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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准备 开始在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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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微信的第十二天，沈鹿溪发现自己开始在意一些以前不会在意的事情了。
比如，镜子。
早上刷牙的时候，他对着洗手台上的镜子看了很久。不是照镜子看气色那种看，是认真地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像是在看一个不太熟悉的人。他长什么样？这个问题以前对他来说很简单——五官端正，不难看，但也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长相。北电表演系比他好看的人多了去了。但今天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在想：“Z”会喜欢这张脸吗？
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左边嘴角先上扬，然后是右边。他想起剧本里那个对着镜子练微笑的反派，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大概也差不多。算了，不想了。他低头漱口，把嘴边的牙膏沫冲掉。
上午九点，经纪人的电话准时来了。
“鹿溪，昨天跟晚晚聊得怎么样？有没有提见面的事？”经纪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等着你汇报工作”的期待。
沈鹿溪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杯水：“提了。她说等我准备好了的时候。”
“等你准备好了？”经纪人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这还用等什么准备？你约她出来，找个好点的餐厅，吃顿饭聊聊天，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吗？你是不是跟人家说了什么让她觉得你不想见？”
沈鹿溪皱了皱眉：“我没说不想见。我只是……”
“只是什么？”
沈鹿溪张了张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他不想把见面搞得像完成任务——不是因为他不想见“Z”，恰恰是因为他太想见了，所以不想把这件事搞砸。如果他约她见面，他想以最好的状态去见。不是“今天有空，出来吃个饭吧”那种随意，是“我想好了，我想见你”那种郑重。但他说不出这些。太矫情了。
“我再想想。”他说。
经纪人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把握。但别拖太久了。”
挂了电话，沈鹿溪翻出衣柜里的衣服开始看。他平时不怎么在意穿搭，T恤牛仔裤就能出门。但今天他站在衣柜前，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拎出来看。太休闲了，太旧了，颜色太暗了——他发现自己居然在考虑“穿什么去见‘Z’”。他把衣服一件件挂回去，觉得自己像个傻子。面都还没见呢，先想穿什么。
下午三点，沈鹿溪到了星光大厦。今天是黄金档直播日，他提前来做准备。走进直播间的时候，KK正在调音台前忙碌，看到他进来，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今天状态不错啊，”KK说，“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
“是吗？”沈鹿溪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嗯，脸上有光了。”KK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谈恋爱的光。”
沈鹿溪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红了：“别瞎说。我跟谁谈恋爱？”
“跟你那个榜一呗，”KK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每天对着手机傻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以前你发消息的时候皱眉头，现在你的嘴角都是往上翘的。你自己没发现吗？”
沈鹿溪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他有吗？每天都在对着手机笑吗？他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的。每次“Z”回消息的时候，不管回的是什么，他好像都会不自觉地弯一下嘴角。不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是……看到了她。
“好好好，不说这个了，”KK摆了摆手，“说正经的，今天伴奏我都锁好了，控台这边我全程盯着。你放心唱。”
沈鹿溪点了点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打开手机，点进“Z”的聊天框。昨天的聊天记录停在他发的“晚安”和她回的“晚安”。他看了几秒，发了一条：“今天晚上我准备了一首新歌。不是热门曲，是我自己很喜欢的。你应该没听过。”
对面这次回得很快，快到像是手机一直拿在手里。
“Z：好。等你唱。”
等你唱。沈鹿溪盯着这三个字，忽然觉得KK说的“谈恋爱的光”可能不是瞎说。因为他现在看这三个字，心里是甜的。不是“谢谢”那种甜，是“想快点到晚上八点零七分”那种甜。
晚上七点五十分，沈鹿溪坐到黄金档的位置上。今天他比前几天都放松，不是因为不紧张，是因为他知道八点零七分那个人会来。不管他唱得好不好，她都会来。这个念头像一根绳子，把他从紧张的情绪里拉了出来。
八点整，直播开始。在线人数开播就到了两千三，弹幕刷得很快。阿Ben坐在C位，开场表演了一首新歌，弹幕好评一片。但沈鹿溪注意到，今天阿Ben的表演结束后，弹幕里有人刷了一句“鹿溪什么时候唱”。以前都是阿Ben的粉丝在刷“阿Ben好帅”，今天终于有观众在等他了。
这种“被等待”的感觉，和“晚晚”给他的感觉不一样。观众等他是等他唱歌，“晚晚”等他是等他出现。但不管哪种，他都觉得踏实。
轮到他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话筒架前。这个动作现在已经成了他的标志——每次轮到他，他都会站起来，走到直播间中间的位置。不是为了耍帅，是因为站在那里唱歌的时候，他的声音会更放得开。
他今天选的是一首很老的歌，比他平时唱的还要老。原唱是一个已经不在了的歌手，这首歌发行的时候，他还没出生。但他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就哭了——不是因为歌词，是因为那个人的嗓音里有一种“我不被理解”的孤独。他觉得自己懂那种孤独。
音乐响起来。他闭上眼睛，开口唱。
