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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新的早晨，旧的旋律 美羽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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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三月的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的鸟叫声。春天了，鸟比以前多，叫得也欢。远处有电车的轰鸣，有汽车的喇叭，有孩子们上学的笑声。一切都很正常，很普通，很日常。
左手小指不痛了。已经完全好了。那道伤疤还在，但颜色已经很淡，几乎要和周围的皮肤融为一体。我试着弯了弯，灵活自如，没有任何不适。
那个音叉放在床头柜上，阳光下闪闪发光。上面那行字还在：谢谢。保重。另一个我。
我起床，煮咖啡，烤面包，煎蛋。坐在餐桌前，吃着早饭，看着窗外的天空。今天是晴天，很蓝，有几朵白云。
手机响了。是高桥。
“晚上来吗？”
“来。”
“带上那个女孩。”
“好。”
挂了电话，我继续喝咖啡。
这样的早晨，已经重复了很多次。从美羽消失后，从“螺旋楼梯”关闭后，从新酒吧开张后，一直都是这样。工作，调琴，去神保町，晚上去高桥那里喝酒。周末去那个学校，陪女孩练琴。偶尔去佐知子家，看翔太，喝茶，聊天。
生活有了新的节奏。不紧不慢，不悲不喜。
但那些记忆还在。那些音符还在。那些星星还在。
2
上午十点，我有工作。吉祥寺的一台雅马哈，主人是个年轻的爵士钢琴家，姓村上，和我同姓。三年前调过他的琴，后来他搬家了，最近又联系上。
坐电车到吉祥寺，从南口出来，沿着商店街往北走。三年了，这条街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些店，那些人。经过那家旧书店时，我往里看了一眼。老板还是那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
村上先生的公寓在公园附近，那栋五层楼的老建筑，二楼。按了门铃，他来开门。
“石田先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他比三年前成熟了一些，头发长了一点，但眼神还是那样，亮亮的。
“请进。”
客厅还是老样子，靠窗的位置摆着那台雅马哈C3。我走过去，放下工具箱，打开琴盖。
“最近弹得多吗？”
“每天都弹。”他说，“换了新工作，在一家爵士酒吧弹琴。晚上演出，白天练习。”
我按下中央C，声音很准。再按几个键，也都准。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些细微的变化，像是琴在适应他的弹奏风格。
“琴很好。”我说，“只需要微调。”
“那就麻烦您了。”
他开始调琴，他在旁边煮咖啡。
咖啡端上来时，我已经调完低音区。
“石田先生，”他端着咖啡，在我旁边坐下，“有件事想请教您。”
“什么事？”
“您相信有另一个世界吗？”
我停下手里的活，看着他。
“为什么这么问？”
他想了想。
“最近，我总是听见一些声音。很远的琴声。弹的曲子，我不认识。但很好听。像是在另一个地方，另一个人在弹琴。”
我看着他的脸。三十岁左右，认真，敏感，有点忧郁。
“也许，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你在弹琴。”
他愣了一下。
“另一个世界的我？”
“嗯。每个人都有可能。只是大多数人都听不见。”
他沉默了一会儿。
“您能听见吗？”
“能。偶尔。”
他点点头，没有再问。
调完琴，他付了钱，送我到门口。
“石田先生，谢谢您。”
“不客气。”
走出公寓，我站在街上，看着天空。
另一个世界的琴声。那个年轻的钢琴家，也听见了。
也许越来越多的人会听见。那些声音，正在渗透过来。
3
下午两点，我去那个学校。
女孩在等我。她坐在钢琴前，正在弹琴。弹的是那首奏鸣曲，第三乐章。
她看见我，停下来，跑过来。
“叔叔！”
“嗯。”
“姐姐昨晚又来了。”
我看着她。三年了，她长大了不少，个子高了，头发长了，但眼睛还是那样，清澈，透明。
“她说什么？”
“她说，让您今晚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那个老地方。螺旋楼梯。”
我愣了一下。
“螺旋楼梯？已经关了。”
“她说，今晚会开。只开一晚。”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还说什么？”
“她说，让您带上那个节拍器。父亲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好。”
那天下午，我陪她练了很久的琴。她弹，我听。偶尔教她一些指法，偶尔纠正一些错误。
她听不见，但她能感受。那些震动，那些频率，那些藏在声音里的东西。
她感受得比任何人都深。
离开的时候，她送我到门口。
“叔叔，晚上见。”
“晚上见。”
她笑了。那个笑容，和美羽一样。
4
晚上七点，我去高桥的新酒吧。
他正在吧台后面整理酒瓶，看见我，点点头。
“今晚不去那里？”
我愣了一下。
“你知道？”
“那个女孩告诉我了。”他拿出那个节拍器，父亲的，“带上这个。”
我接过节拍器。它还在走，滴答滴答。
