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新再来一次 璀璨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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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人海里遇见的总要还给人海，雾中相逢的人，终要散于朝暮风烟，那些匆匆擦肩的缘，终究还给流年，可唯独你，我不想归还，纠缠一辈子吧，求你了！】
璀璨水晶灯倾泻下暖白柔光，落在长桌中央娇艳的玫瑰上。银质餐具映出人影晃动，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里只剩虚伪的回响。
侍者弓着身，悄无声息撤下空盘。耳边全是温和客套的笑语，可那些笑容浮在脸上，没半分真心。有人刚转过身，嘴角便挂上毫不掩饰的鄙夷。
角落处，几位珠光宝气的太太凑作一团，声音压得极低。
“听说没？陆总总靠治疗精神类的药物稳定情绪，天天都要吃。”
“真的假的？我还盘算着把女儿嫁过去享清福呢……”
“年纪轻轻这么有本事，怎么就成这样了，真是可惜。”
议论声还飘在空气里，突然——
“吱呀——”
厚重的宴会厅大门被人推开。
整间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盯在门口。
陆暮云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冷得像浸了冰，淡淡扫过全场，像从地狱杀回来的罗刹。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撑过那段黑暗，重新站在这里的。
方才那些窃窃私语、虚伪打量，全被他尽收眼底。
他没说话，只是端起侍者递来的酒杯，稳稳举高。
台下众人连忙纷纷举杯，谄媚的声音此起彼伏：
“陆总高义薄云！这次慈善资金，陆家捐了六成。”
“陆总心怀大义，凭一己之力撑起这么多善款，实在令人敬佩！”
陆暮云微微颔首，面色平静，只淡淡道了声谢。
杯盏相撞的清脆声响落定，方才还围作一团窃窃私语的太太们早已变了脸色，慌忙敛去嘴角的议论与审判，端起得体的假笑，围了上去。
“陆总年轻有为，真是我们后辈的榜样。”
“是啊，有陆总在，这次慈善晚宴才算真正有了分量。”
谄媚的话语此起彼伏，落在陆暮云耳中只觉刺耳恶心。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眼底没有半分温度。那些刻薄议论一字不落地钻进耳朵，只换来他唇角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不远处角落里，两个男人端着酒杯，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神色复杂。
“走，去房间等他。”
其中一人眉头紧锁，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那道目光，陆暮云看得一清二楚。
他懒得再应付这场虚伪应酬，对围上来的奉承者随口敷衍几句，语气冷淡客气，连多余表情都欠奉。不等旁人再多说，他微微颔首示意，转身径直离开宴会厅，回了房间，将一屋子浮华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门刚关上，苏年便几步上前揪住他的领带，低吼：“你他妈，没病乱吃什么药！”
“你知不知道药不能乱吃，是要人命的！陆暮云，你能不能对自己负点责任！”
陆暮云眼底倦意深重，扯出一抹涩到发苦的笑，却依旧固执地望着他，轻声开口：“我能看到他了。”
“谁？”
“沈兮尘……”
他声音哽咽，哭腔裹着颤音，话音未落，眼泪便砸了下来，可嘴角还死死扬着笑，不肯放下。
一遍又一遍，轻得像叹息，又痛得像剜心：
“兮尘……沈兮尘……他回来看我了。”
声音没停，好像多喊几声，那个人就真的会出现，会像从前一样，轻轻揉他的头发，说别怕。
苏年心口一紧，话堵在喉咙口，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陆暮云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眼泪无声汹涌。
他终于清醒了，清醒地知道自己有多混账，多该死。
沈兮尘在的时候，他把彼此七年的想念当成累赘，把那人掏心掏肺的好当成负担，把小心翼翼的靠近当成图谋，把无数个温柔陪伴的日夜，全都弃如敝履。
他忙着厮杀，忙着算计，忙着端起陆总的架子，却唯独忘了回头看看，那个始终站在他身后的人。
直到那场意外，直到人彻底没了，他才疯了一样后知后觉——
他早就爱入骨髓。
爱到刻进骨血，爱到失去之后，只能靠药物制造幻觉，才能再“见”他一面。
清醒是凌迟，堕落是解脱。
他宁愿疯，宁愿吃药，宁愿活在自欺欺人里，也不想面对那个冷冰冰的事实：
他把最爱他的人，弄没了。
“我错了……”他埋着头，肩膀剧烈颤抖，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我那时候……为什么不对他好一点……就一点点也好……”
“我把他作没了……苏年，我把他作没了啊……”
一旁沉默许久的王德佑看着他这副生不如死的模样，喉结滚动，终是轻轻开口，语气沉得晦涩：
“暮云，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有的人，也未必就真的……再也回不来。”
苏年也跟着哑声接了一句，目光复杂：
“只要人还在，总有再遇见的那天。你别把自己先逼死了。”
陆暮云却全然沉浸在滔天的悔恨与痛苦里，只当他们是在安慰自己。
他低着头，一遍遍地念着那个名字，眼泪浸湿了地毯，对那两句藏着真相的暗示，半句也没有听进去。
