。孙涛冲他挤了挤眼睛,沈南星没理他,拎起书包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走到操场边上。
周自横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那个状态。”周自横看着他,“课上到一半就趴下去了。生病了?”
“没有。”
“那是怎么了?”
沈南星犹豫了一下,缓缓开口:“……猫闹的。”
“Nacy?”
“嗯。”
沈南星叹了口气:“它最近晚上一直叫,叫得我根本没法睡。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
周自横听着他描述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Nacy应该七八个月大了吧?”
“嗯,去年捡回来的时候我去过宠物店,医生说三个月大,现在算算七个月吧。”
“它不是生病了,是发/情期到了。”
沈南星一怔:“什么?”
“母猫六个月左右就开始发情。”周自横给他科普,“晚上叫,撅屁股,满地打滚——你观察一下是不是这样。”
沈南星脑子里闪过Nacy这几天的异常行为……耳朵“腾”地红了。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之前在宠物店打过工。”周自横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嘴角动了一下,“你想什么呢?”
“我没想什么!”沈南星别开脸,“那……那怎么办?”
“如果你不想让它生小猫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绝育。”
等等,生小猫?绝育?
“只能二选一吗?”不管是生小猫还是绝育,他感觉都有点接受不了。
“嗯。”周自横回答得很确定,“你现在是学生,如果要给它配种生小猫,会严重影响你的学业。但是不绝育,她就会影响你睡眠。”
周自横知道他的顾虑:“绝育有时候并不是残忍。因为没有了发/情期的消耗和生殖系统疾病的风险,绝育的猫咪通常会比未绝育的猫咪活得更久、更健康。”
“好吧——”沈南星有点懊恼。自己带它回来,却没有为它的成长作打算。
“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宠物医院。周末我们就带它去做绝育。”周自横语气放软,“这几天先忍忍,多陪它玩玩,消耗精力,晚上会安分一点。别让它老盯着窗外,也别摸它后腰尾巴根——越摸越兴奋。”
“知道了……”
“要不要去我那补个觉?”周自横低声问。
沈南星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着点警惕——去你那儿,还能好好睡?
“不用了。”他别开脸,“我回去躺会儿就行。”
周自横没再多说,只轻轻应了声。
沈南星转身往家走,分明感觉身后那道目光一直没挪开。
“……你看什么。”
周自横的声音不高:“看你,万一你半路趴下了,我好去捡。”
沈南星没接话。他继续走,耳根热了一路,到家都没凉下来。
周六一大早,沈南星就背上猫咪包,到校门口,两人约的9点,这会才8点半,时间还早,沈南星在校门口点了一份小馄饨。
刚准备吃一口,就听到有人叫自己。
“沈南星?”
沈南星抬头。陆泽睿端着餐盘,笑眯眯地在他旁边坐下。
明明对面是空的,沈南星下意识往里躲了躲。
“……嗯。”
“周六怎么起这么早?”陆泽睿把凳子挪近了一点。
“有事。”
“什么事?”
沈南星没回答。
陆泽睿也不在意,伸手去够桌上的醋瓶,手臂从他背后绕过去,几乎像是半搂了一下。
沈南星猛地一僵,立刻侧身躲开了。
“不好意思。”陆泽睿笑了笑,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歉意。
沈南星把凳子往另一边挪了半寸。
他拌着碗里的馄饨,像是随口提起来:“对了,你和周老师关系挺好的?”
沈南星手里的勺子叮得一下,刮到了瓷碗。
“经常看到你们走一起。”陆泽睿撑着下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好奇,“你们很熟?”
沈南星低头看着碗里的馄饨。
“就是朋友。”他不喜欢把自己的私事到处说。
陆泽睿点点头,笑了笑。“朋友啊。”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淡淡的,“那挺好的。”低头继续吃馄饨,没再问了。
沈南星松了一口气,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余光扫过门口的时候,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
周自横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听了多少。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周自横已经移开了视线,转身走了。
南星坐在那里,勺子举在半空中,汤汁一点点滴回碗里。
“南星?”陆泽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怎么了?”
“没事。”沈南星放下勺子,站起来,“我走了。”
他拎起猫包,快速追了上去。
沈南星追到街角的时候,周自横正站在一棵海棠树下,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拎着袋子——沈南星看清楚了,是街角那家他念叨了好久的生煎包。
“周自横!”
沈南星跑得有点喘,猫包在身侧晃了晃,Nacy不满地“喵”了一声。
周自横没回头,但脚步停了。
沈南星走到他身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猫包带子勒着掌心,有点疼。
“……你听到了?”他问。
周自横这才侧过脸看他。目光平静,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听到什么?”
沈南星一噎。
周自横替他回答了:“哦,你说那句‘就是朋友’?”
“朋友”两个字还带着尾音。
沈南星的手指攥紧了猫包带子。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周自横终于转过身来,正对着他,“我没想什么。”
周自横抬手把生煎包袋子往上提了提,给沈南星看了一眼:“给你买的,还热着。先带Nacy去医院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泽睿就是同学,”沈南星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下去,“他问我,我就那么一说……”
“嗯,我知道。”周自横点点头,“你们是同学嘛,坐一起吃个早饭很正常。他坐你旁边也很正常,对面空着还非要坐你旁边——也正常。”
沈南星:“……”
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对。
“走吧,”周自横转身,“别让Nacy等急了。”
然后他真的率先迈步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直,生煎包的袋子在他指间轻轻晃着。
沈南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感觉根本就说不过他。
“周自横!”
他追上去,这次直接拦在了他面前。
周自横停下脚步,低头看他。他比沈南星高半个头,垂眼的时候,睫毛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
“怎么了?”周自横问。
声音还是那样,温和的,耐心的。
沈南星张了张嘴。
“对不起,”他说,“我以后会努力做一个合格的男朋友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街角的车声吞没。
但周自横听见了。
心底那点从刚才就压着的冷意和醋意,一瞬间就被这句小声的承诺熨得服服帖帖,甚至有点控制不住地往上翻涌。
周自横弯腰,一只手拎起猫包,用另一只手牵着沈南星。“走吧,男朋友。”
沈南星被他牵着往前走,走出好几步,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人哪里是不生气,他分明是早就算准了自己会追来道歉,而且还酸溜溜的。
此刻沈南星的心里像含了颗乌梅,酸意细细密密漫开,却又甜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