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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归巢 阎君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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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君站在城隍庙的井边,仰头看着那棵老槐树。六月底的槐花开到了尾声,最后一茬花朵在晨风中簌簌飘落,像是下了一场细碎的、淡黄色的雪。他伸出手,接住几片花瓣,放在鼻尖嗅了嗅,表情像是在品味一种尘封了很久的记忆。
“三百年了,”阎君轻声说,“人间的槐花还是这个味道。”
欧阳明拄着拐杖站在他身后,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什么也没说。这位活了三百多岁的老人,在面对比他更古老的老友时,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无声的眼泪。
林时安和沈渡站在稍远的地方,没有打扰他们。
清晨的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居民楼的阳台上有人在晾衣服,巷口早餐店的热气还在冒,一只花猫蹲在墙头舔爪子,一切都很平常,平常到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站着几个刚从另一个世界归来的人。
“走吧,”阎君终于转过身,把那几片槐花瓣握在掌心,“先回你们的事务所。”
沈渡的车里坐四个人略显拥挤,但没有人抱怨。阎君坐在后座,靠着车窗,目光一直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风景上——高楼、立交桥、广告牌、红绿灯、行人、自行车、外卖骑手。每一样东西都让他看得入神,像是在阅读一本厚厚的、关于人间的书。
“变化很大,”阎君喃喃道,“我沉睡之前,这里还是一片农田。”
欧阳明坐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你沉睡的时候,人间已经过了三百年。三百年,够沧海变桑田了。”
阎君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计算什么。
车子在巷口停下来。林时安先下车,推开事务所的铁门,铁门发出老旧的嘎吱声。大橘从门里窜出来,看到林时安,蹭了蹭他的小腿,然后看到了从车里走出来的阎君。
大橘的尾巴竖了起来。
不是害怕的那种竖,而是好奇的那种——笔直地竖着,尖端微微颤动,像一根探测天线。它歪着脑袋看着阎君,鼻子抽动了几下,然后慢慢地、试探性地走过去,在阎君的脚边停下来,仰起头,喵了一声。
阎君低头看着那只橘猫,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他蹲下来,伸出手,大橘凑过来闻了闻他的指尖,然后猛地用脑袋拱了上去,发出巨大的呼噜声,像是在说“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这猫,”阎君摸了摸大橘的头,大橘眯起眼睛,呼噜声更大了,“很有灵性。”
“它叫大橘,”林时安说,“我的房东。”
阎君挑了挑眉:“房东?”
“它每天睡在我的桌上,吃我的猫粮,用我的地盘,但不付房租,”林时安一本正经地说,“不是房东是什么?”
阎君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笑了出来。那笑声不大,但很真实,带着一种“你这孩子还是这么有趣”的宠溺。
他们走进事务所。阎君站在木桌前,环顾四周——铁皮柜、杂物、符纸、朱砂、桃木剑、缺了口的陶瓷茶杯。每一样东西都让他看得很仔细,像是在通过这些东西了解林时安这三年来过着怎样的生活。
“小,”阎君说,“但暖和。”
林时安从厨房端了一壶茶出来,给每人倒了一杯。沈渡已经自觉地开始收拾桌上的杂物,腾出地方让大家坐下。欧阳明坐在木桌的一端,阎君坐在另一端,林时安和沈渡并肩坐在中间的一侧。
大橘跳上桌子,蹲在阎君面前,用尾巴圈住自己的脚,像一尊橘色的镇纸。
“阎君,”林时安放下茶杯,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熵的情况,您比我们更清楚。虚无之地的位置、进入的方法、以及对抗熵的手段——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计划。”
阎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林时安在超市买的,十块钱一包,但阎君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一杯价值千金的极品好茶。
“虚无之地,”阎君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画了一个圈,“在命运之网的边缘,所有维度的交汇处。去那里需要穿过命运之网的裂痕——那些裂痕里充满了熵的侵蚀力量,普通人进去会在几秒内被吞噬。”
“我们不是普通人,”沈渡说。
“你们不是,”阎君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但你们也不够强。渡,你是半神之体,力量来自司命,对熵有天然的抵抗力。时安,你是司命之子,你的力量与熵互斥,是熵唯一的克星。但你们两个加在一起,也只能在虚无之地存活——不足以击败熵。”
林时安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加上您呢?”
