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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艾丽诺的瞬间 独自一人的 ...

  •   她是在寂静中醒来的。

      不是那种被打破的寂静,不是那种等待被打破的寂静,是寂静本身。纯粹的,完整的,像海水刚刚退去后留下的沙滩,没有任何脚印,没有任何痕迹。

      艾丽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片水渍还在,淡淡的,像云。但今天,它看起来不一样。也许是光不一样,也许是眼睛不一样,也许是她自己不一样。她躺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身体很轻,轻得像要飘起来,又很重,重得动不了。两种感觉同时存在,同时真实,同时是她。

      维拉没有来。

      她忘了?还是今天有什么不一样?艾丽诺不知道。她只是躺着,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海的声音。那种巨大的、耐心的、永不停息的声音。它一直在,永远在,在她醒着的每一刻,在她睡着的每一夜。它是这房子的背景,是她生命的背景,是她存在的一部分。

      她起来。没有钟敲响,没有维拉的脚步声,没有银壶在餐桌上的光。只有她,和这寂静,和海的声音。

      她穿上外衣,走出房间。

      走廊里也是静的。那口钟在走,滴答,滴答,滴答,但今天它的声音不一样。不是更响,不是更轻,是更——更真实。像是在告诉她:我在。我在走。我在时间里。

      她走过那口钟,停下来,看着它。铜的,圆的,指针是黑色的,数字是罗马的。它在这里一百多年了。它见过老莫里斯先生,见过老莫里斯太太,见过罗伯特,见过塞西莉亚的母亲,见过无数来来去去的人。它现在看着她。她在它面前,和所有那些人一样,只是时间里的一个点。

      她继续走。下楼。走进餐厅。

      银壶在桌上。光落在上面,切开蜂蜜的凝滞和瓷器的清冷。和每天一样。但今天,没有维拉站在旁边,没有塞西莉亚匆匆跑进来,没有伦纳德从楼上下来。只有银壶,只有光,只有她。

      她站在桌前,看着那只银壶。三十年了,她每天看见它。每天早晨,光以同样的角度落在它上面。她从来没想过它。它只是在那里,和这房子里所有的东西一样,只是在那里。但今天,她看着它,像第一次看见。

      那只壶从爱尔兰来。在船上颠了几个月,没碎,没丢,一直传到现在。它见过多少双手?多少只眼睛?多少次日落日出?它不说话,但记得。它记得一切。它现在在她面前,被光照亮,等着被她看见。

      她伸出手,摸了摸它。凉的,滑的,金属的那种凉。她的手指在上面留下一点温度,很快就消失了。壶还是凉的,和摸之前一样。它不记住她的手。它记住的是别的——那些更深的、更久的东西。

      她转身,走出餐厅。走过客厅,走过走廊,走到门口。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世界是新的。

      秋天的早晨,空气是凉的,清的,带着一点海的味道和一点草的味道。天很高,很蓝,蓝得不像真的。太阳刚出来不久,光还是斜的,暖的,落在每一样东西上,把它们变成金色的。

      她沿着小路走。那条她走了无数遍的小路,从房子到崖边,从崖边到木梯,从木梯到海滩。她走着,看两边的东西。冬青被修剪过了,整整齐齐的,汤马斯的手艺。草上有露水,亮晶晶的,像无数小小的眼睛。石子路是湿的,昨晚也许下过雨,她不记得了。

      她走到崖边,停下来。

      海在下面,蓝的,动的,永远在来永远在退的。浪一道一道,从远处来,到岸边碎开,变成白色的沫,然后退回去,等下一道。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浪,想着它们。它们从多远的地方来?它们见过多少船,多少人,多少沉在海底的东西?它们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只是来,只是退,只是永远地动。

      她想起祖父的画。那朵浪花,那只若隐若现的手。他画了一辈子海,想抓住那个永远抓不住的瞬间。他抓到了吗?也许抓到了。在那幅小画里,在那朵永远悬停的浪花里。那只手,那只婴儿的手,在浪沫中若隐若现,是他抓到的那个瞬间。

      她转身,走回房子。但不是走原来的路。她绕到后面,从厨房那边走。她走过维拉的小院子,那些花还在开,月季,红的粉的,在早晨的光里格外鲜艳。她停下来,看着它们。维拉每天浇水,每天看它们。它们认识她。它们会在风里轻轻摇,像在打招呼。现在维拉不在,它们在等她。

      她继续走。走到后门,推开门,走进去。

      厨房里也是静的。灶台冷着,水壶在炉子上,底有一点歪,等着被烧热。维拉的围裙挂在门后,灰的,旧了,洗过无数次。她走过去,摸了摸那围裙。棉布的,软软的,有维拉的味道——那种烟火的味道,那种家的味道。

