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手术室 手术室中, ...
-
无影灯白得发冷。许青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套上的血半干了,凝在指缝间。今天第四台手术,前三个都活着。
器械护士在收拾托盘,金属叮当响。麻醉师写记录,笔尖划过纸面。巡回护士清点纱布。这些声音她都听得见——除了监护仪。它已经不响了。
“许医生?”器械护士看她,眼神小心。
“十九点四十六分。”许青安说,“温煦,死了。”
护士低头写,笔顿了一下。
摘下手套,翻卷的橡胶裹着血,扔进垃圾桶闷响一声。洗手池感应出水,很烫,她没调凉。热水冲在皮肤上,从刺痛到麻木,血打着旋儿流进下水道。她盯着那个漩涡,想起第一次上手术台,主刀让她洗手,她洗了二十分钟,怕手上的细菌害死人。现在不怕了——干净的手也救不回来所有人。
水龙头自动关了。手还伸着,水没再来。缩回来甩了甩,没擦。镜子里一个女人,蓝色手术服,帽子压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红眼睛。
更衣室门推开,声控灯亮了。柜门上贴着褪色的消防宣传贴纸——温煦贴的。“你看见这个就能想起我。”她没理他。
白大褂挂在里面,烫得笔挺。脱下手术服换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扣到左胸口袋时手指停了——里面缝着一块布,焦黑色,边缘卷曲,有些地方硬得像干裂的河床。他的防火服碎片。沿着边缘缝了一圈透明线,怕它碎掉。拆了缝,缝了拆,三次。
微波炉叮了一声。有人热饭。她才想起自己今天没吃饭。靠在柜门上闭了闭眼。
他送过很多次炒粉。第一次是大学,她值夜班,他翻墙,被保安追了三条街。炒粉送到时已经坨了,她骂他,他嘿嘿笑。后来才知道那天他手背烧掉一层皮,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单手炒的。他没说,她也没问。不问就不用怕。
睁开眼,推开门。走廊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实习生喊她:“老师,您口袋露东西了。”焦布翻出一角。她塞回去。
走出住院部大门,风灌进来,凉。梧桐叶落了一半。对面消防队的楼亮着灯。三楼第三扇,他宿舍的窗户。以前她站在这里等那扇窗亮着——他在。灭了——他睡了或出警了。她从不上楼,就在楼下等。
那扇窗黑着。
摸了摸左胸口袋,焦布硌着掌心。明天还有手术,下周还有门诊,下个月还有值班,明年还有清明。
她得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