第一段主歌他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话。第二段开始慢慢往上推，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拔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呼吸的沉重。到了副歌，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把高音顶上去，而是用了一种更克制的处理方式——把声音收回来，轻飘飘地唱出了那句关于孤独的歌词。
弹幕安静了。不是没人发，是所有人都忘了发。
唱完之后，沈鹿溪睁开眼睛。弹幕区像被按了播放键一样炸开了锅。
——我居然听哭了
——这是什么神仙共情能力
——这歌我听过原唱，他唱出了不一样的感觉
——他唱的不是技巧，是命
沈鹿溪看了一眼弹幕，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到座位，而是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这首歌，送给一个每天八点零七分出现的人。”
弹幕疯狂了：
——又是八点零七分！！！
——上次他说过，八点零七分是他榜一出现的时间
——他在告白吧？？？
——晚晚姐你听到了吗
八点零七分。
【晚晚进入直播间】
弹幕开始刷“晚晚来了”“晚晚你听到了吗”“他说送给你的”。
“晚晚”没有发弹幕，但屏幕开始炸了。
【晚晚送出梦幻城堡×80】
八十座城堡。不是一百座，但八十座也十六万。特效叠加了将近半分钟，在线人数从两千八直接跳到了五千。
弹幕疯了：
——八十座城堡十六万！！
——晚晚姐今天克制了
——但八十座也很离谱啊
——榜一都是这么宠的吗
沈鹿溪看着屏幕上的特效，笑了一下。他没有说“谢谢”，因为他知道她不需要。他只是重新坐回位置上，又开始唱第二首歌了。唱完之后，他对着镜头轻轻说了一句：“今天很开心。因为你来了。”
弹幕里有人开始嗑CP了。沈鹿溪假装没看到，但耳根红了。红得很明显，KK在控台后面看到了，捂着脸笑了半天。
下播之后，沈鹿溪坐在后台的椅子上，打开“Z”的聊天框。
他打了一行字：“今天那首歌，你觉得怎么样？”
“Z：很好。比原唱多了你的东西。”
沈鹿溪：“什么我的东西？”
“Z：你不怕孤独。原唱怕，你不怕。”
沈鹿溪盯着这行字，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懂他。那首歌的歌词写的是一种“我快要被孤独淹没”的绝望，但他在唱的时候，处理的方式确实不一样。他没有把那种绝望唱出来，他唱的是“我知道孤独是什么样子，但我不怕”。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是他的处理方式，但她听出来了。
他打字：“你怎么听出来的？”
“Z：因为你是那种在下午场只有几十个人的时候也会认真唱的人。你不怕没人听，你怕的是自己没有认真唱。”
沈鹿溪看着这行字，鼻子忽然有点酸。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藏起那些不安，藏起那些“我到底能不能红”的焦虑，藏起那些“我是不是不够好”的自我怀疑。但她什么都知道。不是因为他告诉了她，是因为她从他唱歌的方式里看出来了。一个人唱歌的方式，藏不住他的底色。
他发了一个“谢谢你”，然后坐在椅子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KK路过的时候看到他还坐在那里，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还不走？在想什么？”
沈鹿溪抬起头，看着KK：“KK，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KK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想了想：“你是一个——很认真的人。不是那种‘我努力给你看’的认真，是那种‘我做这件事的时候就只想这件事’的认真。你唱歌的时候脑子里只有歌，你演戏的时候脑子里只有角色。你这种人，在这个圈子里很少见。”
沈鹿溪低着头，没说话。
KK又补了一句：“所以你那个榜一那么喜欢你，不是没有原因的。”
沈鹿溪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洗了澡，躺在床上，打开“Z”的聊天框。他没有发消息，只是翻着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地看。从第一天的“。”到今天的“你不怕孤独”。看着看着，他忽然很想见她。不是为了完成任务，不是为了“趁热打铁”，是他自己——很想见见这个会说他“眼睛里有东西”、会说他“你不怕孤独”的人。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道：
“10月24日。加微信第十二天。今天直播的时候又说了‘送给一个每天八点零七分出现的人’。我发现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心跳会变快。她刷了八十座城堡，十六万。她说我不怕孤独。我想了想，我好像确实不怕孤独。因为从她说‘唱得不错’的那天开始，我就不觉得孤独了。”
他合上本子，关了灯。
黑暗中，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给“Z”：
“我觉得我准备好了。不是因为不紧张了，是因为想见你的念头比紧张更大。”
发完之后他屏住了呼吸。等了大概半分钟，对面回了。
“Z：好。那下周末。京城。我订地方。”
沈鹿溪盯着这行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打了两个字：“好。晚安。”
“Z：晚安。早点睡。下周末要见面，不能有黑眼圈。”
沈鹿溪看着这行字，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个人居然会说“不能有黑眼圈”这种话。他笑完之后，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子里无声地笑了很久。
下周末。还有七天。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上面写了一句话：“七天之后，我要见到她了。”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希望她见到我的时候，不会失望。”
他不知道的是，在城市另一端的那间顶层公寓里，裴衍之已经在手机上翻看餐厅的预订页面了。他翻了很久——不是因为他不知道哪里好，是因为他在找一家不会太正式也不会太随便的餐厅。太正式的会让沈鹿溪紧张，太随便的会让沈鹿溪觉得他不重视。
他找了快一个小时，最后选了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不是最贵的，但是他自己去过几次，知道那里的菜好吃，环境也好，不会被打扰。
订好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下周末。还有七天。
他开始想那天要穿什么。然后他意识到——他从来没有因为见一个人而考虑过要穿什么。
裴衍之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门。里面的衣服清一色的深色系，西装、衬衫、大衣，整整齐齐地挂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这些衣服都不太对。太正式了，会让人有压力。但太随意的，他没有。
他关上柜门，拿出手机，在网上订了两件新的。
然后他回到沙发上，打开和沈鹿溪的聊天框，把那句“下周末要见面，不能有黑眼圈”看了好几遍。
七天。
他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一个日子。
