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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塞西莉亚的抉择 伦敦艺术学 ...

  •   信是早晨来的。

      和往常一样,维拉端着银盘走进餐厅,把信放在艾丽诺面前。和往常一样,艾丽诺慢慢地看着,把账单放在一边,把请柬放在另一边,把那些需要回复的单独放着。但今天,有一封信不一样。那封信的封面是陌生的笔迹,但地址是对的,收信人的名字是:塞西莉亚·莫里斯小姐。

      艾丽诺看着那封信,没有拆。她把它放在一边,等塞西莉亚下来。

      塞西莉亚下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刚从崖边回来。她每天早晨都去崖边,等光,等海,等那些她永远在等的东西。今天她回来得早,因为雾大,看不见什么。她走进餐厅,坐下,拿起面包,涂上果酱,咬了一口。

      “有你的信。”艾丽诺说。

      塞西莉亚抬起头。信?她很少收到信。偶尔有同学从伦敦寄来的,偶尔有画展的邀请,但很少。她接过那封信,看封面。陌生的笔迹,但邮戳是伦敦的。她拆开。

      信纸是厚的,好的,上面印着某个机构的名称。她读:

      亲爱的莫里斯小姐,

      我们很高兴地通知您,您提交的作品已被伦敦艺术学院夏季展览接受。评审委员会对您的水彩作品《潮间带》系列给予了高度评价,认为其展现了独特的观察视角和敏锐的艺术感受力。

      展览将于八月十五日开幕。我们诚挚邀请您出席开幕式。如有意,请于七月底前回复,以便我们为您安排住宿。

      期待在伦敦见到您。

      您诚挚的,
      艺术展览委员会秘书
      埃莉诺·布莱克

      塞西莉亚拿着那封信,很久没有动。艾丽诺看着她,等她说话。但她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封信,一遍又一遍,好像要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什么信?”艾丽诺问。

      塞西莉亚抬起头,眼睛里有光——那种不敢相信的、正在亮起来的光。她把信递给艾丽诺。

      艾丽诺读了。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塞西莉亚。二十岁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也许是希望,也许是害怕,也许是别的什么。

      “你寄过作品去?”艾丽诺问。

      塞西莉亚点点头。“几个月前。拉尔夫帮我拍的照,寄去的。我以为不会有什么结果。他们每年收到几千份作品。”

      “但你的被选了。”

      塞西莉亚点点头。还是不敢相信的样子。她拿回信,又读了一遍。那些字还在,还是那些字,没有变。她真的被选了。她的画,要在伦敦展出了。

      早餐继续。但塞西莉亚吃不下去了。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看着海,看着那个突然变了的、变大了的世界。

      “你会去吗?”艾丽诺问。

      塞西莉亚看着她。去吗?伦敦。八月十五日。展览。开幕式。那些她只在书上读过的、只在画册里见过的画廊和人和事。她可以去。她被邀请了。她可以去了。

      “我不知道。”她说。

      但心里知道。想去。非常想。想得心跳加速,想得手心出汗。但还有别的。别的让她犹豫的东西。别的让她害怕的东西。

      早餐结束。她拿着信,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坐在窗前,看海。信在手里,已经被她读了很多遍,每一个字都记住了。但还在读,还在确认,还在想。

      有人敲门。

      “请进。”

      门开了,是拉尔夫。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瓶子,瓶子里装着今天早晨采集的浮游生物。他看着她,看见她脸上的表情,问:“怎么了?”

      她把信给他看。他读了。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笑了。那种笑,是她喜欢的——那种干净的、没有杂质的、为她高兴的笑。

      “你被选了。”他说。

      她点点头。

      “你会去吧?”

      她看着他。会去吗?去伦敦,去那个她一直想去又一直害怕去的地方。去那个有画廊和展览和所有人的地方。去那个她可能被看见也可能被看不见的地方。

      “我不知道。”她说。

      他在她旁边坐下。窗外的海,蓝的,动的,永远在来永远在退的。他看海,她看他手里的瓶子。瓶子里,那些小东西还在游,还在动,还在做它们每天做的事。

      “你知道吗,”他说,“这些小东西,一辈子就在这个瓶子里。它们不知道外面还有海,还有别的瓶子,还有别的世界。它们以为这就是全部。”

      她看着他。

      “你不一样,”他说,“你知道外面还有世界。你可以去。你应该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但我会想这里。想海,想崖边,想那些光。想——想你。”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瓶子上,落在那些游着的小东西上。

      “我也会想你。”他说,“但你会回来的。画完了,展完了,就回来。带着新的画,新的眼睛,新的自己。”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光,看着那种相信她的光。