阎君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我的力量来自司命,但经过了漫长的岁月,已经被熵侵蚀了一部分。现在的我,对付秦苍有余,对付熵……不够。”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大橘的呼噜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欧阳明放下茶杯,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力量。”
“对,”阎君点头,“需要更多与司命同源的力量。”
林时安的目光落在沈渡身上,又落在自己身上,最后落在阎君身上。三个与司命同源的存在——如果他们的力量加在一起还不够,那还需要什么?
“司命本身,”林时安说出了那个答案,“我们需要司命的力量。”
阎君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你终于想到了”的欣慰。
“司命没有意识,不会主动帮助我们,”阎君说,“但它的力量可以被引导、被借用。时安,你是司命之子,你与司命之间的联系是最直接的。如果你能在虚无之地打开一条通往司命之轮的通道,让司命的力量直接灌注到你的身体里,你的力量会暂时提升到足以对抗熵的程度。”
林时安的眼睛亮了一下:“怎么做?”
“需要三样东西,”阎君竖起三根手指,“第一,阎君令——你已经有了。第二,司命审判的戒指——你也有了。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林时安转向沈渡,又从沈渡转回林时安。
“第三,两枚刻着‘生死相随’的对戒,由两个愿意为彼此牺牲生命的人佩戴,在虚无之地的中心,以血为引,以念为桥,激活司命之轮与佩戴者之间的联系。”
林时安低下头,看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素圈——“渡与时,生死相随”。他又抬起头,看着沈渡。沈渡也低着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刚戴上的戒指——昨晚他们从望月岭回来之后,沈渡从抽屉里拿出了属于他的那枚戒指,林时安亲手帮他戴上的。
两枚戒指,一对。一枚刻着“渡与时,生死相随”,另一枚刻着“时与渡,永不分离”。
“所以,”沈渡抬起头,看着阎君,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谈论一件可能危及生命的事,“我们需要在虚无之地的中心,用这两枚戒指激活司命之轮。”
“不止激活,”阎君说,“你们需要在激活的同时,将司命的力量引导到时安身上。这个过程会消耗你们大量的体力和灵力,尤其是你,渡——你身上的力量与司命同源,引导的过程实际上是在从你身上抽取力量。”
沈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需要多少?”
阎君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有敬佩,还有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的无奈。
“很多,”阎君说,“可能会耗尽你所有的力量。你的半神之体可能会因此崩溃,变成一个普通人。”
沉默再次降临。
林时安握紧了沈渡的手,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不要”,但话还没出口,沈渡就握紧了他的手,那力道坚定而温暖,像是在无声地说“别担心”。
“普通人挺好的,”沈渡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早就想当普通人了。”
林时安看着他,眼眶红了,但这次他没有哭。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意压下去,然后转向阎君。
“需要多长时间准备?”他问。
阎君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三天,”他说,“我需要三天时间恢复体力。你们也需要三天时间准备——补充装备、调整状态、做好心理准备。三天后的清晨,我们出发。”
“三天后的清晨,”林时安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好。”
欧阳明拄着拐杖站起来,看着阎君:“老伙计,这三天你住哪里?”
阎君看了看林时安,林时安立刻说:“住我这里。阁楼上有张床,虽然不大,但够睡。沈渡晚上可以睡沙发。”
沈渡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睡沙发了?”
林时安瞪了他一眼,耳朵又红了。阎君看着他们两个,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一些,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三天。
在出发之前的这三天里,他们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不是训练,不是准备装备,而是“活着”。
阎君花了第一天的时间在事务所里转悠,翻看林时安铁皮柜里的旧物,听他讲这三年来接过的每一个“业务”——老太太家的空调外机、姑娘卧室里的老鼠、大哥的更年期综合征。每一个故事都让阎君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低沉的笑声。
“你以前在阴司的时候,可没这么有耐心,”阎君说,“那时候你只会说‘这案子太低级了,让新人去’。”
林时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是因为那时候有人帮我处理这些小事。”
他看了一眼沈渡。沈渡正在厨房里洗菜,准备午饭,背对着他们,但从他微微顿了一下的动作来看,他听到了。
阎君也看了一眼沈渡的背影,然后转回头看着林时安,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他对你很好,”阎君说,“从你还在阴司的时候就是了。你那时候不知道。”
林时安的耳朵又烫了:“我知道……后来知道了。”
“后来,”阎君轻笑了一声,“是太后来了一些。”
傍晚的时候,阎君和欧阳明坐在事务所门口,看巷子里的夕阳。大橘蹲在两人之间,尾巴在青石板路面上缓缓扫动。欧阳明抽着旱烟,烟雾在暮色中缓缓上升,像一缕缕淡蓝色的纱。
“老伙计,”欧阳明吐出一口烟,声音苍老而平静,“你真的打算让他们两个去虚无之地?”