“高桥先生，你去吗？”
他想了想。
“不去。那是你的告别。”
我看着他。
“告别？”
“嗯。有些事，需要一个人面对。”
我点点头。
走出酒吧，我站在街上，看着天空。天已经黑了，星星开始出现。那颗最亮的，还有它旁边那颗，都在那里。
我往“螺旋楼梯”的方向走。
5
那栋楼还在，但已经空了。墙上贴着拆迁的通知，窗户黑洞洞的。门口的铁门还挂着，但没锁。
我推开门，走下螺旋楼梯。
二十四级台阶，和以前一样。楼梯两边的墙上，那些涂鸦还在，但褪色了。昏黄的灯光从下面透上来，和以前一样。
走到最下面，那扇门开着。
我走进去。
店里和以前一样。那些唱片，那些酒瓶，那些座位，那架老钢琴。一切都没变，但又不一样。像是时间在这里停住了。
吧台上，放着两个节拍器。绫的，美羽的。它们还在走，滴答滴答。
我把父亲的节拍器放在旁边。三个并排，一起摆动。
店里很安静。只有那些滴答声。
我走到老位置坐下，看着那个空空的吧台。高桥不在。没有人在。
但我知道，会有人来。
6
七点半，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穿着深色的衣服，头发很长。她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很熟悉。
是美羽。
她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你来了。”
“嗯。”
她看着那三个节拍器。
“它们还在走。”
“嗯。”
她笑了笑。
“浩介。”
“嗯？”
“今天是最后一晚。”
我看着她。
“什么意思？”
“这个通道，要关了。”她说，“以后，不能再这样见面了。”
我沉默着。
“只能通过别的方式。梦里，音乐里，记忆里。”
我点点头。
“我明白。”
她伸出手，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冷，很细，但很有力。
“这三年，你过得还好吗？”
“还好。工作，喝酒，陪那个女孩练琴。”
“佐知子呢？”
“偶尔见面。翔太上小学了。”
她点点头。
“高桥先生呢？”
“新酒吧。生意不错。”
她笑了。
“那就好。”
7
我们坐在那里，聊了很久。
聊这三年发生的事。聊那个女孩的进步。聊翔太的钢琴。聊高桥的新酒吧。聊那些客人，那些唱片，那些节拍器。
聊到一半，门又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是另一个世界的我。
他在我对面坐下，和美羽并排。
“又见面了。”
“嗯。”
他看着那三个节拍器。
“它们还在走。”
“嗯。”
他笑了笑。
“你知道吗，在那个世界，也有三个节拍器。”
“谁的？”
“我的。美羽的。还有一个，是你的。”
我愣了一下。
“我的？”
“嗯。你送给我们的。那个梦想变成的星星，也变成了节拍器。”
我看着美羽。
她点点头。
“那颗星星，每天都在走。滴答滴答。提醒我们，你在那边。”
我笑了。
8
另一个世界的我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吧台上。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三个人。他，美羽，还有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和这个世界的女孩一模一样。
“她是？”
“我们的女儿。”他说，“也叫美羽。”
我看着那张照片。小小的女孩，坐在钢琴前，正在弹琴。她笑着，和她的母亲一样。
“她也能听见那些声音吗？”
“能。”美羽说，“她继承了我们的能力。”
我看着那张照片，很久很久。
另一个世界的我，有妻子，有女儿，有音乐。
他幸福。
那就好。
9
“浩介。”美羽开口。
“嗯？”
“你知道为什么今晚叫你来吗？”
“不知道。”
她看着那三个节拍器。
“因为它们要停了。”
我愣了一下。
“停了？”
“嗯。时间到了。”另一个世界的我说，“它们完成了使命。”
我看着那三个节拍器。它们还在走，滴答滴答。但节奏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它们停了之后呢？”
“变成星星。”美羽说，“和那些音符一样。”
我看着它们。父亲的，绫的，美羽的。
三个节拍器，三个故事，三个未完成的人生。
它们要停了。要变成星星了。
10
滴答。滴答。滴答。
越来越慢。
我看着它们，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悲伤，不是遗憾，是别的什么。也许是释然，也许是祝福，也许是告别。
滴答。滴答。
滴答。
停了。
三个节拍器，同时停了。
指针停在同一个位置。像是在说，完成了。
然后，它们开始发光。
金色的光，从它们里面透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三个光点，漂浮在空中。
和那些音符一样。和那些星星一样。
光点飘向窗外，飘向夜空。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它们越升越高，越升越远，最后消失在星星中间。
那里，多了三颗新的星星。
很亮。很近。像是永远在一起。
11
美羽走到我身边，看着窗外的星空。
“它们在那里了。”
“嗯。”
“你父亲，会在那边看着你。”
我点点头。
“绫，也会看着高桥先生。”
“嗯。”
她转过身，看着我。
“浩介。”
“嗯？”
“我该走了。”
我看着她的脸。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很温柔。