      下午,另一封信来了。

      不是邮差送来的,是亲自送来的。一个年轻人,穿着体面的衣服,骑着马来的。他问塞西莉亚·莫里斯小姐在不在,说有事要当面说。

      维拉带他进来。他在客厅里等着,手里拿着一束花,脸上是一种紧张的表情——那种要说什么重要的事的表情。

      塞西莉亚从楼上下来,看见他,愣了一下。她认识他。查尔斯·温赖特的儿子,小查尔斯。上次查尔斯来庄园的时候,他跟着来过一次。那时他没说什么,只是坐在一边,听大人说话,偶尔看她一眼。

      “莫里斯小姐。”他站起来,微微鞠躬。手里的花递给她。

      她接过来,不知道该放哪里。维拉接过去,找了个花瓶插上。塞西莉亚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他也坐下。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维拉刚送来的茶。

      “我——”他开口,又停住。清了清嗓子,又开口,“我来,是想问您一件事。”

      塞西莉亚看着他。二十二岁左右,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穿着体面,说话得体。那种伦敦来的、家境好的、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人。和她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什么事?”她问。

      他深吸一口气。“我知道这很突然。我们只见过一次。但我——我那次见了您之后,就一直想着您。想着您画画的样子,想着您说话的样子,想着您眼睛里那种光。我——我想问您,愿不愿意——愿不愿意嫁给我。”

      塞西莉亚愣住了。

      嫁给他?这个她只见过一次的人?这个她根本不了解的人?这个从伦敦来的、穿着体面的、说这种话的人?

      “我知道这很突然。”他又说,“您可以慢慢考虑。不用现在回答。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想让您知道我的心意。”

      塞西莉亚看着他。他的脸是真诚的,眼睛是真诚的,话也是真诚的。但这一切太突然了,太奇怪了,太不像真的。

      “温赖特先生,”她说,“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太突然了。”

      他点点头。“我知道。您可以慢慢考虑。我父亲说,婚姻是大事,不能急。我也这么想。所以我只是来告诉您,告诉您我的心意。等您考虑好了,再告诉我您的决定。”

      他站起来,又微微鞠躬。“那我先走了。不打扰您了。”

      塞西莉亚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他上了马,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走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子路上。然后她转身,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束花,很久没有动。

      两封信。同一天。一封从伦敦来,说她的画被选了,说请她去展览。一封从这个人来,说想娶她,说要她嫁给他。

      两个选择。两条路。两个完全不同的未来。

      她站起来,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坐在窗前,看海。海还是那样,蓝的,动的,永远在来永远在退的。但她不一样了。今天,她不一样了。

      艾丽诺敲门进来。她坐在塞西莉亚旁边,看着窗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塞西莉亚开口。

      “姑姑,有两封信。”

      艾丽诺看着她。“我知道。维拉说了。”

      “一封说我的画被选了,让我去伦敦展览。一封说——说想娶我。”

      艾丽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怎么想?”

      塞西莉亚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想去伦敦。我想去看那些画,那些人,那个世界。但我也——我不知道。结婚,做妻子,生孩子,过那种生活。我不知道我想不想要那种生活。”

      艾丽诺看着窗外。海在下午的光里,变成一片温暖的蓝。她想起自己二十岁的时候。想起那些选择,那些没选的路,那些成为另一个自己的可能。

      “你知道吗,”她说,“我二十岁的时候,也有过选择。有人想娶我。也有人请我去伦敦,去继续学琴。我选了留在这里。留在这里,等罗伯特回来。等了一辈子。”

      塞西莉亚看着她。她从来没听艾丽诺说过这些。

      “我不是说你应该选什么,”艾丽诺说,“我只是说,无论选什么,都会有没选的那条路。那条路会在你脑子里,在你心里,在你不知道的时候问:如果选了另一条,会怎样?”

      塞西莉亚沉默。

      “但你只能选一条。”艾丽诺说,“选了,就走了。不能回头。不能同时走两条。”

      她们坐在那里,看海,很久。然后艾丽诺站起来,说:“晚饭好了叫我。”她走了。

      塞西莉亚一个人坐在窗前。手里还拿着那两封信,一封来自伦敦,一封来自那个只见过一次的人。两个世界。两个自己。两个完全不同的未来。

      晚上,她没下楼吃饭。维拉把晚餐送上来,她没动。她坐在窗前,看月亮从海上升起来,看月光在海面上铺成一条银色的路。想着那两条路,想着那两个自己。

      伦纳德来敲门。她让他进来。他站在门口,看着她。

      “听说了。”他说。

      她点点头。

      “很难选?”

