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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是谁? 刚注册的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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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鹿溪从试镜间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空调吹得他后脖颈发凉。
他手里捏着那张被捏出褶皱的角色资料,在电梯口站了半分钟,才按了下行键。电梯门映出他的脸——妆没卸干净,眼底下有一点没遮住的青黑。
“回去等通知。”四个字,他听了三年。
手机震了。经纪人的消息,没有寒暄,直接发来一个地址和时间。
“明天下午两点,星光大厦14楼。团播项目,先顶一阵。”
沈鹿溪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钟。
他想打“我不去”,但他想起上个月的房租还差一千五才能交上,想起抽屉里那一摞试镜失败的角色资料,想起上周跟家里开口要钱时电话那头沉默的那几秒钟。
他删掉了打了一半的“能不能换个”,打了两个字:“行吧。”
没有问“为什么是我”。出道三年,两部网剧男四号、一部男五号、一部至今没播出的数字电影。微博粉丝十二万,活粉可能不到四万。北电表演系毕业,专业课年年前三,有什么用呢?
去年有个制片人约他吃饭,吃到一半手就摸上了他的大腿。他站起来说了句“我不舒服”,走了。那之后,连男五号的试镜机会都没了。
他不后悔。但房租不会因为他不后悔就不用交。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沈鹿溪站在星光大厦14楼的直播间里,闻到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香薰和电子设备散热混合的味道,闷得人头疼。
直播间四十来平,六把高脚椅、三个环形补光灯、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材。背景是一面贴满霓虹灯牌的黑板墙,上面写着“STAR-X”“人气天团”之类的土味标语。
“你就是新来的?”一个染着粉紫色头发的男生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长得还行。我叫KK。”
“沈鹿溪。”
KK指了指最角落的高脚椅:“你坐那个位置。别紧张,反正也没人看。下午场嘛,本来就没流量。”
下午场。下午两点到五点,直播行业里最冷的时段。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谁会在下午两点看直播?
沈鹿溪坐下来,默默把话筒上海绵套上的口红印擦掉。
下午两点整,直播开始。
六个人坐上高脚椅,正对着镜头。阳阳坐在C位,声音甜得像泡了蜂蜜水:“欢迎宝宝们来到STAR-X的直播间!今天我们有新成员加入哦,来,新来的小哥哥跟大家打个招呼~”
镜头切到沈鹿溪。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大家好,我叫沈鹿溪。”
面前的小屏幕上显示着实时在线人数:47。
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
——来了来了
——阳阳今天好帅
——新来的那个是谁
四十七个人。下午场的常态。
轮到个人展示环节。KK跳了一段女团舞,弹幕刷了一排“KK好辣”。阳阳唱了一首热门情歌,弹幕全是“好好听”“阳阳好棒”。
轮到沈鹿溪。他拿起话筒,看着那四十七个人的数字,忽然觉得不想唱那些热闹的歌。反正也没人听,不如唱一首自己真正想唱的。
他选了《南山南》。
“你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克制的沙哑。没有技巧的炫示,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是安安静静地唱。哪怕只有四十七个人,哪怕其中四十三个都在等下一个节目。
唱到“穷极一生做不完一场梦”的时候,他微微闭了一下眼睛。
就在这时候,屏幕右上角突然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晚晚进入直播间】
沈鹿溪没太在意。进来一个人而已。
但下一秒,屏幕炸了。
【晚晚送出梦幻城堡×5】
五座城堡。价值1999元一座。特效是五座水晶城堡从屏幕上方缓缓降落,漫天星辰闪烁,把整个直播画面都盖住了。
沈鹿溪愣住了。
弹幕区瞬间活了过来:
——卧槽五座城堡!!!
——哪位富婆来了
——晚晚大气!!!
——这新来的直播间也有大佬?
阳阳反应极快:“哇!感谢晚晚的五座梦幻城堡!晚晚第一次来吗?欢迎欢迎!”
沈鹿溪回过神,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谢谢晚晚。”
声音有点干。他上一次收到超过一百块的礼物,还是他妈给他发的生日红包。
屏幕上又弹出一条弹幕,来自“晚晚”:
——唱得不错。
只有四个字。
沈鹿溪盯着这四个字,心跳快了半拍。
下午场,四十七个人,她来了,刷了五座城堡,说“唱得不错”。
直播还在继续,但他的心思已经不在流程上了。他时不时扫一眼观众列表,“晚晚”一直在线,没再说话,也没再刷礼物,就是安静地挂着。
下播倒计时。阳阳说完“宝宝们晚安”,屏幕黑了。
沈鹿溪摘下耳麦,发现自己的手心出了汗。
KK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你,第一天就有大佬刷五座城堡。运气不错。下午场都能捡到宝。”
“可能……就是随便进来看看的。”
“随便看看就刷一万块?”KK笑了一声,“这行最怕的不是没人看,是看了没人刷。你今天运气是真的好。”
沈鹿溪没接话。他点开“晚晚”的主页。
空的。
没有关注任何人,没有粉丝,没有个人简介,没有任何动态。
注册日期:今日。
不是“昨日”,不是“一周前”。是今天。就在他开播前几分钟注册的。
沈鹿溪盯着“今日”两个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是谁?
专门注册了一个号。专门在下午场找到他的直播间。专门给他刷了一万块的礼物。
然后说了句“唱得不错”。
他关掉手机,走出写字楼。下午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四十七个人看他又怎样。起码有一个人觉得他唱得不错。
虽然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走了几步,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小的笔记本,在空白的页面上写下:
“10月12日。团播第一天,下午场。在线47人。晚晚,城堡×5。她说‘唱得不错’。账号今天刚注册的。”
写完之后他在“晚晚”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然后在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她是谁?
合上本子,塞回口袋。
他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一间俯瞰整个京城的顶层公寓里,一个男人正靠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直播已结束”的提示,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机。
裴衍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刷那个礼物。
他只是在首页推荐里看到一张封面——一个素净的男生坐在角落的高脚椅上,补光灯只照到他半边脸,他正低头调话筒,表情很认真。
那种认真让他多看了一眼。
他点进去了。听到了那个声音。低沉的,沙哑的,唱着“穷极一生做不完一场梦”。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那个人握话筒的手微微收紧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认真——哪怕只有几十个人在看,他也在认真地唱。
裴衍之看过太多不认真的人了。董事会上的虚与委蛇,酒局上的觥筹交错,连笑容都是计算过的。他太熟悉那种“应付”的表情了。
但屏幕里这个人,不是。
他注册了一个号。充了钱。刷了礼物。打了四个字。
发完之后他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他二十八岁,福布斯榜单上排得上号的人,深夜里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主播刷礼物。
但那个声音还在他脑子里转。
裴衍之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沈鹿溪”的主页。只有几条零星的动态,粉丝不到十二万。最新一条是一个星期前发的,一张自拍配了两个字:“晚安。”
照片里的人穿着白色T恤,站在阳台上,身后的城市灯火阑珊。他微微侧着脸,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干净得像一幅水彩画。
裴衍之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沙发上。
他闭上眼睛。耳边又响起那句“谢谢晚晚”,嗓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已经很久没有因为一个声音而停下手里的事情了。
今晚他停下了。
不对。是今天下午。他停下了。
他又拿起手机,点进那个直播APP。在沈鹿溪的账号下面,有一个“开播提醒”的按钮。
裴衍之犹豫了一下,按了下去。
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明天下午两点。
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