“还会再见吗？”
“会。在梦里。在音乐里。在那些星星里。”
她踮起脚，在我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谢谢你，浩介。谢谢你给我那些音符。谢谢你让我变成星星。”
我抱住她。
“谢谢你来到这个世界。”
她在我怀里，轻轻地，像是随时会消失。
另一个世界的我走过来，站在旁边。
“保重。”
“保重。”
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温暖，很干燥，指尖有厚厚的老茧。
然后他们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美羽回过头。
“浩介。”
“嗯？”
“那首奏鸣曲，要经常弹。那是我们的曲子。”
她笑了。那个笑容，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然后他们推开门，走了出去。
12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店里。
那些唱片还在，那些酒瓶还在，那些座位还在。但人走了。节拍器也走了。
只剩下那架老钢琴。
我走到钢琴前，坐下。手放在琴键上，开始弹。
那首奏鸣曲。第一乐章，第二乐章，第三乐章。
弹到第三乐章时，我听见了别的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是琴声。另一个世界的我在弹琴。
是歌声。美羽在唱。
他们的声音，和我的琴声混在一起，在空荡荡的店里回荡。
弹完最后一个音，我停下来。
店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
我站起来，最后一次环顾这家店。
那些记忆，都在这里。那些夜晚，那些酒，那些音乐，那些人。
高桥，美羽，另一个世界的我，那些客人，那些节拍器。
都在这里。
我走上螺旋楼梯。二十四级台阶，一步一步。
走到门口时，我回过头，看着下面。
昏黄的灯光还亮着。那些空荡荡的座位还在。那架老钢琴还在。
但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推开门，走出去。
13
外面的街上，夜风很凉。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生锈的铁门。它还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直到大楼被拆掉。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但那些记忆，不会消失。
我抬起头，看天空。
星星很多。密密麻麻。有三颗特别亮，靠得很近。
父亲的，绫的，美羽的。
还有一颗，在它们旁边，也很亮。那是我的梦想。
还有一颗，是另一个世界的我的。
还有一颗，是那个女孩的。
还有很多很多。无数颗。无数个未实现的可能。无数个未说出的话。无数个未走的路。
它们都在那里。永远亮着。
我笑了。
“晚安，大家。”
14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很深了，街上几乎没有人。只有路灯，和偶尔驶过的出租车。
经过那家咖啡馆时，我停下来。
那扇门还在。7号门。
我掏出那把钥匙，看着它。然后，把它放回口袋。
不需要了。
那些门，已经关上了。但那些星星，永远开着。
我继续走。
15
回到公寓，已经快两点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今晚发生了很多事。最后的告别。那些节拍器。那些星星。
它们都结束了。
但那些星星，还在天上。永远亮着。
左手小指又开始隐隐作痛。但这次不是痛，是温暖。像是那些星星的光，照在手上。
我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梦里又听见那个声音。
那首奏鸣曲的旋律，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另一个世界的我在弹琴。
美羽在唱。
他们在那边，很好。
16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阳光很好。
我起床，煮咖啡，烤面包，煎蛋。坐在餐桌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今天又是晴天。很蓝，有几朵白云。
手机响了。是高桥。
“昨晚怎么样？”
“结束了。”
“节拍器呢？”
“变成星星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看到了。昨晚，有三颗新的星星。”
“嗯。”
“它们很亮。”
我笑了。
“高桥先生。”
“嗯？”
“今晚去你那里。”
“好。带上那个女孩。”
“好。”
挂了电话，我继续喝咖啡。
17
上午没有工作。我坐在沙发上，翻着那些旧东西。
那个抽屉，已经满了。那些信，那些照片，那首奏鸣曲的谱子，那张从另一个世界寄来的明信片。
我看着它们，一个一个。
佐知子的信。十五年前的她，写那些话。
我的信。二十几岁的我，写那些话。
美羽的明信片。从另一个世界寄来的。
那张照片。另一个世界的我，和美羽，笑着。
还有那张，翔太弹琴的照片。佐知子寄来的。
还有那张，女孩的照片。我拍的。
都在这里。那些记忆，都在这里。
