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一次争吵 周也回 ...
-
周也回来的第七周,他们第一次真正地大吵了一架。
不是之前那种因为袜子、因为手机、因为菜太咸的小摩擦,而是一次关于“未来”的、触及根本的争吵。
起因是周也收到了一个工作机会,在北方,他读大学的那个城市。一个很好的机会,发展空间更大,职位也更高。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跟陆时安说了。
“时安,我有一个工作机会,在北方。我不知道该不该去。”
陆时安正在看书,听到这句话,把书放下了。
“你想去吗?”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周也坐在他对面,表情很复杂。他的眉毛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手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着。
“我想去,因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但我不想离开你,因为你在这里。”
陆时安看着他,觉得自己应该生气,或者难过,或者做一些“正常女朋友”会做的事——哭,闹,说“你不能走”。但他没有。他只是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那种累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胸口上,让他喘不过气。
“周也,你才回来两个月。”
“我知道。”
“你说过你想跟我试试能不能好好生活。”
“我知道。”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你回来两个月,然后又要走?那这两个月算什么?算试用期?你试了一下,觉得不行,所以要走?”
周也的表情变了:“我没有说不行。我只是在跟你商量。”
“商量什么?你已经决定了。你只是在通知我。”
“我没有决定!我在问你!”
“你问我,是因为你想让我说‘你去吧,我不介意’。但我说不出口,因为我介意。我不想你走。我不想你离开。我好不容易才习惯你在我身边,你现在跟我说你要走,你让我怎么办?”
陆时安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
他说完之后,觉得自己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看着周也的脸,那张脸上有惊讶,有难过,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周也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时安,你知道我为什么犹豫吗?不是因为我不想去,而是因为我知道你会这样。”
“我会怎样?”
“你会觉得我在抛弃你。你会觉得‘果然如此,他还是要走’。你会把这件事当成一个证据,证明你不值得被留下。然后你会回到以前那个状态,那个没有我就活不下去的状态。”
陆时安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
“所以你是怕我受不了,才犹豫的?不是因为你不舍得我,而是因为你觉得我是你的负担?”
周也转过身,看着他:“我没有说你是负担。”
“你就是这个意思。”
“我不是!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我的话曲解成最糟糕的那个版本?”
“我没有曲解!你说的话就是那个意思!你觉得我脆弱,觉得我离不开你,觉得我是一个累赘,所以你才不敢走。不是因为你想留,是因为你怕我出事!”
“陆时安!”周也的声音突然大了,大到陆时安吓了一跳。
他们互相瞪着对方,像两头对峙的野兽,眼睛里都是火。
然后周也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降了下来:“我不想跟你吵。”
“我也不想。”
“那我们可以好好说吗?”
陆时安点了点头,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好好说”。他的情绪已经上来了,像一个被吹得很大的气球,随时可能爆炸。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我先出去走走。”他说。
“时安——”
“我不会做傻事。我就是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拿起外套,出了门。
门关上的时候,他听到周也在里面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他听到了。那声叹息里有太多的东西——疲惫,无奈,心疼,还有一种他不知道怎么命名的情绪。
他走下楼,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九月底的南方,晚上已经有一点凉意了。他穿着薄外套,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街上的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人遛狗经过,狗会停下来闻他的鞋,然后被主人拉走。
他走到海边。
晚上的海是黑色的,看不到水,只能听到声音。海浪拍打着沙滩,一下,又一下,像一个永远不会停的节拍器。他坐在沙滩上,把手机放在旁边,看着黑暗中的海面。
他开始想刚才的争吵。
他说的话,周也说的话,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情绪。他说的“你把我当负担”是真的吗?还是他把自己的恐惧投射到了周也身上?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回到以前那个状态。那个没有周也就活不下去的状态。那个把所有的安全感都系在一个人身上的状态。那个让周也累、让自己更累的状态。
他不想回去。
但刚才吵架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回去了一半。他的声音,他的表情,他说的话——都像以前的自己。那个还没有学会游泳的自己。
他闭上眼睛,听着海浪声。
他想起了傅川信里的话:“你可以寻求帮助,可以依赖别人,但不能把别人当成你唯一的浮木。”
周也是他的浮木吗?
也许不是。也许周也是一艘船,可以带他去很远的地方。但如果船要走了,他可以自己游。不是因为他游得很快,而是因为他学会了不沉下去。
“不沉下去”和“游到对岸”之间,还有很长的距离。
但他至少不会沉了。
他在沙滩上坐了大概一个小时,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往回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看到了周也。
周也站在楼下的路灯旁边,穿着一件薄外套,手里拿着两杯关东煮。他的脸被灯光照得有点黄,表情看起来很疲惫,但看到陆时安的那一刻,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去哪儿了?”周也问。
“海边。”
“冷吗?”
“还好。”
周也把一杯关东煮递给他:“萝卜和魔芋丝。你喜欢的。”
陆时安接过杯子,握住。杯子是热的,热度从掌心传到心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那些冰冷的东西融化。
“周也,对不起。我不应该那样说。”
“我也不应该那样说。”
“你说的有一部分是对的。我确实会把你离开的事情当成‘他不喜欢我了’的证据。这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我应该处理自己的问题,而不是让你来为我的问题负责。”
周也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时安,你知道吗,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比我听到的任何‘我爱你’都让我觉得——我们真的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在一起。不是那种‘一个人拖着另一个人’的在一起,而是两个人都站着的、都撑得住的在一起。”
陆时安笑了一下。
“所以,那个工作的事——”
“我再想想。”周也说,“不是因为怕你受不了,而是因为我想清楚了,对我来说什么更重要。”
“什么更重要?”
周也看着他,认真地说:“你。”
陆时安觉得自己的眼眶开始发烫。
“周也,你不用为了我放弃好机会。我不想成为你人生的阻碍。”
“你没有阻碍我。你是我选择留下的一部分原因。不是全部,但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陆时安看着手里的关东煮,萝卜已经被汤泡软了,咬一口,很甜。
他想:这就是爱。不是牺牲,不是将就,不是谁为谁放弃了什么。而是两个人在各自的轨道上,选择让轨道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不是为了重合,而是为了在靠近的过程中,看到彼此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