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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春日晨光 春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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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悄然而至。
窗外的老槐树抽出了嫩黄的新芽,风拂过枝头,带来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湿润气息。校园里的迎春花不知何时已缀满了星星点点的金黄,顺着矮墙蔓延开一片暖意。
檐角下的风铃被风一吹,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像是在低声诉说着冬日的悄然退场。
屋内,窗台上的绿萝舒展着新叶,阳光透过薄云洒在书页上,留下斑驳的光影,连空气里都浮动着慵懒而温柔的味道。
开学了,教室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喧闹。同学们带着假期的余温和新的期待回到座位,书包里装着崭新的课本和尚未写完的作业,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各自的见闻。
讲台上,班主任郑乔正低头整理着点名册,阳光勾勒出他微驼的背影,粉笔盒旁的绿萝与窗台上的那盆遥相呼应,为这充满生机的春日清晨添了几分静谧的绿意。
班长莫诺也没闲着,帮着各科老师收寒假作业。
江逾白又没写作业,莫诺走到他桌前时,他正单手支着下巴望着窗外,指尖无意识地卷着额前的碎发。
见莫诺递过作业登记本,他才慢吞吞收回目光,从书包里翻了半天,只摸出几张皱巴巴的草稿纸,上面画着几棵形态各异的老槐树。
“忘在家里了。”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神却清亮,像盛着窗外的春光。莫诺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名字后画了个圈,转身走向下一桌,身后传来他轻笑声,大概是又在偷偷观察窗外那只停在槐树枝头的灰雀。
预备铃响过,郑乔合上点名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着开口:“一个假期没见,不少同学都长高了。”教室里哄的一声笑开,有人探头去比同桌的身高,有人翻着崭新的课本指尖划过印着油墨香的纸页。
郑乔抬手压了压,说起这学期的安排,末了顿了顿,补充道:“这周要组织大家去郊外的龙凤湿地春游,提前通知大家做好准备。”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连一向安静的女生都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要带什么零食。
江逾白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挪回了教室,笔尖在草稿纸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轻轻点了点,抬眼往莫诺的方向看过去,正好撞进莫诺回头的目光里,他弯了弯眼,比了个口型:春游。
莫诺抿着唇别过脸,耳尖却悄悄染上了一点浅粉,指尖不自觉摩挲着作业本的边缘,窗外的风铃又被风吹得叮当作响,把春日的温柔,轻轻撞进了十六岁的早晨里。
下课铃刚挤走最后半分钟的上课钟声,江逾白就转着笔凑到了莫诺桌边,胳膊搭着桌沿晃了晃,草稿纸上那几棵老槐树被卷起来揣进裤兜,他指尖敲了敲莫诺摊开的地理课本:“哎,你打算带什么去?我妈昨天说要给我装一书包盐焗鸡,说不定能分你半盒。”
莫诺正低头记着郑乔刚板书的知识点,笔尖顿在“辛丑条约”四个字旁边,没抬头,声音却放软了些:“我还没想,大概带点水和面包就够了。对了,郑老师说要分组自由活动,你打算跟谁一组?”
江逾白歪了歪头,指节敲了敲桌面,发出轻轻的叩叩声,窗外那只灰雀扑棱着翅膀从枝头飞走,留下晃悠悠的新芽在风里抖:“那当然是跟你一组啊,总不能让你跟着那群男生去抢秋千吧?我还能帮你拎东西,多好。”
莫诺捏着笔的手指紧了紧,把刚写歪的笔划掉,重新描了一遍字,耳尖的浅粉还没褪下去,这会儿又漫开一点,她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风从半开的窗钻进来,带着槐芽的清香气,扫过桌角摊开的作业本,把江逾白落在页边的半片草稿吹得轻轻晃。
江逾白看着她泛红的耳尖,低低笑了一声,没再凑过来打扰,转回身靠在椅背上,重新望向窗外的老槐树,指尖又悄悄卷起来额前的碎发,连风里都浸着点发涨的甜,和这刚醒的春天一模一样。
陈睐看着旁边认真的常语,笔尖正顺着笔记本上的横线慢慢划着,连指尖都沾了点刚印出来的油墨香。听见身后那阵低低的笑,她偏过头往江逾白和莫诺的方向瞥了一眼,又悄悄转回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常语的小臂,嘴角弯起一点促狭的弧度,用气声偷偷说:“你看他俩,还是这样。”
常语被她碰得笔一顿,抬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刚好看见江逾白摘了别在领口的校徽,转手隔着半排座位丢给莫诺,让她帮忙别回自己掉了的扣眼,莫诺捏着那枚银亮亮的校徽,指尖都轻轻发颤。
常语忍不住弯了嘴角,转回头低头接着记笔记,声音压得轻轻的:“本来就是这样,你又不是今天才看出来。”
陈睐撑着下巴转了转笔,望着窗外飘过来的槐絮,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十六岁女生软乎乎的羡慕:“你说咱们毕业之后,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起坐在教室里等春天来啊?”
