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新主(一) 这种三流剧 ...

  •   “吃里扒外的贱蹄子!”

      尖利的呵斥声如当头一棒。

      应飒意识回笼,眼神缓缓聚焦于她面前的人。

      是个穿着青绿色比甲的中年宫女,一双三角眼吊得近乎斜飞,眼白多过瞳仁。

      不等她反应,宫女右手猛地抬起,“啪”的一声脆响,狠狠扇在她左脸颊上。

      力道极重,脸颊上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

      应飒的第一反应是:和她搭戏的演员以后是不想在圈子里混了?

      她缓缓偏过脸,眼神飞速转为极致的冷,脱口而出:“你敢打我?”

      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她是拿遍国际大奖、站在影坛巅峰的人,出道多年,从来都是众星捧月奉承讨好,别说被人掌掴,就连重话都极少有人敢对她说。

      居高临下的气势反倒把嚣张的玉姑姑都看得愣了一瞬,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这丫头,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但随即又回到方才动手打她时的神气。

      “呦,硬气了?怎么,被太子妃顺手照拂过两回,就敢不把娘娘放在眼中了?”玉姑姑啐了一口,眼神看向的却是她的身后。

      应飒这才后知后觉在场还缩着两个小宫女,身形瘦弱,正满心忐忑地低头站在原地。

      玉姑姑手指点着她们,却差点戳到应飒脑门上:“你们也给我听好了,奴才终究是奴才,天生就是伺候人的命!别摆不清自己的位置,以为费心去讨好别的主子就能飞上枝头了!”

      这番咄咄逼人的威胁,半分都没入应飒的耳,她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

      这里似乎没有导演和场务,也没有打光板和摄像机。

      一切都真实地像在做梦。

      包括眼前的雕梁画栋、飞檐翘角,以及鼻尖的薰香袅袅。

      她明明记得,前一刻自己还在棕榈电影节的现场,作为最热门的获奖者,提名在身,风光无限。结果退场时她脚下一滑,失重感骤然袭来,之后便是无边黑暗。

      她正思考之际,双脚交替迈了出去,不过一会儿便随着宫女们从廊庑的阴影下来到了东宫正殿。

      应飒:我的脚不听我使唤吗?

      【叮——】

      一声清泠机械音,突兀在她脑海中响起。

      【炮灰人设当前完整度为45%,低于安全阈值。为确保剧情顺利推进,本系统将自动接管宿主身体五分钟。】

      应飒:……

      主殿之内,烛火通明,亮如白昼。

      紫檀木长案依尊卑位次,整齐排布,案上玉盏金樽、珍馐美馔、蜜饯果品,一应俱全,皆是皇家顶级规制。

      宴前的乐舞将歇。

      按照规矩,乐止之后,妃嫔们退入后殿,亲率尚食局与司馔的女官,捧着金盘玉盏,为席间的宾客赐食分菜。

      太子妃、良娣、承徽……

      应飒跪在一边,看着这些不同位分的女子从眼前走过,心中一紧,这些人似乎在前段时间众人吐槽的那本即将影视化的大女主宫斗文中出现过。

      她凭借过目不忘的功底,随手翻阅了一遍原作,竟将大致剧情记得清清楚楚。

      书里所谓大女主的太子妃,靠着幼儿园过家家水平的权谋,搭配忽高忽低的配角智商,一路披荆斩棘,斗遍后宫,可到最后,也不过是坐稳宠妃的位置,终究还是依附皇权而生的菟丝花。

      而她现在所占的这具身子,更是书中连姓名都不配拥有的丫鬟。出场不过两行字,因偶然被太子妃温和待之,便遭良娣记恨,被其手下宫女肆意磋磨。纯粹是为了衬托太子妃的善良、以及其他女配的刻薄而存在的。

      她是个彻头彻底的工具人、注定横死的炮灰!

      【检测宿主对世界背景认知达到满分,符合绑定条件,危机预言系统正式启动。】

      预言系统?

      应飒闻言在内心冷笑一声。

      穿越、系统、炮灰……这种三流剧本她从来不接,推掉了无数此类影视邀约,没想到有一天还是落在了自己头上!

      不等她再多想,眼前的景象忽然微微扭曲,周遭所有人的头顶,竟缓缓浮起一行行红色字迹,格外醒目,想忽略都难。

      【系统提示:本预言系统为针对宿主的性命危机,红色越深,危机越重。】

      应飒眸光微沉,下意识抬眼,先看向坐在自己上首的位置。

      那是她的主子良娣娘娘。

      良娣林氏一身粉缎绣海棠宫装,头上珠翠环绕,晃得人眼晕,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腕上通透的玉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回座后眼神轻蔑地扫了她一眼。

      而下一秒,良娣头顶浮现的字迹,让应飒眼神骤然一冷。

      一行猩红刺目的大字印入眼帘。

      【半柱香后,不慎将滚烫茶水泼向试菜宫女面部,毁其容貌】

      应飒皱了皱眉,要知道宫中有一条不成文的铁律,即容颜残损者留在身边是对主子的大不敬,日后有头有脸的好差事就与此人无缘了。

      正想着是谁如此倒霉,却感受到身后有人怼了她一下,下一秒玉姑姑的声音传来:“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给娘娘试毒?”