我把它们整理好，放回抽屉。
然后，我拿出那首奏鸣曲的谱子，看着它。
十四岁时写的。四十二岁时完成的。现在，五十多岁了。
这首曲子，陪了我很多年。
我把它放在钢琴上，打开琴盖，开始弹。
第一乐章，第二乐章，第三乐章。
弹完最后一个音，我停下来。
阳光照进来，照在谱子上，照在琴键上，照在我手上。
那些音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18
下午两点，我去那个学校。
女孩在等我。她坐在钢琴前，正在弹琴。弹的是那首奏鸣曲，第三乐章。
她看见我，停下来，跑过来。
“叔叔！”
“嗯。”
“姐姐昨晚又来了。”
我看着她。
“她说什么？”
“她说，让您别担心。她很好。那些星星，都很亮。”
我点点头。
“她还说，让您继续弹琴。继续活着。继续来高桥先生那里喝酒。”
我笑了。
“好。”
那天下午，我陪她练了很久的琴。她弹，我听。偶尔教她一些指法，偶尔纠正一些错误。
她听不见，但她能感受。那些震动，那些频率，那些藏在声音里的东西。
她感受得比任何人都深。
离开的时候，她送我到门口。
“叔叔，晚上见。”
“晚上见。”
她笑了。那个笑容，和美羽一样。
19
晚上八点，我带着女孩，去高桥的新酒吧。
推开门，走进去。高桥在吧台后面，正在擦杯子。店里已经有几个客人。
我们在老位置坐下，要了老东西。
高桥走过来，在我们旁边坐下。
“那个女孩呢？”
“在学校。明天有课。”
他点点头。
那三个节拍器不在了。但新的东西在。
吧台上，放着三个小瓶子。里面装着光点。
“这是？”
“新的音符。”高桥说，“最近收集的。”
我看着那些光点。金色的，和以前一样。
“谁的？”
“客人的。他们留下的未实现可能。”
我点点头。
那些音符，还会继续出现。永远有人有未实现的梦想，未说出的话，未走的路。
那些音符，会变成光点，被收集，被保存，最后变成星星。
永远循环。
20
那天晚上，店里来了很多客人。
那对年轻情侣，那个独自看书的熟客，几个上班族。教授也来了。久美子老师也来了。佐知子也来了，带着翔太。
翔太已经上小学了，长高了不少。他看见我，跑过来。
“叔叔！”
“翔太。”
“我学会新曲子了。”
“是吗？弹给我听听。”
他跑到那架老钢琴前，坐下，开始弹。弹的是莫扎特的《小星星变奏曲》，弹得很好。
高桥站在旁边，听着。
弹完，他鼓掌。
“好。很好。”
翔太笑了。
佐知子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他最近进步很快。”
“嗯。有天赋。”
她看着那些光点。
“那些是什么？”
“未实现的音符。”
她点点头，没有多问。她已经习惯了这些事。
21
晚上十点，女孩站起来。
“叔叔，我想弹琴。”
“去吧。”
她走到钢琴前，坐下。开始弹。弹的是那首奏鸣曲，完整的。第一乐章，第二乐章，第三乐章。
店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听着。
她弹得很好。每一个音都准，每一个节奏都对。那些音符从她手指底下流出来，在空气中飘浮。
弹完最后一个音，她停下来。
店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所有人都鼓掌。
她站起来，鞠躬。然后跑回我身边。
“叔叔，弹得好吗？”
“很好。”
她笑了。
翔太也跑过来。
“姐姐，你弹得真好。”
“谢谢。”
两个孩子，坐在我们旁边，聊着天。
我看着他们，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温暖，平静，满足。
那些孩子，会长大。会继续弹琴。会继续收集那些音符。会继续变成星星。
一代一代。永远。
22
晚上十一点，客人开始散了。
那对年轻情侣先走。然后那几个上班族。然后教授。然后久美子老师。
最后，只剩下我，女孩，高桥，还有佐知子和翔太。
翔太困了，靠在佐知子身上，睡着了。
“我们也该走了。”佐知子说。
我送她们到门口。
“路上小心。”
“嗯。”她看着我，“浩介。”
“嗯？”
“谢谢你这几年。”
我看着她。
“谢什么？”
“谢你一直在我和翔太身边。”
我笑了笑。
“不用谢。”
她踮起脚，在我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保重。”
她抱着翔太，走进夜色里。
我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
23
回到店里，女孩也困了。她靠在椅子上，眼睛快闭上了。
“送她回去吧。”高桥说。
我抱起女孩，和高桥告别。
“明天还来吗？”他问。
“来。”
“好。”
我抱着女孩，走出酒吧，走在夜晚的街上。
夜风很凉，但她睡得很香。
走到车站时，她醒了。
“叔叔？”
“嗯。送你回家。”
她揉揉眼睛，看着我。
“叔叔，今天开心吗？”
我想了想。
“开心。”
“为什么？”
“因为大家都在。”
她点点头。
“我也开心。”
电车来了。我们上去，找个位置坐下。
她靠在我身上，又睡着了。
我看着窗外的夜景，想着今晚的事。
那些光点。那些孩子。那些星星。
它们都在。
永远在。
24
把女孩送回学校，交给久美子老师后，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已经很晚了，街上几乎没有人。只有路灯，和偶尔驶过的出租车。
走到公寓楼下时，我停下来。
抬头看天空。
那些星星还在。很多颗。密密麻麻。
有三颗特别亮，靠得很近。父亲的，绫的，美羽的。
旁边那颗，是我的梦想。
再旁边那颗，是另一个世界的我的。