苏年和王德佑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我局里还有任务，先回去了。”苏年揉了揉眉心，临走前又狠狠剜了陆暮云一眼，“你要是脑子还能用的话，该明白怎么做了。”
话音落，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王德佑和哭得浑身发颤的陆暮云。
王德佑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看着地上哭成一团的人，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极其别扭的安慰：
“那个……陆总，你别哭了啊，再哭，地毯都要被你泡发了，回头保洁阿姨该找你索赔了。”
见陆暮云没反应，他又硬着头皮继续：
“不就是……不就是心里那点事儿吗。人走了不能回来……啊不是，我的意思是，天塌不下来，真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你这么有钱，雇十个八个高个子都行。”
他顿了顿，越说越跑偏：
“你看你，长得帅又有钱，要什么没有，别为了一个人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别到时候沈兮尘还被你吓着了。实在难受，咱就去吃顿好的，我请客。要不然我给你买两斤辣椒回来，你吃，辣得一出汗，什么伤心事都忘了。”
说着，他还伸手想去拍陆暮云的肩，手悬在半空又缩了回来，生怕一碰，这人就直接碎了。最后只讷讷补了句：
“真的，别跟自己过不去……活着，比什么都强，活着你才有机会。”
王德佑轻轻绕过瘫坐在地上的陆暮云，推门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轻得发飘的话：
“你这么聪明，一定能想明白的……再见。”
走廊里，苏年斜倚着墙壁，垂着眼淡淡开口：“怎么样。”
王德佑重重叹了口气，抬起一双泛红的眼，睫毛湿漉漉的：“要不……我们还是告诉云哥吧，他再这么下去，真会把自己折磨死的。”
苏年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声音放得极轻：
“他自己种下的因，这果，再苦也得自己咽下去。不然，你让沈兮尘往后怎么办？”
顿了顿，他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们俩这辈子，早就绑死了，谁也离不开谁。”
话音落下，苏年微微俯身，在他额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走了，回家。”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陆暮云还靠在门板上，眼泪早已经流干，只剩下眼眶火辣辣地疼。
空气里还残留着香槟与玫瑰的甜香，却衬得他周身一片死寂。
王德佑那句没头没尾的话，不知何时，从混乱的悔恨里钻了出来。
——有的人，也未必就真的再也回不来。
——活着，才有机会。
机会……
他缓缓抬起头，空洞的视线落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央。
从前沈兮尘总喜欢在家里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安安静静看书，等他晚归。
那人怕冷，总爱裹着他的羊绒毯，指尖微凉，却愿意在他疲惫时，轻轻握住他的手。
陆暮云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
双腿发麻，浑身脱力，那股沉在骨血里的疯癫，慢慢平静下来。
他看着眼前的幻觉再真，也不是他。
他想见的，是活生生、会笑会恼、会认真对他好的沈兮尘。
陆暮云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的窗帘一角。
楼下依旧灯火璀璨，宴会还在继续，虚伪的热闹从未停歇。
可他忽然觉得，那些应酬、算计、权势，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还是多年前在游乐场偷拍的沈兮尘——少年穿着简单的休闲服，在阳光下侧头笑，眉眼干净。
暮云指尖轻轻抚过屏幕，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兮尘……我不等幻觉了。”
“你要是还在……不管你在哪儿，我都去找你。”
“就算你恨我、骂我、不想见我……我也认。”
他拉开窗前的椅子坐下，趴在桌子上，看着壁纸一遍一遍呢喃：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我都快忘记你的声音了，你也太残忍了，连声音都不让我记住。你视角的我是不是特别混蛋啊？你怎么不管管我呢。”
“你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想从你的视角再走一遍。”
陆暮云盯着屏幕里沈兮尘的笑眼，视线渐渐模糊成一片水光。他把胸前的胸针耧斗菜花摘下来，紧紧攥在手里。
呼吸都带着滞重的酸涩，浓重的疲惫顺着四肢百骸涌上来。
他再也撑不住，手臂一弯，额头轻轻抵在微凉的桌面，缓缓闭上了眼。
过度的悲伤抽干了他所有力气，没一会儿，呼吸便沉了下去，就这么趴在桌沿，沉沉睡去。
眉头依旧紧紧蹙着，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睡梦中也没半分安稳，喉间时不时溢出一声细碎又压抑的呜咽。
梦里他回到了那个夏天，自己还是那个转学生，带着所有细节，再走一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新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