      应飒:逮着我一个人薅?

      好在五分钟限制行动的时限已过,不过是一杯滚烫茶水,避开便是,这种手段她在影视剧中早已司空见惯。

      她不动声色地身形微侧,跪着的双腿暗暗调整重心,只待对方动手,便立刻闪身避过,绝不坐以待毙。

      可下一刹那,林良娣头顶的红字骤然扭曲,瞬间变了内容!

      【宫女向右闪避扑撞路过皇子,失仪犯上,承徽借机进谗,太子下令杖毙。】

      应飒:“那这次换个方向?”

      谁知她刚一动念,红字再次剧变,只是这次血色字迹骤然移至左侧另一位宫妃头顶。

      【宫女向左闪避压死承徽爱犬,宫女遭人报复乱棍打死。】

      应飒简直要被这离谱的炮灰命格气笑。

      合着原主天道锁死了,连消极求生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那可不一定!

      她抬眸望向玉姑姑头顶的那一瞬,眸光骤然一闪,心底瞬间有了计策,

      【夜宴结束后与三皇子宫中太监私会。】

      三皇子?

      她没记错的话此人是太子的政敌,连此次夜宴都未被邀请,足见二人针锋相对。

      应飒垂首敛眉,声音瑟缩道:“奴……奴婢知错,不敢耽误主子用膳。”

      这便是顶级影后的演技,入戏只需一瞬。

      她急忙膝行至食案前,夹起银箸依次查验,眼神的余光却在时刻注意大殿主位上那个人。

      富贵险中求。

      想在这等级森严、人命如草芥的东宫求存,便只能抱上最粗的那根大腿。

      太子程昱正在按照礼仪官的叮嘱,接受着诸位宗室大臣的行礼参拜。

      一切似乎和谐万分,可只有他身边伺候饮食起居的内侍监在太子脸上瞧出了几分勉强和不耐烦。

      下一秒,太子在桌下悄悄伸直了双腿,又交叠在一起,翘起了二郎腿。

      吓得内侍监频频使眼色提醒:“殿下,再稍作等候,万不可失了储君体面!”

      程昱睨了他一眼:你家储君的体面和我有什么关系?

      太子妃也瞧见了,于是二度提醒后程昱才把脚放了下去。

      三天前,程昱抢到了观众席的名额,本期待着能在电影节后的采访环节一睹影后的风采,谁知闪光灯一闪,自己魂穿成了东宫太子,从一个普通社畜变成了万人之上的储君,最初的狂喜过后,便是无尽的煎熬与不耐烦。

      他是现代人,习惯了现代社会简单直接的相处模式,哪里受得了这深宫之中繁琐到令人发指的规矩礼节。

      晨起要行梳栉礼,走路要龙行虎步,就连吃席也不过是要他戴着面具和一群心怀鬼胎的人周旋,简直比参加公司团建还要折磨人。

      正在此时,无聊的席宴变故陡生。

      林良娣跟前的一个小宫女忽然捂住心口,身躯剧烈抽搐,摇摇欲坠,紧接着便直直栽倒在地。

      众人围了上去查看,却见这个宫女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苍白转为铁青。

      程昱赶紧走下来看戏:“怎么回事?!”

      应飒四肢蜷缩,浑身不住颤抖,嘴角缓缓溢出白色泡沫,双目微翻,任谁看了,都觉得她已然命悬一线。

      “有……有毒……”她伸手指向被打翻的菜肴。

      一句话如平地惊雷,瞬间让整个殿炸开了锅。

      “有人行刺!”

      “快!关紧殿门!不许任何人出入!”

      林氏吓得猛地起身,手中茶盏重重磕在案上,碎瓷四溅,她声泪俱下地跪在地上,“彻查!立刻彻查!是谁要害殿下?是谁要害嫔妾?”

      程昱看了她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一眼,默默把自己的衣袍下摆从她手里抽回来。

      他盯着应飒,却总觉着她长得很像他认识的一个人。

      “你。”太子指了指殿内一个宫人,皱着眉:“先去请太医。”

      见太子脸色阴沉,殿内其余宫人太监纷纷跪倒在地,其中一个小太监惶恐不安地说道:“殿下饶命!娘娘饶命!今日的膳食,各位主子大人都用过了,并无半分不妥,怎么偏偏……偏偏良娣娘娘这里就出了岔子!”