再旁边，是那个女孩的。是翔太的。是很多很多人的。
它们都在那里。永远亮着。
我笑了。
“晚安，大家。”
25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坐在那架记忆钢琴前，弹那首奏鸣曲。
美羽站在旁边，听着。
另一个世界的我，坐在另一架钢琴前，也在弹。
两个声音，混在一起，很美。
弹完最后一个音，我们同时停下来。
美羽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浩介。”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记得。”
我看着她的脸。和以前一样，很温柔。
“我会一直记得。”
她笑了。
窗外，那些星星在闪烁。很多颗，密密麻麻。
其中几颗，特别亮。靠得很近。
父亲的，绫的，她的，我的梦想的，另一个世界的我的。
它们在那里，永远亮着。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然后，她消失了。
26
我睁开眼睛。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床上，照在我脸上。
新的一天。
我起床，煮咖啡，烤面包，煎蛋。坐在餐桌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今天又是晴天。很蓝，有几朵白云。
手机响了。是高桥。
“晚上来吗？”
“来。”
“带上那个女孩。”
“好。”
挂了电话，我继续喝咖啡。
左手小指不痛了。完全好了。
但那些记忆，还在。那些音符，还在。那些星星，还在。
我站起来，走到钢琴前，坐下。
手放在琴键上，开始弹。
那首奏鸣曲。第一乐章，第二乐章，第三乐章。
弹到第三乐章时，我听见了别的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是琴声。另一个世界的我在弹琴。
是歌声。美羽在唱。
是节拍器的声音。滴答滴答。
是那些未实现的音符，在轻轻跳动。
它们都在。
永远在。
我继续弹。
弹给另一个世界的他们听。
弹给那些星星听。
弹给这个新的早晨听。
弹给自己听。
27
弹完最后一个音，我停下来。
阳光照在钢琴上，照在琴键上，照在我手上。
那些音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人们开始新的一天。上班的，上学的，遛狗的，晨跑的。他们不知道那些星星，那些音符，那些另一个世界的事。
但没关系。
我知道。
那些星星，会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永远亮着。
那些音符，会在他们听不见的地方，永远响着。
那些记忆，会在他们忘记的时候，永远存在。
我笑了。
“新的一天。”
28
那天下午，我去那个学校。
女孩在等我。她坐在钢琴前，正在弹琴。弹的是那首奏鸣曲，越来越好。
她看见我，停下来，跑过来。
“叔叔！”
“嗯。”
“姐姐昨晚又来了。”
我看着她。
“她说什么？”
“她说，让您别担心。她很好。那些星星，都很亮。”
我点点头。
“她还说，让您继续弹琴。继续活着。继续来高桥先生那里喝酒。”
我笑了。
“好。”
那天下午，我陪她练了很久的琴。她弹，我听。偶尔教她一些指法，偶尔纠正一些错误。
她听不见，但她能感受。那些震动，那些频率，那些藏在声音里的东西。
她感受得比任何人都深。
离开的时候，她送我到门口。
“叔叔，明天还来吗？”
“来。”
她笑了。那个笑容，和美羽一样。
29
晚上八点，我去高桥的新酒吧。
推开门，走进去。高桥在吧台后面，正在擦杯子。店里已经有几个客人。
我在老位置坐下，要了威士忌，加一滴水。
高桥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那个女孩呢？”
“明天有考试。在家复习。”
他点点头。
吧台上，放着三个小瓶子。里面装着新的光点。
“今天有新的？”
“嗯。一个年轻人，放弃了写小说的梦想。一个老人，想起了年轻时的恋人。一个孩子，第一次听见了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我看着那些光点。金色的，轻轻跳动。
“它们会变成星星吗？”
“会。总有一天。”
我们喝着酒，听着音乐。店里放的是比尔·埃文斯的《Waltz for Debby》，和以前一样。
“高桥先生。”
“嗯？”
“你说，那些星星，会一直亮着吗？”
他想了想。
“会。只要有人记得。”
我点点头。
窗外的夜空里，那些星星在闪烁。
很多颗。密密麻麻。
其中几颗，特别亮。
父亲的，绫的，美羽的。我的梦想的。另一个世界的我的。那个女孩的。翔太的。
还有很多很多。
它们在那里，永远亮着。
我举起酒杯。
“敬那些星星。”
高桥也举起酒杯。
“敬那些星星。”
我们喝了一口。
窗外，夜风吹过。星星继续亮着。
那些未实现的音符，继续跳动着。
那些记忆，继续存在着。
在这个世界。在另一个世界。在梦里。在音乐里。在那些星星里。
永远。
30
那天晚上，我在新酒吧待到很晚。
客人来来去去，音乐放了一张又一张。高桥一直在吧台后面，擦杯子，调酒，偶尔聊几句。
快十二点时，我站起来。
“该回去了。”
高桥点点头。
“明天见。”
“明天见。”
我走出酒吧，走在夜晚的街上。
夜风很凉，但很舒服。
走到公寓楼下时，我停下来。
抬头看天空。
那些星星还在。很多颗。密密麻麻。
其中一颗，特别亮。我知道那是美羽。
旁边那颗，也很亮。那是另一个世界的我。
再旁边那颗，是我的梦想。