阎君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们有权利选择自己的路。”
“你明知道那条路可能会要了他们的命。”
“我知道,”阎君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但我也知道,不让他们去,他们会后悔一辈子。有些事情,不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是‘去不去做’的问题。”
欧阳明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旱烟,然后缓缓吐出来。烟雾在暮色中散开,消失在了渐渐暗下来的天空里。
第二天,林时安和沈渡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整理装备。
阎君给了他们一份清单,上面列出了去虚无之地需要携带的物品——不是符纸、铜钱、桃木剑那些传统装备,而是一些更本质的东西:阎君令、司命审判之戒、对戒、足够的水和食物、御寒的衣物(虚无之地的温度极低)、以及一样“锚定之物”——能够让他们在虚无之地保持自我意识不迷失的东西。
“锚定之物,”沈渡念着这个词,“可以是任何东西吗?”
“任何对你有特殊意义的东西,”阎君说,“一件物品,一张照片,一封信——只要能让你想起‘你是谁’的东西就行。”
沈渡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本子——巴掌大,皮质的封面已经被磨得发白,边角卷曲。林时安凑过去看了一眼,认出了那个本子。
那是沈渡的备忘录。
他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耶加雪菲,水洗处理,小农批次”“红豆双皮奶,城西甜品店,下午两点后去买,那时候刚出锅”“怕黑,睡觉要留小夜灯”“冬天手凉,要备暖手宝”“舒芙蕾,那家要排队的,答应过带他去吃”。
林时安看着那些字迹,鼻子酸酸的。
“这就是你的锚定之物?”他问。
沈渡把本子合上,放回心口的口袋里:“这是我的全部。”
林时安没有接话,但他伸出手,握了握沈渡的手,然后松开,转身去整理自己的装备。
他的锚定之物很简单——大橘的猫粮碗。那只碗是陶瓷的,白色的,碗底印着一只鱼的图案,边角磕掉了一小块,但大橘只认这只碗,换了别的就不吃。林时安把它用布包好,放进背包的最里层。
“你不会觉得这个很幼稚吗?”他问沈渡。
沈渡看了一眼那只碗,摇了摇头:“不会。很可爱。”
林时安把背包拉链拉好,抱在怀里,靠在阁楼的床边,闭上眼睛。沈渡坐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靠着,听着窗外的风声和大橘在楼下的呼噜声。
第三天,他们没有做任何与准备工作相关的事情。
林时安提议去城西那家甜品店吃双皮奶,沈渡说好。他们骑电动车去的,林时安骑车,沈渡坐在后面,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导航。
双皮奶刚出锅,热气腾腾的,奶皮上撒着的红豆和桂花散发着甜丝丝的香气。林时安一口气吃了两碗,沈渡吃了一碗,还帮阎君和欧阳明各带了一碗。
然后他们去了望月岭。
不是去办事,只是去看看。沈渡把车停在S形弯道的路边,两个人下了车,走到那棵老槐树下。树干上的凹痕还在,树根下面埋着的黑色盒子已经空了,戒指在林时安的手上。沈渡在树干旁边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道凹痕的纹路。
“三年,”他说,“我在这里刻下那行字的时候,以为你永远看不到了。”
林时安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沈渡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他。午后的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的脸上投下一片一片细碎的光斑。
“时安,”沈渡说,“三天后,如果我们在虚无之地成功了,你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林时安想了想,说:“吃双皮奶。新鲜的,不是放了好几天的。”
沈渡笑了:“好。我请你。”
“不用你请,”林时安也笑了,“我们开店,自己做的,随便吃。”
沈渡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在阳光里笑得像个孩子的样子,忽然伸手把他拉进了怀里。林时安的脸撞在沈渡的胸口,闻到了他身上的松木气息,听到了他那颗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
“沈渡,”林时安的声音闷在他胸口,“你怎么了?”
