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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海边的生日 陆时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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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安的二十三岁生日，是在海边过的。
不是他安排的，是周也安排的。周也说他从来没有给陆时安过过一个像样的生日——高中的时候他们在一起，但生日那天总是赶上考试或者别的什么事，每次都草草了事。大学五年异地，更不可能一起过。
“今年我要给你过一个真正的生日。”周也这么说。
陆时安说：“你不用搞得很大，我社恐。”
周也说：“不大。就我们两个人。”
生日那天，周也一大早就出门了。陆时安醒来的时候，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来海边。穿暖和一点。”
他笑了。
他穿了一件厚卫衣，一条牛仔裤，一双运动鞋，出了门。
海边的风很大，十一月的南方已经开始冷了。他走到他们常去的那块大石头旁边，发现周也已经在那里了。周也旁边放着一个野餐篮，篮子上盖着一条红白格子的布，看起来像是从某部电影里拿出来的道具。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个篮子？”陆时安走过去。
“上周。网购的。”周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坐。”
他们坐在那块大石头上，周也从篮子里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三明治、水果、小蛋糕、一瓶起泡酒、两个塑料杯。东西不多，但摆得很整齐，每一样都像是被认真对待过的。
“这些是你自己做的？”陆时安指着三明治。
“三明治是我做的。水果是我切的。小蛋糕是买的，我不会烤蛋糕。”
陆时安拿起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面包有点干，鸡蛋煎得有点老，火腿切得太厚了。但很好吃。不是因为味道好，而是因为这是周也做的。是周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一个人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切火腿、煎鸡蛋、把面包烤焦了又重新烤。
“好吃吗？”周也问。
“好吃。”
“真的？”
“真的。虽然鸡蛋有点老，火腿有点厚，面包有点干，但很好吃。”
周也笑了：“你能不能只夸不批？”
“不能。我是诚实的人。”
他们吃完了三明治，吃完了水果，吃完了小蛋糕。陆时安觉得自己的胃被塞得满满的，不是食物的关系，而是某种更抽象的东西——像被人捧在手心里的那种温暖。
周也打开起泡酒，倒了两杯。酒是甜的，气泡在舌尖上炸开，有点刺，但不讨厌。
“时安，生日快乐。”周也举起杯子。
陆时安也举起杯子，碰了一下。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海风中散开。
他们喝着酒，看着海面。今天的海很平静，像一块巨大的蓝色丝绸，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细碎的光。远处有渔船，很小，像玩具一样在海面上慢慢地移动。
“时安，你许愿了吗？”周也问。
“生日的人是你，不是我。你应该许愿。”
陆时安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许了一个愿。
不是“希望周也永远不离开我”，不是“希望我的病好起来”，不是任何宏大的、不切实际的东西。
而是一个很小的、很具体的愿望——
“希望明年的今天，我们还在这里。面朝大海，吃三明治。”
他睁开眼睛，看到周也正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东西。
“许了什么愿？”周也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
“你知道什么？”
周也伸出手，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你许的是‘明年还在一起’。”
陆时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许了一样的。”
他们坐在那块大石头上，手牵着手，看着海面。太阳慢慢地从头顶移到了西边，海水的颜色从蓝色变成了金色，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从橘红色变成了深紫色。
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陆时安靠在周也的肩膀上，看着那些星星。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在阳台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觉得自己像那道裂缝一样——不该存在，但存在着。
现在的他，不再觉得自己是裂缝了。
他觉得自己是星星。
很小，很暗，不够亮，不够大，在浩瀚的宇宙中微不足道。但他在发光。哪怕是很微弱的光，那也是他自己的光。
不是借来的。
不是反射的。
是他自己的。
“时安，天黑了，该回去了。”
“再坐一会儿。”
“冷。”
“我不冷。”
“你的手是凉的。”
陆时安笑了一下，把手缩进袖子里，然后重新握住周也的手。隔着袖子，他的手不再凉了，但周也的手还是暖的。那种暖从袖子的布料渗透过来，像一种不需要触碰就能传递的温度。
“周也。”
“嗯。”
“你说，五年后我们会在哪里？”
周也想了想，说：“也许还在这里。也许在别的地方。但不管在哪里，我们都会在一起。”
“你确定？”
“我不确定。”周也说，“但我选择相信。”
陆时安听到“我选择相信”这五个字，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不是“我确定”，不是“我保证”，不是“永远”。而是“我选择相信”。
相信是一种选择。
不是一种感觉，不是一种确定，不是一种看见。
就是选择。
在今天，在这个瞬间，在这个海边，选择相信——明天还会来，太阳还会升起，海浪还会拍打沙滩，而他们会在一起。
不一定是因为命运。
而是因为他们选择。
陆时安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感受着周也的肩膀，海风，海浪声，还有自己平稳的心跳。
他二十三岁了。
他还活着。
他还在爱。
他还在被爱。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