常语写笔记的手顿了顿,抬头往窗外望了一眼,嫩黄色的槐芽沾着阳光,亮得像要渗出水来,远处迎春花的金黄漫过矮墙,风把风铃的叮当声送过来,裹着满教室的少年喧闹,她轻轻笑了笑,笔尖重新落在纸上,留下一行端端正正的字:“现在的春天,不就挺好的吗。”
陈睐愣了愣,跟着笑起来,把脑袋转回正前方,跟着郑乔的板书慢慢抄写,粉笔灰落在阳光里,轻轻飘着,和满室的少年心气一起,浸在这软乎乎的春日晨光里。
…………
到了去湿地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大巴车就载着满车的歌声和笑闹往郊外开。车窗全都开着,风卷着沿途油菜花的香气涌进来,吹得人头发都乱蓬蓬的,有人拿着随身听放歌,半车厢人跟着哼走调的流行曲,纸袋子里三明治和橘子的香气混在一起,飘得到处都是。
陈睐靠在常语肩头,数着路边飞速后退的白杨树,指尖轻轻点着节拍,没一会儿就随着车身的摇晃有点犯困。江逾白从后排站起来,递过来一包刚拆开的橘子糖,隔着好几排座位喊常语,让她帮忙给陈睐带两颗,说能防晕车。
车停在湿地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草叶上的露水还没干,踩过去裤脚沾了点细细的水珠。
郑乔在门口讲完注意事项,挥挥手就让大家自由分组活动了。
江逾白早早就等在莫诺身边,接过她背上的帆布包挎在自己肩上,手里还多拎了她装着防晒和纸巾的小袋子,两个人沿着木栈道慢慢往芦苇荡深处走,没一会儿就拐进了开满二月兰的小岔路。
陈睐拉着常语往观鸟台走,湿地的风带着湖水的湿气,吹得人脸颊凉丝丝的。栈道边的野草长得比脚踝高,偶尔有白蝴蝶从草叶间飞出来,扑扇着翅膀落在紫色的二月兰上。陈睐举着刚买的一次性相机,对着停在芦苇尖上的白鹭按了好几下快门,回过头拉常语一起合影,阳光落在两个人笑着的脸上,框进亮堂堂的取景器里。
走到观鸟台顶层的时候,风一下子大了起来,能看见远远的水面闪着碎金似的光,成群的水鸟贴着水面飞,翅膀划开细碎的波纹。
陈睐趴在栏杆上透气,忽然听见下面的芦苇丛里传来说笑声,仔细听能分出来是江逾白和莫诺的声音,江逾白好像摘了什么野花,惹得莫诺轻轻笑,声音软乎乎的被风送上来。
陈睐冲常语挤了挤眼睛,两个人趴在栏杆上捂着嘴笑,都没出声打扰。
风把远处的歌声吹过来,裹着湖水的湿气和野花的香气,陈睐深吸了一口,转过头对常语说:“你说,今天可真好啊。”
常语靠着栏杆,望着远处漫无边际的绿,轻轻点了点头,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梢,眼角眉梢都浸在春日的暖阳里,软乎乎地应:“嗯,现在就挺好的。”
两个人靠在一起,有种恋爱的感觉。
陈睐愣了两秒,转脸冲她笑,故意用肩膀撞了撞她的胳膊:“少来,我说的是,跟好朋友在一起。”
话刚说完,自己倒先红了耳尖,伸手去扒常语搭在栏杆上的手,被常语轻轻握在了掌心,常语的指尖带着点春风里的凉,触得陈睐手腕轻轻一颤,整个人都跟着软了下来。
风卷着芦苇的白絮擦着耳边飞过去,远处水鸟振翅的声音裹在风里,格外轻软,陈睐顺着她的力道靠过去,头贴在常语的肩窝,闻见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和春天的气息混在一起,甜得让人想叹气。
脚下木栈道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连鞋底都沾了暖意,陈睐听见自己的心跳,和着风声,一下一下,敲得格外清晰。
原来皂角香也能醉得人心尖发颤,陈睐闭着眼,悄悄往常语肩窝又蹭了蹭,听见常语低低的笑声落在头顶,温热的呼吸扫过发旋,痒得她后颈都泛起细碎的麻。
常语慢慢收紧了握着她的手指,指尖顺着她手腕的纹路轻轻摩挲,没说话,只是陪着她一起吹着风,看水鸟斜斜划过水面,把碎金似的阳光搅得晃晃荡荡。
不知过了多久,下面的笑声远了,风也慢慢柔了下来,陈睐才轻轻开口,声音闷在常语的衣领里,带着点黏黏的软:“刚才我在车里还犯困,现在一点都不困了。”
常语低头,鼻尖蹭过她发顶,声音轻得像风:“那我们再待一会儿,等日头偏西了再下去找大家集合。”
陈睐“嗯”了一声,指尖轻轻勾住常语的小指,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靠着,把满湿地的春风和日光,都悄悄攒进了十六岁的春天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