      她想起维拉。五十年在这房子里。五十年做同样的事。五十年擦银器,洗衣服,做饭,打扫。五十年站在餐桌边,等他们吃,等他们走,等第二天再来。她从来没问过维拉:你累吗?你想过离开吗?你有过自己的梦吗?她只是接受她,像接受这房子,这海,这光一样。现在她想问,但维拉不在。

      她放下围裙,走出厨房。上楼。

      楼梯还是那个楼梯,每一级她都熟悉。她走得慢,一级一级,手在扶手上滑过。木头温的,被无数只手摸过。她的手也在上面,留下一点温度,很快就消失。但她记得。记得第一次走这楼梯的时候,六岁,被母亲牵着。记得罗伯特跑上跑下的时候,三级并一级,笑着说来不及了来不及了。记得塞西莉亚第一次上楼的时候,六岁,瘦瘦的,小小的,不说话,只是看。

      她走到二楼,停下来。那些空着的客房,门都关着。她推开一扇,走进去。是埃莉诺太太住过的那间。床铺好了,没人睡过。窗开着,风轻轻吹进来,窗帘在动。她走到窗前,看出去。是花园,不是海。汤马斯在修剪冬青,远远的,小小的。她看着他,想着他。他也是这房子的一部分。每天剪冬青,剪了三十年。那些冬青还是那样,不高不矮,整整齐齐。他老了,它们没老。

      她退出房间,继续上楼。

      三楼。塞西莉亚的房间。门虚掩着。她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空着。但塞西莉亚还在。在那些画里,在那些颜料里,在那些还没带走的东西里。画架上放着一幅没画完的画——那道裂缝,那丛海石竹,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她走过去,看着那幅画。画了一半,停在那里,等塞西莉亚回来继续画。她会回来的。根在这里的人,会回来。

      她伸手,摸了摸画布。干的,凉的,颜料已经干了。那些颜色还在,那些线条还在,那些塞西莉亚画的时候留下的痕迹还在。它们在等她回来。

      她转身,走出房间,继续上楼。

      阁楼。

      那扇门,她很少打开。塞西莉亚发现那些信之后,她来过几次。但不多。那些信是别人的,不属于她。但今天,她想看。

      她推开门,走进去。

      阁楼还是那个阁楼。堆满了东西。箱子和柜子和画框和书和地球仪和一盏断了链子的吊灯。光从天窗进来,落在地上,落在那些东西上,把它们变成一个个发光的形状。

      她走到那个小木箱前,蹲下。打开。

      那些信还在。E的,W的,玛丽安的,塞西莉亚的。都用丝带捆着,整整齐齐的。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封,E的那封。打开,读。

      亲爱的E,

      你说你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走。其实我也不明白。我只知道必须走,像候鸟必须飞,像潮水必须退。有些东西在我们身体里,比我们自己更古老,比我们的理智更强大。它们说:走。我就走了。

      但我不会忘记你。永远不会。无论我走到哪里,你都在。你是我心里一个永远的地方,一个我每次闭上眼睛就能看见的地方。

      等我的信。等我回来。

      永远爱你的,
      W

      她读着,想着那个一百年前的人。那个必须走的人。那个像候鸟,像潮水,像那些身体里有古老钟声的人。他走了,没回来。他死在路上,死在等回信的路上。但他写了这封信。他留下了这些字。它们在一百年后,被她读着。

      她放下这封,拿起另一封。玛丽安的那封。那封等了五十年的信。

      亲爱的罗伯特,

      我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到你手里。我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但有些话我必须说,哪怕你永远不会读到。

      那天你走之后,我想了很多。想你说的那些话,想我们一起度过的那些时光,想你眼睛里那种光——那种每次说起远方就会亮起来的光。我知道你会走。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那种必须走的人,像候鸟,像潮水,像那些身体里有古老钟声的人。

      但我没想到,我会这么想你。

      她读着,想着玛丽安。那个坐在窗前等信的女人。那个等了五十年,等到死的女人。她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这封信。她在等回信。等了一辈子。回信来了,但太晚了。她已经死了。

      艾丽诺拿着那封信,很久没有动。眼泪流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她想起自己。她也等过。等罗伯特回来,等那些信,等那些永远不会来的东西。她和玛丽安一样,和E一样,和所有等待的人一样。

      她把信放回去,用丝带重新捆好。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海。从阁楼的窗户看出去,海更远,更宽,更像一个世界。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蓝,那片动,那片永远在来永远在退的。一百年前,E也站在这里看同一片海。五十年前,玛丽安在另一个窗前看另一片海。现在她在这里,看海,想她们。

      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下楼。

      她走下阁楼的楼梯,走下三楼的楼梯,走下二楼的楼梯,走下一楼的楼梯。每一步都慢,每一步都在想。那些楼梯,她走了五十二年。从六岁第一次走,到现在。她在这房子里,走了五十二年。每一级楼梯都认识她。它们记得她的重量,她的步伐,她的每一次上下。

      她走进客厅。那个老位置,靠窗的沙发,她坐了五十二年。她走过去,坐下。窗外的海还是那样,蓝的,动的,永远在来永远在退的。远处有一艘船,很小,几乎看不见。她看着那艘船,想着那些在船上的人。他们要去哪里?他们知道自己在往哪里去吗?