      她点点头。

      他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看着窗外,看着那条月光铺成的路。

      “你知道吗,”他说,“我年轻时,也有过选择。去打仗,还是不去。我选了去。去了,看见了很多东西,永远忘不掉的东西。有时候想,如果没去,会怎样。但没去,就不是我了。就不会坐在这里,和你说话,写那些书。”

      她看着他。

      “选什么,都会变成那个选了的人。”他说,“不选,也会变成那个不选的人。都一样。都会变。”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但选之前,可以想。可以慢慢想。不用急。”

      他走了。

      塞西莉亚一个人坐着。月光在移动,从海上移到窗前,从窗前移到她身上,从她身上移到那两封信上。它们在月光里,变成两个发光的点,两个可能的未来,两个等待她选择的自己。

      她拿起那封伦敦的信。读了一遍。又拿起那封求婚的信。读了一遍。然后她把它们放在一起,放在窗台上,让月光同时照着它们。

      她想起拉尔夫说的话:这些小东西,一辈子就在这个瓶子里。它们不知道外面还有海。她想起艾丽诺说的话:无论选什么,都会有没选的那条路。她想起伦纳德说的话:选什么,都会变成那个选了的人。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那条月光铺成的路。它通向哪里?通向伦敦?通向婚姻?通向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必须选。必须选一条,然后走。

      她躺下。闭上眼睛。在黑暗里,她看见那两个自己。一个在伦敦,在画廊里,在那些画和那些人中间。一个在这里,在这房子里,在这个人身边,过那种安静的日子。她们都在看她,都在等她说:我选你。

      她睡去。

      梦里,她在海边走。不是庄园下面的那片海,是另一片,她不认识的。沙滩很宽,很平,没有人。她走着,走得很慢,不知道要去哪里。然后她看见前面有两个人。两个女人。一个向东走,一个向西走。她走近了,认出她们。一个是她,那个选了伦敦的她。一个是她,那个选了结婚的她。

      “你们去哪儿?”她问。

      向东的那个说:“我去看世界。看那些没见过的画,没见过的颜色,没见过的光。”

      向西的那个说:“我回去。回那间屋子,回那个人身边,过那种日子。”

      “哪个更好?”她问。

      她们同时回头,看着她,笑了。那种笑,是一样的,都是她的笑。

      “没有更好。”她们说,“只是不同。”

      她站在那里,看着她们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两个方向。

      她醒了。

      天还没亮。月光还在,但淡了,东边有一点灰白。她躺在床上,想着那个梦。那两个自己。她们都在走,都在活,都在成为自己。而她,躺在这里,还没选。

      她起来,走到窗前。海在晨光里,从黑变灰,从灰变蓝。新的一天开始了。她必须选了。

      她下楼,走到崖边。雾很大,看不见海,只能听见声音——那种巨大的、耐心的、永不停息的声音。她站在那里,被雾包围,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听见。

      她想起那些信。E的信,W的信,玛丽安的信。那些等了一辈子的人。她们都在等,等一个选择,等一个人,等一封信。等到死。

      她不想等。她想选。想现在选,然后走。

      但选什么?

      雾慢慢散了。海慢慢露出来。蓝的,动的,永远在来永远在退的。她看着海,想着那两个自己。一个在伦敦,在画廊里,画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一个在这里,在这房子里,过那种安静的日子。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幅画。那幅她一直没画完的画。那个叫《裂隙》的画。她画的是那道裂缝——那道在礁石上的裂缝,那丛海石竹长的地方。她画了很久,一直没画完,因为不知道该怎么画完。

      现在她知道了。那道裂缝,就是她。就是她现在站的地方。就是她必须选择的那条路。一边是伦敦,一边是这里。她必须选一边,然后跳进去。

      她转身,走回房子。

      早餐桌上,艾丽诺已经在等她了。银壶在桌上,光落在上面,切开蜂蜜的凝滞和瓷器的清冷。塞西莉亚坐下,拿起面包,涂上果酱,咬了一口。

      “想好了?”艾丽诺问。

      塞西莉亚点点头。“想好了。”

      “选什么?”