它们很近，像是永远在一起。
我笑了。
“晚安，美羽。”
31
回到公寓，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星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
左手小指又开始隐隐作痛。但这次不是痛，是温暖。像是有人在轻轻握着。
我闭上眼睛。
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我又坐在那架记忆钢琴前。
美羽站在旁边。
另一个世界的我，坐在另一架钢琴前。
我们一起弹那首奏鸣曲。
三个声音，混在一起，很美。
弹完最后一个音，我们停下来。
美羽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浩介。”
“嗯？”
“我们会在那边等你。”
“我知道。”
“你要好好活着。”
“嗯。”
她笑了。那个笑容，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窗外，那些星星在闪烁。
很多颗。密密麻麻。
它们在那里，永远亮着。
我看着它们。
它们看着我。
然后，我醒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新的早晨。
我起床，煮咖啡，烤面包，煎蛋。
坐在餐桌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那些星星，已经看不见了。但我知道，它们还在那里。
永远在。
32
那天上午，我去工作。
自由之丘的一台贝希斯坦，主人是个年轻的女孩，刚考上音乐大学。
调完琴，她问我：“叔叔，您也弹琴吗？”
我想了想。
“偶尔。”
“弹什么？”
“自己写的曲子。”
她眼睛亮了一下。
“能弹给我听听吗？”
我坐下来，手放在琴键上。
开始弹。那首奏鸣曲。第一乐章，第二乐章，第三乐章。
她听着，很认真。
弹完最后一个音，我停下来。
“好听吗？”
“好听。”她点点头，“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什么感觉？”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像是有人在另一个世界也在弹。”
我看着她。
“你能听见？”
“嗯。一点点。”
我笑了。
“那就好。”
33
那天下午，我去那个学校。
女孩在等我。她坐在钢琴前，正在弹琴。弹的是那首奏鸣曲，越来越好。
她看见我，停下来，跑过来。
“叔叔！”
“嗯。”
“姐姐昨晚又来了。”
我看着她。
“她说什么？”
“她说，让您别担心。她很好。那些星星，都很亮。”
我点点头。
“她还说，让您继续弹琴。继续活着。继续来高桥先生那里喝酒。”
我笑了。
“好。”
那天下午，我陪她练了很久的琴。她弹，我听。偶尔教她一些指法，偶尔纠正一些错误。
她听不见，但她能感受。那些震动，那些频率，那些藏在声音里的东西。
她感受得比任何人都深。
离开的时候，她送我到门口。
“叔叔，明天还来吗？”
“来。”
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美羽一样。
永远。
34
晚上八点，我去高桥的新酒吧。
推开门，走进去。高桥在吧台后面，正在擦杯子。店里已经有几个客人。
我在老位置坐下，要了威士忌，加一滴水。
高桥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那个女孩呢？”
“明天周末，在家休息。”
他点点头。
吧台上，放着三个小瓶子。里面装着新的光点。
“今天有新的？”
“嗯。一个中年男人，想起了年轻时的梦想。一个老太太，第一次听爵士乐。一个婴儿，刚出生，带着前世的记忆。”
我看着那些光点。金色的，轻轻跳动。
“它们会变成星星吗？”
“会。总有一天。”
我们喝着酒，听着音乐。店里放的是那张《绫》，唯一的录音。
“高桥先生。”
“嗯？”
“你说，那些星星，能看见我们吗？”
他想了想。
“也许能。也许不能。但没关系。我们记得它们。它们记得我们。”
我点点头。
窗外的夜空里，那些星星在闪烁。
很多颗。密密麻麻。
其中几颗，特别亮。
父亲的，绫的，美羽的。我的梦想的。另一个世界的我的。那个女孩的。翔太的。还有很多很多。
它们在那里，永远亮着。
我举起酒杯。
“敬那些星星。”
高桥也举起酒杯。
“敬那些星星。”
我们喝了一口。
窗外，夜风吹过。星星继续亮着。
那些未实现的音符，继续跳动着。
那些记忆，继续存在着。
在这个世界。在另一个世界。在梦里。在音乐里。在那些星星里。
永远。
35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走回家。
夜很深了，街上很安静。
走到公寓楼下时，我停下来。
抬头看天空。
那些星星还在。很多颗。密密麻麻。
其中一颗，特别亮。我知道那是美羽。
旁边那颗，也很亮。那是另一个世界的我。
再旁边那颗，是我的梦想。
它们很近，像是永远在一起。
我笑了。
“晚安，美羽。”
36
回到公寓，我坐在钢琴前。
手放在琴键上，开始弹。
那首奏鸣曲。第一乐章，第二乐章，第三乐章。
弹到第三乐章时，我听见了别的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是琴声。另一个世界的我在弹琴。
是歌声。美羽在唱。
是节拍器的声音。滴答滴答。
是那些未实现的音符，在轻轻跳动。
它们都在。
永远在。
弹完最后一个音，我停下来。