      她坐在那里,很久。光在移动,从她左肩移到右肩,从她脸上移到手上,从手上移到膝盖上。她没动。只是坐着,看海,想那些事。

      然后,它来了。

      不是突然的,不是猛烈的,是慢慢的,轻轻的,像海水慢慢涨潮,像光慢慢移动。它来了。

      那个瞬间。

      她在那里,坐在窗前,看海。光落在她手上,暖的,柔的。海在远处响,那种巨大的、耐心的、永不停息的声音。空气里有海的味道,有草的味道,有秋天的那种清的味道。她坐在那里,感觉一切——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存在。

      她看见自己。六岁的自己,第一次走进这房子,拉着母亲的手,害怕,好奇,不知道这里会成为她一生的地方。二十岁的自己,站在崖边,等一个人,等一封信,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明天。三十岁的自己,在罗伯特死后,坐在窗前,一天一天,一年一年,等时间过去。四十岁的自己,看着塞西莉亚长大,教她认云识天气,教她看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五十岁的自己,发现那些信,看见那些等待,开始明白一些事。五十二岁的自己,现在,此刻,坐在这里。

      她们都在。六岁的,二十岁的,三十岁的,四十岁的,五十岁的,五十二岁的。都在她身体里,在她心里,在她坐着的这一刻。她们不是过去,是现在。她们同时存在,同时活着,同时是她。

      她看见母亲。母亲站在窗边,背对着她,裙摆是深蓝色的,厚厚的羊毛料子,窸窣的声音像海浪的退潮。母亲回过头,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和记忆里一样,温和的,安静的,有一点悲伤。母亲说:“你在这里。”她说:“我在这里。”母亲点点头,消失了。

      她看见罗伯特。他站在门口,正要出去。他回头,看着她,笑了。那个笑,她一辈子都会记得。他说:“我走了。”她说:“你走了。”他说:“我会回来的。”她说:“你不会。”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什么,也许是知道,也许是接受,也许是别的什么。他说:“没关系。”然后他走了。

      她看见祖父。那个画画的,那个一辈子没人看见的画家。他站在画架前,正在画那朵浪花。他回头,看着她,说:“你看见了吗?”她说:“看见了。”他说:“那只手。”她说:“看见了。”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满足,有那种终于被人看见的满足。然后他继续画。

      她看见塞西莉亚。六岁的,瘦瘦的,小小的,站在楼梯口,不说话,只是看。她走过去,蹲下,看着她。塞西莉亚的眼睛里有光,那种二十岁的光,那种还没被时间磨掉的光。她说:“你在看什么?”塞西莉亚说:“看海。”她说:“海一直在。”塞西莉亚说:“我知道。”

      她看见维拉。年轻的维拉,刚来的时候,三十岁,头发还是黑的。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擦银布,看着她。她说:“维拉。”维拉说:“太太。”她说:“谢谢你。”维拉说:“谢什么?”她说:“谢你一直在。”维拉笑了。那笑很淡,但确实是笑。

      她看见伦纳德。他坐在书桌前,正在写那本书。他抬起头,看着她,说:“写完了。”她说:“结尾呢?”他说:“没有结尾。只是停在那里。”她点点头。他说:“你知道了吗?”她说:“知道了什么?”他说:“那些等的事。”她说:“知道了。”

      她看见玛丽安。那个她从没见过的人。那个等了五十年的人。她坐在窗前,看那条路,等邮差来。她转过头,看着艾丽诺,说:“你来了。”艾丽诺说:“我来了。”玛丽安说:“信到了。”艾丽诺说:“到了。”玛丽安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那种终于等到的释然。然后她消失了。

      她看见E。那个一百年前的人。她站在阁楼窗前,看海。她回过头,看着艾丽诺,说:“谢谢你。”艾丽诺说:“谢什么?”E说:“谢你看见我。”艾丽诺说:“我看见了。”E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