      塞西莉亚看着她。那张五十二岁的脸,那双看过很多的眼睛,那个等了一辈子的人。

      “我去伦敦。”她说。

      艾丽诺看着她,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

      “好。”她说。

      塞西莉亚也笑了。那个笑里有一点害怕,一点期待,一点不知道。

      早餐继续。她们吃面包,喝茶,看窗外。海在晨光里,一片均匀的蓝。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人生也要开始了。

      下午,塞西莉亚去找拉尔夫。他站在门口,看见她,就知道她选了。

      “去伦敦。”他说。

      她点点头。

      他笑了。那种笑,是她喜欢的——那种干净的、没有杂质的、为她高兴的笑。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展览八月十五开幕。我要提前去,看看那个地方。”

      他点点头。“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对方。海在远处,蓝的,动的,永远在来永远在退的。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他的手是热的。

      “你会回来的。”他说。

      “会回来的。”她说。

      然后她走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路上。然后他转身,回房间,继续看他的显微镜,看那些瓶子里的小东西。

      晚上,塞西莉亚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衣服,几支画笔,几盒颜料,几本速写本。都在一个箱子里,很小,很轻。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箱子,想着这个房间。她在这里住了十四年。从六岁到二十岁。这里是她唯一知道的家。

      艾丽诺敲门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递给塞西莉亚。

      “给你。”

      塞西莉亚打开。盒子里是一枚胸针,银的,小小的,上面镶着一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宝石。

      “这是母亲的。”艾丽诺说,“她走的时候留给我的。现在我给你。”

      塞西莉亚看着那枚胸针。祖母的。从没见过。但它在,在这里,在她手里。

      “谢谢。”她说。

      艾丽诺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那只手是凉的,凉的像月光,凉的像二十三年的等待。

      “照顾好自己。”她说。

      “我会的。”

      艾丽诺点点头,走了。塞西莉亚站在房间里,看着那枚胸针,看着那个箱子,看着这个她住了十四年的房间。明天,她就要走了。去伦敦。去那个陌生的世界。去做那个选了的人。

      她躺下。闭上眼睛。在黑暗里,她看见那条月光铺成的路。它通向伦敦,通向那些她没见过的画,没见过的颜色,没见过的光。它通向那个她不知道的自己。

      她睡去。

      梦里,她又站在那个海滩上。那两个人还在,向东和向西。但这次,她也在走。向东。和那个向东的自己一起走。她们走着,不说话,只是走。走到天边,走到海边,走到那个不知道的地方。

      她醒了。天亮了。阳光从窗户进来,落在地上,落在箱子上,落在胸针上。新的一天开始了。她该走了。

      她起来,穿上衣服,拿起箱子,下楼。

      餐厅里,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艾丽诺坐在老位置上,看窗外。伦纳德也在,喝着茶。维拉站在一边,等着。塞西莉亚坐下,吃早餐。和每天一样。但今天,是最后一次。

      吃完早餐,她站起来。艾丽诺也站起来。她们走到门口。门口,马车已经在等了。维拉把箱子放上去。塞西莉亚转身,看着她们。

      “我会回来的。”她说。

      艾丽诺点点头。“我知道。”

      伦纳德走过来,伸出手。她握住。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那种她看不懂的光。

      “写书的时候,”她说,“写我。”

      他笑了。“会的。”

      维拉走过来。她伸出手,握住塞西莉亚的手。那手是粗糙的,是做了一辈子活的手,是五十年在这房子里的手。

      “照顾好自己。”维拉说。

      “你也是。”

      塞西莉亚转身,上了马车。车夫扬起鞭子,马开始走。她回头,看着她们。艾丽诺站在门口,伦纳德站在她旁边,维拉站在台阶上。她们看着她,看着她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然后什么也没有。

      她转身,看前方。路在延伸,通向不知道的地方。海在左边,蓝的,动的,永远在来永远在退的。她看着海,想着那些她留下的人,想着那些她要去的地方,想着那个她即将成为的自己。

      马车走着。走了很久。海看不见了,换成了田野,换成了村庄,换成了她没见过的东西。她看着它们,都新鲜,都陌生,都等着她去认识。

      她想起那幅画。《裂隙》。那道她一直没画完的裂缝。现在她知道怎么画完了。那道裂缝,就是她自己。就是她从这里离开,走向那个不知道的地方。就是她选了,然后走了。

      她拿出速写本,开始画。

      马车颠簸着,但她还是画。画那道裂缝,画那丛海石竹,画那些看不见的东西。画了很久。直到天黑了,直到什么也看不见了,她才停下来。

      她坐在黑暗里,听着马车的声音,想着那些事。艾丽诺,拉尔夫,伦纳德,维拉,那栋房子,那片海,那些信。他们都在她心里,在她脑子里,在她正在画的那些画里。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里,她看见那条路。那条她正在走的路。它通向伦敦,通向那些她没见过的画,没见过的颜色,没见过的光。它也通向那个她不知道的自己。那个正在成为的自己。

      她睁开眼睛。天亮了。阳光从车窗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速写本上,落在那幅还没画完的画上。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人生也开始了。

      马车继续走。她继续画。画那道裂缝,画那条路,画那个正在成为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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