“没什么,”沈渡说,“就是想抱抱你。”
林时安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双手环住了沈渡的腰。他们在那棵老槐树下抱了很久,久到阳光从头顶移到了西边,久到有车从弯道经过,按了一下喇叭,他们才松开。
“走吧,”沈渡说,“回去吃晚饭。”
林时安点了点头,跟着他上了车。
车子驶下望月岭的时候,林时安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在暮色中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树冠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挥手,又像是在告别。
三天的准备时间,在平静和忙碌中悄然流逝。
第四天的清晨,天还没亮,林时安就被阎君叫醒了。不是用闹钟,而是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稳,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中的一环。
“孩子,”阎君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该走了。”
林时安睁开眼睛。阁楼里只有床头小夜灯的微弱光芒——那是沈渡买的,说是怕他半夜醒来怕黑。暖黄色的光晕中,阎君站在床边,穿着他那件黑色的长袍,头发花白但梳理得很整齐,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庄重。
沈渡已经醒了,正在楼下煮咖啡。咖啡的香气顺着楼梯飘上来,是耶加雪菲的味道。
林时安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下床,洗漱,换衣服。他穿上了那件黑色的立领夹克,工装裤,帆布鞋。桃木剑别在腰间,阎君令挂在脖子上,两枚戒指戴在手指上。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睛很亮,表情平静,看起来不像是一个要去虚无之地对抗熵的人,更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准备出门上班的年轻人。
他背上背包,走下楼。
沈渡已经把咖啡倒好了,两杯,一杯给他,一杯给自己。阎君不喝咖啡,他喝白开水,端着那只缺了口的陶瓷茶杯,站在门口,看着巷子里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欧阳明也来了。他拄着拐杖,坐在木桌前,面前放着一碗热粥和一碟咸菜,正在慢慢地吃。看到林时安下来,他放下筷子,朝他点了点头。
“孩子,”欧阳明说,“过来。”
林时安走过去,欧阳明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一枚小小的玉佩,白玉,温润细腻,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玄鸟。
“这是阎君当年给我的,”欧阳明把玉佩放在林时安手心里,“说是‘在最重要的时候交给最重要的人’。我一直不知道什么时候是‘最重要的时候’。现在我知道了。”
林时安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玉佩,感觉到玉佩上残留着欧阳明的体温,和一种悠远的、古老的力量。
“带上它,”欧阳明说,“它会保护你。”
林时安把玉佩挂在了脖子上,和阎君令并排。两块玉——一块黑,一块白——贴在他的心口,一冷一热,像是两颗不同温度的心脏在跳动着。
大橘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走到林时安脚边,用脑袋拱了拱他的小腿,然后蹲在门口,仰着头看着他,尾巴在身后缓缓地摆动着。
林时安蹲下来,摸了摸大橘的头。
“帮我看家,”他说,“等我回来。”
大橘喵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沉,像是在说“我等你”。
沈渡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放下杯子,站起来,拿起放在门边的背包。他的背包比林时安的小一些,但鼓鼓囊囊的,装着他们三天的给养——水、食物、保暖衣物、和一个小小的急救包。
阎君把茶杯放在桌上,走到门口,拉开了铁门。晨光猛地涌进来,照亮了事务所的每一个角落——铁皮柜、木桌、缺了口的茶杯、桃木剑、大橘的猫粮碗。一切都很熟悉,很日常,很人间。
“走吧,”阎君说,声音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稳,“虚无之地在等我们。”
林时安站起来,走到沈渡身边,握住了他的手。沈渡反握住他,两个人并肩走出了铁门。阎君走在前面,欧阳明拄着拐杖跟在最后面。
他们走过巷子,走过老槐树,走过早餐店和杂货铺,走到沈渡的车旁边。清晨的巷子里已经有了早起的居民,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晨练,有人在倒垃圾。没有人注意到这四个与众不同的人,更没有人知道他们即将去往的地方,是一个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只有虚无和熵的世界。
车子驶出了巷口,驶上了高架路,朝着城东城隍庙的方向开去。
林时安靠着车窗,看着城市的风景在眼前飞速后退。高楼、居民区、学校、商场——一切都很正常,很日常,很人间。他把右手覆在左手手背上,感受着两枚戒指的温度。一枚来自沈渡,一枚来自阎君。一枚刻着“生死相随”,一枚刻着“阎君绝笔”。
大橘不在这里,但他知道它一定还蹲在事务所的门口,看着巷口的方向,尾巴在身后缓缓地摆动着。
等我们回来。
林时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虚无之地在等他们。
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