      有人壮着胆子,偷眼觑着地上的食盒,低声嗫嚅:“今日娘娘的晚膳,自始至终……都只有玉姑姑一人经手,旁人连碰都不曾碰过一下……”

      话音一落,满殿瞬间死寂。

      林良娣不可置信地看向她身后:“玉竹……”

      玉姑姑脸色骤然大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很快便渗出血迹,哭号道:“娘娘明鉴!奴婢若有此心不得好死啊!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奴婢!求传太医前来查验,还奴婢一个清白啊!”

      程昱被嚎得耳朵疼:“你也不用要死要活的,我……咳本王已经叫人去找了太医,是不是中毒很快见分晓。”

      毕竟太子心中也清楚,这玉竹平日里仗着承徽娘娘的宠信,最是会拿捏底下的小宫女,动辄打骂,刻薄成性。

      何以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谋害自己的靠山呢?

      这一点,应飒自然也想到了。

      于是她狠狠咬紧自己的口腔内壁,尖锐的牙齿瞬间刺破娇嫩的黏膜,一阵腥甜的血腥味,瞬间在口中炸开。

      她强忍痛楚,张口猛地吐出一滩鲜血。

      张太医提着药箱赶来时见到了这一幕。

      于是他神色凝重地将叫宫人合力将她抬到偏殿去。

      应飒一躺上卧榻,太医上前,正要伸手诊脉,应飒忽然睁开眼眸,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变得清亮锐利。

      她攥住他的衣袖,压低声音:“大人,我并未中毒,只是略施小计想要逃离魔窟。只求大人相助,事后,我必报答大人救命之恩。”

      张太医闻言,沉吟片刻,就在应飒以为自己赌输了的时候,后者却对着应飒轻轻颔首,算是应下了此事。

      张太医给她扎了几针后回到大殿之上复命:“回殿下,此女确有中毒之象,毒素虽未深入却也伤及脏腑,且她身上新旧伤痕交错,显是长期遭人苛待,才会如此虚弱。”

      话音未落,一个小太监被押了进来。

      据侍卫所说,此人在殿外徘徊不去,鬼鬼祟祟,形迹可疑。

      小太监一被推入殿内,就与同样跪倒在地的玉姑姑对上了眼神,当即吓得魂飞魄散,以为两人私通之事败露。

      不等太子审问,他便磕头求饶,全盘招认:“奴才是三皇子麾下之人,奉主子的命与玉姑姑私通,趁机探取东宫消息,奴才上有老母,也是被逼无奈,求太子殿下饶命啊!”

      一言既出,满殿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向“通敌”的玉姑姑。

      玉姑姑更是目瞪口呆,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一口气没上来,当场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玉竹被悄无声息地拖下去时,林良娣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应飒在偏殿,一墙之隔看不见人,只能听见太子妃下令后,那嚎叫声越来越远,然后四周静下来。

      一盏茶工夫,内监回来了,脚步声杂沓,然后是包袱落地的闷响。

      “殿下,在玉竹的住处搜出来这些,您看……”

      地上扔着一个包袱,里头是银锭子、一对玉镯、几封拆封的信,还有一块出宫的腰牌,似乎没有什么实质性证据指向玉姑姑通敌,可太子还是那副不耐烦的头疼模样,摆摆手把处置权交给了太子妃。

      待四周又安静下来时,应飒躺在榻上听见一阵脚步声渐近,一双缎面绣履停在她眼前,再往上,是太子翟衣的下摆。

      她于是赶忙下地伏跪。

      “抬起头来。”

      应飒慢慢抬头,她不敢直视太子,依旧垂着眼,睫毛一颤一颤像极了受惊的幼鹿。

      可通过太子的声音推测他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

      程昱盯着她瞧了几息,似乎在仔细盘点她虚弱的样子是否是伪装出来的,忽地发问,“你叫什么?”

      “奴婢无名。”

      “应飒。”太子脱口而出,“你以后就叫这个名字,这是本王赐给你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无名氏总是让他想起那个他喜欢的女演员,她也有一双有故事的眼睛,只是影后在出演小宫女的时候,还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

      应飒的身子明显僵了一僵,却没有追问其中的缘由。

      她咚咚磕头:“谢……殿下。”

      “从今儿起,你就到我身边当差吧。”

      得到这句金玉良言,应飒这才空了一大口气,直起身,抬头准备笑脸迎接自己的这位新主子,眼前忽地又浮现出一行字。

      又是预言。

      可这回血红色的预言出现在了太子的头顶:

      【死亡倒计时:105天】

      应飒:?你在开玩笑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