      她们都在。所有的人,所有的时刻,所有的等待。都在这里,在这个瞬间,在她坐着的这一刻。

      时间停止了。或者说,时间不再是线,不再是过去现在未来,而是一个圆,一个同时存在的圆。她在这个圆里,和所有的人在一起,和所有的自己在一起。

      她看见光。不是窗外的光,是另一种光。从她身体里发出来的,从她心里发出来的。它照亮了所有那些人和事,把它们连在一起,连成一条线,一条像月光铺成的路一样的线。那条路通向哪里?通向所有地方。通向过去,通向未来,通向现在。通向她自己。

      她坐在那里,被那光照着。不思考,不感觉,只是存在。和那些人和事一起存在。和这房子一起存在。和这片海一起存在。

      然后,光慢慢淡了。那些人慢慢消失了。她一个人坐在窗前,看海。和刚才一样,和每天一样。但不一样。

      那光还在她身体里。那些人和事还在她心里。那个瞬间,那个一切同时存在的瞬间,已经变成了她的一部分。它会一直在。在她喝茶的时候,在她看海的时候,在她等的时候。它会一直在。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光落在上面,暖的,柔的。那双手,五十二年了。它们做过很多事——弹琴,写信,翻书,摸过无数东西。它们现在在她面前,被光照着,安静地,等着。

      她站起来。走到钢琴前,坐下。手指放在琴键上。凉的,和每天一样。但她知道,今天不一样。那首心里的曲子,她弹过无数次的曲子,今天会不一样。

      她开始弹。

      不是那首心里的曲子。是另一首。一首她从来没听过的,从来没弹过的,但一直在她身体里的曲子。它自己流出来,从她手指下,从她心里,从那个瞬间里。它流着,流着,流着。充满房间,流出窗外,流进那片海。

      她弹了很久。不知道多久。只知道弹完了,光已经移到了另一边。下午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海在下午的光里,变成一片温暖的蓝。远处有一艘船,很小,几乎看不见。她看着那艘船,想着那些在船上的人。他们不知道她在这里。他们不知道这个下午,这个瞬间,这首曲子。但没关系。她知道。她在这里。她在。

      她转身,走出客厅。走过走廊,走到门口。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天很高,很蓝,太阳在西边,光斜斜的,暖的。她沿着小路走,走到崖边。站在那里,看海。

      海在下面,蓝的,动的,永远在来永远在退的。浪一道一道,从远处来,到岸边碎开,变成白色的沫,然后退回去,等下一道。和每天一样。和一辈子一样。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那个瞬间,那个一切同时存在的瞬间,让她看见了别的东西。她看见浪里那些看不见的东西。那些沉在海底的船,那些死在路上的人,那些等了一辈子的信。它们都在浪里,在那些来来回回的浪里。它们没有被忘记。它们在海里,在时间里,在那个同时存在的圆里。

      她站在那里,很久。太阳慢慢下落,光慢慢变暗,海慢慢变色。从蓝变灰,从灰变暗。天黑了。月亮出来了。月光在海面上,铺成一条银色的路。

      她看着那条路。那条从她脚边一直铺到天边的路。她想起梦里走过的那条路。那条通向所有地方的路。她现在知道,那条路是真的。它在那里,在月光下,在海面上,在她心里。

      她转身,走回房子。

      走进客厅。维拉已经在等她了。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茶,看着她。

      “太太,茶好了。”

      艾丽诺走过去,接过茶。喝了一口。烫的,苦的,和每天一样。

      “维拉,”她说。

      “太太?”

      “谢谢你。”

      维拉看着她。那眼睛里有一点光,那种知道什么的光。她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和她一起,看窗外。

      窗外,月光在海面上,铺成那条银色的路。

      她们站在那里,很久。不说话。只是看。看那条路,看那片海,看那个永远在动永远在退的世界。

      然后维拉说:“太太,该休息了。”

      艾丽诺点点头。她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躺下。闭上眼睛。

      在黑暗里,她看见那个瞬间。那些人,那些事,那些等待。它们还在,在她心里,在她身体里,在每一个她呼吸的时刻。它们会一直在。和那片海一起,和那道光一起,和这首永远在弹的曲子一起。

      她睡去。

      梦里,她又在弹琴。弹那首从来没听过的曲子。弹了一夜。

      早晨醒来,阳光从窗户进来,落在地上,落在她脸上。她起来,走到窗前。海在晨光里,一片均匀的蓝。新的一天开始了。

      和昨天一样。和明天一样。

      但不一样。那个瞬间在。她会带着它,过每一天。等那些该等的事,做那些该做的事,活那些该活的时刻。

      她下楼。走进餐厅。银壶在桌上,光落在上面,切开蜂蜜的凝滞和瓷器的清冷。维拉端来茶,她喝了一口。

      和每天一样。

      但今天,那茶里,有那个瞬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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