阳光照在钢琴上，照在琴键上，照在我手上。
那些音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新的一天开始了。
人们开始新的一天。上班的，上学的，遛狗的，晨跑的。
他们不知道那些星星，那些音符，那些另一个世界的事。
但没关系。
我知道。
那些星星，会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永远亮着。
那些音符，会在他们听不见的地方，永远响着。
那些记忆，会在他们忘记的时候，永远存在。
我笑了。
“新的一天。”
37
那天下午，我去那个学校。
女孩在等我。她坐在钢琴前，正在弹琴。弹的是那首奏鸣曲，越来越好。
她看见我，停下来，跑过来。
“叔叔！”
“嗯。”
“姐姐昨晚又来了。”
我看着她。
“她说什么？”
“她说，让您别担心。她很好。那些星星，都很亮。”
我点点头。
“她还说，让您继续弹琴。继续活着。继续来高桥先生那里喝酒。”
我笑了。
“好。”
那天下午，我陪她练了很久的琴。她弹，我听。偶尔教她一些指法，偶尔纠正一些错误。
她听不见，但她能感受。那些震动，那些频率，那些藏在声音里的东西。
她感受得比任何人都深。
离开的时候，她送我到门口。
“叔叔，明天还来吗？”
“来。”
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美羽一样。
永远。
38
晚上八点，我去高桥的新酒吧。
推开门，走进去。高桥在吧台后面，正在擦杯子。店里已经有几个客人。
我在老位置坐下，要了威士忌，加一滴水。
高桥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那个女孩呢？”
“明天有考试。在家复习。”
他点点头。
吧台上，放着三个小瓶子。里面装着新的光点。
“今天有新的？”
“嗯。一个年轻人，放弃了写小说的梦想。一个老人，想起了年轻时的恋人。一个孩子，第一次听见了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我看着那些光点。金色的，轻轻跳动。
“它们会变成星星吗？”
“会。总有一天。”
我们喝着酒，听着音乐。店里放的是比尔·埃文斯的《Waltz for Debby》，和以前一样。
“高桥先生。”
“嗯？”
“你说，那些星星，会一直亮着吗？”
他想了想。
“会。只要有人记得。”
我点点头。
窗外的夜空里，那些星星在闪烁。
很多颗。密密麻麻。
其中几颗，特别亮。
父亲的，绫的，美羽的。我的梦想的。另一个世界的我的。那个女孩的。翔太的。
还有很多很多。
它们在那里，永远亮着。
我举起酒杯。
“敬那些星星。”
高桥也举起酒杯。
“敬那些星星。”
我们喝了一口。
窗外，夜风吹过。星星继续亮着。
那些未实现的音符，继续跳动着。
那些记忆，继续存在着。
在这个世界。在另一个世界。在梦里。在音乐里。在那些星星里。
永远。
39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走回家。
夜很深了，街上很安静。
走到公寓楼下时，我停下来。
抬头看天空。
那些星星还在。很多颗。密密麻麻。
其中一颗，特别亮。我知道那是美羽。
旁边那颗，也很亮。那是另一个世界的我。
再旁边那颗，是我的梦想。
它们很近，像是永远在一起。
我笑了。
“晚安，美羽。”
40
回到公寓，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星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
左手小指又开始隐隐作痛。但这次不是痛，是温暖。像是有人在轻轻握着。
我闭上眼睛。
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我又坐在那架记忆钢琴前。
美羽站在旁边。
另一个世界的我，坐在另一架钢琴前。
我们一起弹那首奏鸣曲。
三个声音，混在一起，很美。
弹完最后一个音，我们停下来。
美羽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浩介。”
“嗯？”
“我们会在那边等你。”
“我知道。”
“你要好好活着。”
“嗯。”
她笑了。那个笑容，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窗外，那些星星在闪烁。
很多颗。密密麻麻。
它们在那里，永远亮着。
我看着它们。
它们看着我。
然后，我醒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新的早晨。
我起床，煮咖啡，烤面包，煎蛋。
坐在餐桌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那些星星，已经看不见了。但我知道，它们还在那里。
永远在。
41
那天上午，我去工作。
自由之丘的一台贝希斯坦，主人是个年轻的女孩，刚考上音乐大学。
调完琴，她问我：“叔叔，您也弹琴吗？”
我想了想。
“偶尔。”
“弹什么？”
“自己写的曲子。”
她眼睛亮了一下。
“能弹给我听听吗？”
我坐下来，手放在琴键上。
开始弹。那首奏鸣曲。第一乐章，第二乐章，第三乐章。
她听着，很认真。
弹完最后一个音，我停下来。
“好听吗？”
“好听。”她点点头，“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什么感觉？”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像是有人在另一个世界也在弹。”
我看着她。
“你能听见？”
“嗯。一点点。”
我笑了。
“那就好。”
42
那天下午，我去那个学校。
女孩在等我。她坐在钢琴前，正在弹琴。弹的是那首奏鸣曲，越来越好。
她看见我，停下来，跑过来。
“叔叔！”
“嗯。”
“姐姐昨晚又来了。”
我看着她。
“她说什么？”
“她说，让您别担心。她很好。那些星星，都很亮。”
我点点头。
“她还说，让您继续弹琴。继续活着。继续来高桥先生那里喝酒。”
我笑了。
“好。”
那天下午，我陪她练了很久的琴。她弹，我听。偶尔教她一些指法，偶尔纠正一些错误。
她听不见，但她能感受。那些震动，那些频率，那些藏在声音里的东西。
她感受得比任何人都深。
离开的时候，她送我到门口。
“叔叔，明天还来吗？”
“来。”
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美羽一样。
永远。
43
晚上八点，我去高桥的新酒吧。
推开门，走进去。高桥在吧台后面，正在擦杯子。店里已经有几个客人。
我在老位置坐下，要了威士忌，加一滴水。
高桥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那个女孩呢？”
“明天有考试。在家复习。”
他点点头。
吧台上，放着三个小瓶子。里面装着新的光点。
“今天有新的？”
“嗯。一个年轻人，放弃了写小说的梦想。一个老人，想起了年轻时的恋人。一个孩子，第一次听见了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我看着那些光点。金色的，轻轻跳动。
“它们会变成星星吗？”
“会。总有一天。”
我们喝着酒，听着音乐。店里放的是比尔·埃文斯的《Waltz for Debby》，和以前一样。
“高桥先生。”
“嗯？”
“你说，那些星星，会一直亮着吗？”
他想了想。
“会。只要有人记得。”
我点点头。
窗外的夜空里，那些星星在闪烁。
很多颗。密密麻麻。
其中几颗，特别亮。
父亲的，绫的，美羽的。我的梦想的。另一个世界的我的。那个女孩的。翔太的。
还有很多很多。
它们在那里，永远亮着。
我举起酒杯。
“敬那些星星。”
高桥也举起酒杯。
“敬那些星星。”
我们喝了一口。
窗外，夜风吹过。星星继续亮着。
那些未实现的音符，继续跳动着。
那些记忆，继续存在着。
在这个世界。在另一个世界。在梦里。在音乐里。在那些星星里。
永远。
44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走回家。
夜很深了，街上很安静。
走到公寓楼下时，我停下来。
抬头看天空。
那些星星还在。很多颗。密密麻麻。
其中一颗，特别亮。我知道那是美羽。
旁边那颗，也很亮。那是另一个世界的我。
再旁边那颗，是我的梦想。
它们很近，像是永远在一起。
我笑了。
“晚安，美羽。”
45
回到公寓，我坐在钢琴前。
手放在琴键上，开始弹。
那首奏鸣曲。第一乐章，第二乐章，第三乐章。
弹到第三乐章时，我听见了别的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是琴声。另一个世界的我在弹琴。
是歌声。美羽在唱。
是节拍器的声音。滴答滴答。
是那些未实现的音符，在轻轻跳动。
它们都在。
永远在。
弹完最后一个音，我停下来。
窗外的星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照在钢琴上，照在琴键上，照在我手上。
那些音符，在星光下闪闪发光。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空。
那些星星，还在那里。
很多颗。密密麻麻。
它们在那里，永远亮着。
我看着它们。
它们看着我。
我笑了。
“新的一天，旧的旋律。”
46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坐在那架记忆钢琴前，弹那首奏鸣曲。
美羽站在旁边，听着。
另一个世界的我，坐在另一架钢琴前，也在弹。
三个声音，混在一起，很美。
弹完最后一个音，我们停下来。
美羽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浩介。”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记得。”
我看着她的脸。和以前一样，很温柔。
“我会一直记得。”
她笑了。
窗外，那些星星在闪烁。
很多颗。密密麻麻。
其中几颗，特别亮。靠得很近。
父亲的，绫的，她的，我的梦想的，另一个世界的我的。
它们在那里，永远亮着。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然后，她消失了。
47
我睁开眼睛。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床上，照在我脸上。
新的一天。
我起床，煮咖啡，烤面包，煎蛋。
坐在餐桌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那些星星，已经看不见了。但我知道，它们还在那里。
永远在。
左手小指又开始隐隐作痛。但这次不是痛，是温暖。像是有人在轻轻握着。
我笑了。
“早安，美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